《翉鸢纪：予她春》禾昫

12、傲慢与偏见 第十二回

　　听到河翉的反思，江鸢心中暗自思忖：“眼前就是行走江湖一年来，常听人将她与我并列的天纵之才吗？甚至不少人都普遍视她为我现在及以后的唯一对手？之前对这样的传言还嗤之以鼻，毕竟一个充其量不过是靠武力，有勇无谋，横冲直撞、莽撞行事的人，怎会是我的对手？

　　可这几天观察下来，她尊老也尊重刚接触的丫鬟们，即使不知道我是假的王嬷嬷，也关怀有加。不靠武力也能解开密室，结合她刚说的话，这些天她全程扮猪吃虎，沉着冷静。不久前与我一战也是不慌不忙，不像毫无章法、冲动之人。之前我对她的印象，是我傲慢了吗？或许我该重新认识一下眼前的人。”

　　河翉听到江鸢的自责，心里独自琢磨：“之前闯荡江湖时，总听人说她与我是不世出的天才，她会一直是我唯一的对手，那时我还瞧不上，觉得她是个只会耍些阴谋诡计的人，一点也不光明磊落，都没听过她赤手空拳或真刀真枪与人打一场，不配是我的对手。

　　可她巧施计厉川和杨铮，帮柳姐姐试出他们的真心话，如果不是杨铮的变故，她便能不伤一分一毫达到目的。对柳姐姐的关心，为柳晟打抱不平。她之前对我的无私帮助，以及对不能救人的伤心。加之刚与她对战，我能感受到她的武功不在我之下，并不是个只会耍计谋没有实力的人。以往我对她的评价，是我的偏见吗？也许我该重新了解面前的人。”

　　两人思索片刻，江鸢准备先打破平静，想到河翉刚提到的“若姐姐”“灵丹妙药”就心想：“这人莫非是杜若？”便好奇问道：“什么灵丹妙药？我还真是有点好奇这药有多管用，难道你被灌那么多酒、被喂那么多药都没事，甚至连软筋散都对你不起作用，都是这药的功劳？要知道，那可是‘悲心阎罗’制作的毒药。小瞧你了，一路上扮猪吃虎来着。”

　　河翉闻言便停下思考，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喝多少酒都没事，那是因为我的功法特殊，能够自行消解。药的部分大都是若姐姐所赠灵丹妙药的功劳。”

　　“若姐姐？杜若吗？”

　　“嗯。你知道她？”河翉讶异问道。

　　“普天之下，谁人不知‘慈心观音’？不知道她的话未免太孤陋寡闻了。光是她神乎其神的针灸术竟能复断筋、续断肢就足够闻名江湖了，何况还颇懂药理擅长治疗各种外伤，连宫里都派过人求医。她为人又几乎心慈到有求必应，和观音菩萨一样颇受人尊崇，才得此称号。况且，你没听她提过‘悲心阎罗’吗？”

　　“还真没听若姐姐提起过，‘悲心阎罗’的名号还是我刚出来闯荡江湖的时候才了解的。用药如神能疑难杂症药到病除，施毒无形且杀人无痕、十里不留活物。性格阴晴不定，一念地狱，一念天堂。江湖上对她的评价，受其惠的赞赏有加，遭其害的愤恨不平。因此人都称她‘悲心阎罗’。”

　　“怎么会没听她提起过？她们可是……”

　　“是什么？”

　　江鸢心想：“杜若和衡姐姐是师姐妹的事，还是别告诉河翉了，万一她告诉杜若可就遭了。毕竟衡姐姐平时也忌讳谈起杜若，要是让衡姐姐知道是我透露的消息，我起码得半年不得安生。光想到之前无意得罪过她一次，被她折磨得吃也不能安心吃，睡也不能安心睡的日子，现在背后都冒凉气。”

　　想到自己曾经凄惨的画面，她便连忙摇了摇头和河翉说：“没什么。刚细想当世能解‘悲心阎罗’之毒的，估摸只能是‘慈心观音’了。她不是在如今江湖排名第一的暗杀组织——影刃宗吗？那么你是影刃宗的人？”

　　河翉犹豫一会儿还是诚实回道：“第一情报机构——璇玑阁也不遑让，我是影刃宗的，幸会幸会。”说完，心里却想：“不知道为什么对她的问题，不诚实回答便怪怪的。我没感觉到中了毒或者幻术，或许，是她的气场确实有些威慑力。也罢，这也不是什么需要藏的消息，况且她也不是坏人。”

　　江鸢打断河翉的思考道：“没想到你是影刃宗的人，先前就疑惑怎么今年江湖冒出‘万刃平阳’这样的人物，一向爱招揽武力强的影刃宗却一点风声都没有？”

　　“我也是才知道今年不费吹灰之力搅合了不少小门派的‘千面伽罗’是璇玑阁的。”

　　”你在影刃宗代号是什么？怎么从来没听到卫筹姐姐提起过你。”

　　“你竟然认识卫姐姐？怎么认识的？”

　　“还不是喜穿金戴银，总打扮得五彩缤纷的琳琅姐姐常去你卫姐姐那里跑，说什么璇玑阁账目太多，找‘金算盘’卫筹一下子就解决了，还不用另给她钱，实在是百赚不赔的买卖。搞得阁主有事吩咐我找琳琅姐姐，大多时候都在卫姐姐那找到的。”

　　“琳琅姐姐？不会是‘锦貔貅’沈琳琅姐姐吧？”

　　“是她。”

　　“那就不奇怪了，她确实是隔三差五找卫姐姐玩。我先前让卫姐姐别每次都任劳任怨迁就琳琅姐姐，卫姐姐她就只会笑着摇头说什么谢谢小妹妹关心，她心里有数，琳琅这样做自有其用意，让我别担心。

　　我看琳琅姐姐就是逮着我们影刃宗最好说话的卫姐姐欺负，哼！不过，你们璇玑阁的账目不是机密吗？可以随便给阁外人看的么？”

　　“阁主一向惯着琳琅姐姐，随她去了。不过我之前出于担心，偷偷看过，都是些杂七杂八不重要的账本，也不知道琳琅姐姐想干什么？纯粹折磨卫姐姐吗？先前好奇问过她，她总不说。她又不擅长轻功，每次她去卫姐姐那一趟，坐马车都得一个时辰，来回就得两个时辰。她也不觉得麻烦。”

　　“哈哈……可能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突然想到之前有次远远听到卫姐姐和琳琅姐姐她们一起笑声阵阵，我都没见过卫姐姐那么开心过。”

　　“是吗？真好。琳琅姐姐开心我就放心了，本来璇玑阁的账目繁杂，她平时管理璇玑阁那么杂、那么多的收支，负担就很重。”

　　“我也是这么想的，卫姐姐她管理影刃宗的账目也一样很繁忙的。我觉得她们的事就让她们自己处理吧，只要她们开心，这些都无关紧要。”

　　“哈哈……是的，她们关系确实不错。我和妹妹的关系能像她们那样就好了。”话说完，江鸢就有点后悔地想：“怎么什么都和她说？连颐妹妹都提到了。我也没感觉到受周边幻术的影响，莫非影刃宗拷问人多了自带震慑力让人说实话？算了算了，我看她也不是什么坏人，说了就说了吧。”

　　“你有妹妹？我也有个妹妹，很可爱聪明，不过她修炼的武功与我不同，需要经常闭关，故而时常见不到她。”

　　“嗯，我妹妹聪颖活泼，但我也经常看不到她。她的武功需要经常出去周游名山大川才能提升，加上我也需要出去历练。也估计是因为离多聚少，我和她的关系总不是很亲密。”

　　“我和我妹妹的关系倒还不错，你也放下心，等这次任务结束，好好去陪陪她，要不去哪里给她带个礼物？我想她会很开心的。彼此缺少陪伴，那就多抽时间去陪伴就好了嘛。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也可能越是亲近的人越不敢表达吧。”

　　“没事，多试试就习惯了。我之前也不是敢于表达的人，但妹妹总是一有空就来找我，就算没有什么话说，她也会陪着我练功，我也看着她排卦。偶尔，我们也会一起观星。”

　　“原来只是这样陪伴就行了吗？都不用找话聊的？”

　　“是啊，家人就这样。只要能偶尔与她见面，只要她安全，只要她平安，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你说得对，她平安就好。你妹妹还会排卦？你妹妹是学哪个方面的？”

　　“她主要研究星象、五行八卦之类的，她算卦很准的，欢迎你来影刃宗试试。”

　　“是吗？她不会是‘窥天者’河洛吧？那个曾夜观天象就帮混沌海的渔民逃避了一场风暴？”

　　“是，没想到你居然听说过她。听你说你妹妹到处跑，莫非她是‘探幽客’江颐？那位仅靠勘察地形就助被困迷踪岭的山民脱困的人？”

　　“哇！你猜得真准，她确实是我妹妹。好巧你竟然知道她，说起来，我还亲眼见过你妹妹。”

　　“嗯，确实很巧。其实，我也见过你妹妹。”

　　“说来，我有点好奇，我们彼此知道各自组织的人好几个了，怎么会从来没听说过彼此的存在呢？像你这样才能的人应该不会在影刃宗埋没才对。”

　　“我也觉得奇怪，按理说你这样的人在璇玑阁也应该很受重视才对。对了，你在璇玑阁的代号是什么？”

　　“你还没说你的呢，我先问的。”江鸢假装有点不满反驳道，继而脑筋一转，突然想起了什么叫道：“阿羽！”

　　河翉还没想好要不要先回答，闻言惯性应了一声：“嗯？”接着，河翉讶异着继续问道：“你怎么知道？”

　　江鸢听此后表情有些局促地回道：“哈？还真是你？”

　　河翉见江鸢表情古怪，忽然福至心灵叫了一声：“阿弋？”

　　尚处在尴尬中的江鸢不及思考，本能反应“嗯”了一声，紧接着回过神急忙撇清道：“啊？我不是！”

　　河翉看江鸢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不安反应，自己一盘算后，也有点忐忑地抿紧嘴唇，略带窘态地四处张望，不敢再正眼瞧江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