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归府 通州河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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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河工的事终于了结，胤禛定于明日回府。
消息是苏培盛派人送回来的，说是爷让传个话，免得府里惦记。沈清辞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书房里抄写周府医给她的药方，手中的笔顿了顿，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走了二十天，终于要回来了。
但她很快压下这丝情绪，继续低头抄写。二十天来，她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钟表——清晨去正院请安，上午看书，下午跟周府医学医理，傍晚在院子里散步消食。不争不抢，不出风头，不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四福晋对她的态度也在这二十天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安嬷嬷事件后，四福晋对沈清辞的“亲近”收敛了许多。请安时依旧和颜悦色，但不再留她多说闲话，赏赐也少了。沈清辞知道，这是因为四福晋已经达到了目的——李侧福晋被软禁，沈清辞被敲打，两个潜在威胁都得到了控制。
这就是四福晋的手段。
不声不响，却步步为营。
沈清辞没有因此惶恐，也没有试图讨好四福晋。她知道，在这个后宅里，过度讨好和过度疏远都是取死之道。保持适当的距离，做好自己的本分，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胤禛回来的那天，是个晴天。
沈清辞一大早就起来了，选了一身浅绿色旗装，头上簪了一支白玉荷花簪，淡雅素净，不张扬也不寒酸。
碧玉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小声问：“格格，爷今天回来，您不去前院迎一迎？”
“不去。”沈清辞淡淡道，“爷回来，第一个该见的是福晋。我去了，算什么？”
碧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清辞对着铜镜照了照，确定没有不妥之处，起身道：“走吧，去正院请安。”
碧玉一愣：“格格，今天还去请安？”
“为什么不去？”沈清辞一边往外走一边说，“爷回来是爷的事，请安是规矩，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碧玉连忙跟上，心中暗暗佩服自家格格的稳重。
正院里，四福晋也早早起来了。
她穿了一身云纹正红色的旗装，头戴赤金点翠蜻蜓钗，妆容精致又端庄大气，浑身上下写满了“嫡福晋”三个字。
看到沈清辞来请安，四福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着招呼她坐下：“沈格格来得早，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在听雪堂等着爷呢。”
沈清辞恭敬地说，“妾身不敢乱了规矩。”
四福晋笑了笑，没有接话，但心中对沈清辞的“懂事”又多了几分认可。
不一会耿如霜也来了，她穿了一身淡紫色的旗装，显得温婉可人；武玲珑之前得罪了福晋，三个月的禁足期未满，没有出现；李侧福晋还在“静养”，也没有来。
四福晋环顾一圈，笑着说：“爷今天回来，府里也该热闹热闹了。晚上在正院摆宴，给爷接风洗尘，各位妹妹都来。”
两人齐声应是。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四贝勒爷到——”
四福晋连忙起身，带着众人迎了出去。
沈清辞依旧不动声色地站在最后面，不争不抢。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胤禛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长袍，外罩一件玄色披风，面容比走时更显清瘦，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明亮。他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但腰背挺得笔直，不见丝毫懈怠。
目光扫过众人，在最后面的沈清辞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给爷请安。”四福晋领着众人屈膝行礼。
“都起来吧。”胤禛的声音依旧清冽，听不出情绪。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起四福晋，语气比平时温和了几分：“这些日子辛苦福晋了。”
四福晋受宠若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爷说哪里话，这些都是妾身的分内之事。爷一路辛苦，快进屋歇歇吧。”
胤禛点了点头，跟着四福晋进了正屋。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胤禛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没有失落，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先去看福晋，这是对的。
尊卑有别，规矩不能乱。如果他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去听雪堂，不仅会得罪四福晋，还会让全府上下都觉得她沈清辞恃宠而骄。
那样的话，她离死就不远了。
看四爷是要在福晋屋里说话，沈清辞和耿如霜当然只能识相的自行离去，走的时候耿格格的脸上明显带着失落。
正屋内，四福晋亲自给胤禛奉上茶，又吩咐人打来热水让他净面。
胤禛洗了把脸，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这才开口：“这些天府里可有什么事？”
四福晋坐在他身侧，斟酌着说：“大事没有，小事倒有一桩。李侧福晋前些日子动了胎气，好在府医救治及时，母子平安。妾身已经让她在凝禧院静养了，这段时间不会出来走动。”
胤禛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是凝禧院的安嬷嬷自作主张，给侧福晋送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药汤，说是安胎的，结果差点出事。”四福晋叹了口气，“妾身已经查清楚了，安嬷嬷被杖责五十撵出府去了。至于李侧福晋，她也是被人蒙蔽，妾身没有重罚，只是让她静养。”
胤禛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心中清楚，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但后宅的事，只要不出大乱子，他一向交给福晋处置。四福晋做事向来有分寸，他不必过问太多。
“沈格格那边呢？”他随口问了一句。
四福晋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沈格格安分守己，每日按时来请安，从不出格。妾身看她是个懂规矩的，平时也多照拂了几分。”
胤禛“嗯”了一声，放下茶盏，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四福晋见他没有继续问的意思，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她端起茶盏又给胤禛续了一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爷，妾身有一件事想告诉您。”
“什么事？”
四福晋放下茶盏，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忐忑：“妾身这个月的月事没来，身子也有些乏。妾身不敢确定，但想着……可能是有了。”
说完这话，她的指尖微微发颤，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她嫁进四贝勒府多年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虽然面上不显，但心中焦虑不已。李侧福晋接连生下一子一女，她这个嫡福晋却一无所出，府里府外虽然没人敢当面说什么，但背地里的闲话她不是不知道。
胤禛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她。
他的目光在四福晋脸上停留了几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请府医看过了吗？”他问，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还没有。”四福晋说，“妾身想着等爷回来再请，免得万一不是，空欢喜一场。”
胤禛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盏：“现在就请。苏培盛，去请周府医过来。”
苏培盛在门外应了一声，连忙小跑着去了。
四福晋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不管爷心里装着谁，至少在这个时候，他是重视她的。
等待府医的间隙，两人都没有说话。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鸟雀的鸣叫声。
胤禛端起茶盏又放下，目光在屋内的陈设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四福晋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其实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的目光还是在那里停留了一瞬。
四福晋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心中又多了几分期待。
不多时，周府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他进殿后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上前给四福晋诊脉。
诊脉的过程很安静，周府医闭着眼睛，三根手指搭在四福晋的手腕上，眉头时而微皱，时而舒展。
四福晋的心也跟着他的表情七上八下。
胤禛坐在一旁，面色平静，但目光一直盯着周府医的表情。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周府医收回手，脸上露出笑容，起身朝胤禛和四福晋行礼：“恭喜爷，恭喜福晋，是喜脉。脉象虽然还浅，但确实是有了，约莫一个月出头。”
四福晋听到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胤禛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很淡，但确实是在笑。他点了点头：“好。周太医，福晋的身子你要好生照看，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去库房取。”
“是，老奴一定尽心。”周府医连忙应下，又叮嘱了几句孕期需要注意的事，才提着药箱退下。
周府医走后，四福晋起身向胤禛行礼：“妾身谢爷。”
“起来吧。”胤禛伸手扶住她，让她坐下，“你有了身孕，府里的事就少操些心，多养着身子。有什么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四福晋点了点头，心中暖意融融。
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从嫁进四贝勒府的那一天起，她就在等。等一个孩子，等一个能让她彻底站稳脚跟的孩子。
李侧福晋生大格格的时候，她告诉自己不急；李侧福晋生二阿哥的时候，她告诉自己还有机会；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这个孩子，不仅是她的骨肉，更是她在四贝勒府的护身符。
胤禛又坐了一会儿，嘱咐了几句，才起身离开正院，往前院去了。
四福晋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书棋。”她唤道。
“奴婢在。”
“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让府里上下都知道。”四福晋转身走回屋内，语气平静，“该贺喜的贺喜，该赏赐的赏赐。”
书棋连忙应下，又问：“福晋，要不要给宫里也递个消息？德妃娘娘若是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四福晋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急。等胎象稳了再说，现在才一个月，万一……”
她没有说完，但书棋已经明白了。
万一出了什么差错，空欢喜一场不说，还会让德妃觉得她不稳重。
“福晋放心，奴婢会小心的。”书棋说。
四福晋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目光温柔而坚定。
这个孩子，她一定要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归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