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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涌 而这,只是 ...

  •   回到听雪堂,沈清辞没有歇息,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她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开始写信。
      碧玉在一旁磨墨,偷偷看了一眼,只见信上写的是给娘家的内容——问候父母安康,报自己在府中一切安好,请父母勿念。
      看似是一封普通的家书。
      但碧玉注意到,信的最后几行字写得极小极密,像是某种暗语。
      她不敢多看,连忙收回目光。
      沈清辞写完后,将信纸折好,封入信封,又在信封背面画了一个小小的记号。
      “得顺。”她唤道。
      得顺连忙跑进来,躬身道:“格格有何吩咐?”
      “把这封信送去我娘家,亲手交给我父亲。”沈清辞将信封递给他,“记住,是亲手,不许经任何人的手。”
      得顺双手接过信封,郑重道:“格格放心,奴才一定办好。”
      待得顺退下,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院中的翠竹,心中盘算着下一步。
      她给父亲的信中,除了家常问候,还用家族暗语交代了几件事:第一,打听朝廷最近有没有治河方面的动向;第二,查一查李侧福晋娘家的底细;第三,想办法给她送几本医术进来。
      李侧福晋这个人,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迟早会栽。但她不会坐等李侧福晋来对付自己——被动挨打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她要在李侧福晋动手之前,先了解清楚对方的底细,同时建立好自保能力。
      李侧福晋最大的倚仗无非就是肚子里的孩子。
      但如果这个孩子……生不下来呢?
      沈清辞不是要动手害人——她没那么蠢,也没那么狠。但她记得前世研究清史时看到过,李侧福晋这一胎,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了。
      而她只需在此之前保护好自己,等待历史既定轨迹的到来即可。
      正院,四福晋正坐在明间喝茶,听书棋禀报刚才发生在正院门口的冲突。
      “李侧福晋想打沈格格?”四福晋放下茶盏,嘴角微微上扬,“沈格格怎么应对的?”
      书棋恭敬地说:“回福晋,沈格格不卑不亢,拿福晋您挡了回去,说您吩咐她这几日多来正院走动。李侧福晋气得不行,但又不敢真的动手,最后撂下狠话就走了。”
      四福晋笑了:“这个沈格格,倒是聪明。知道拿我当挡箭牌,也不怕得罪我。”
      “福晋,那您看……”书棋欲言又止。
      “不用管。”四福晋摆了摆手,“让她们斗。李侧福晋越恨沈格格,就越顾不上别的。等她闹出大事来,爷自然会收拾她。”
      书棋点了点头,又问:“那沈格格那边,要不要敲打敲打?她最近确实太出挑了,爷三天两头往她那儿跑,李侧福晋都嫉妒成那样了,万一……”
      “出挑才好。”四福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不出挑,怎么替我跟李侧福晋打擂台?再说了,沈格格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分寸。你看她承宠那晚,爷虽然免了她的请安,她第二天还是来了。这样的人,不会恃宠而骄,用起来反而放心。”
      书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四福晋放下茶盏,目光变得幽深:“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沈格格,是李侧福晋肚子里的孩子。她要是再生个阿哥……”
      她没有说完,但书棋已经明白了。
      如果李侧福晋再生个阿哥,那她就有两个阿哥了。两个阿哥在手,李侧福晋的气焰会更嚣张,到时候连福晋都压不住。
      “福晋,要不要……”书棋压低声音。
      “不急。”四福晋摆了摆手,“先看看再说。再说了,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她说的“有人”,指的是沈清辞。
      在四福晋看来,沈清辞现在是最受宠的格格,李侧福晋最恨的人也是她。如果李侧福晋生下阿哥,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沈清辞。
      所以,沈清辞比任何人都希望李侧福晋这一胎出问题。
      四福晋觉得自己算无遗策,坐山观虎斗就好。
      但她不知道的是,沈清辞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凝禧院里,李侧福晋正在发脾气。
      “那个贱人!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敢跟我叫板!”她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瓷片碎了一地,“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包衣奴才的女儿,也配跟我争?”
      晴雨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拾碎片,手指被划破了都不敢吭声。
      安嬷嬷在一旁谄媚地劝道:“侧福晋消消气,您还怀着身子呢,气坏了可不值当。那个沈格格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等您生下阿哥,爷的心还不都得回到您这儿来?”
      李侧福晋听到这话,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眼中还是带着恨意:“你说得对,等我生下阿哥,看我怎么收拾她!我要让她跪在我面前,给我磕一百个响头!”
      “对对对,侧福晋说得对。”安嬷嬷连忙附和,“到时候您想怎么收拾她都行。但现在您得保重身子,先把小阿哥平平安安生下来。”
      李侧福晋摸了摸隆起的肚子,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这个孩子可是我的福星。有了他,福晋算什么?沈格格又算什么?”
      晴雨跪在地上,听着这些话,心中暗暗叹气。
      她从小伺候李侧福晋,知道主子本性不坏,只是被宠坏了,又被安嬷嬷这种人挑唆着,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
      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但她一个丫鬟,又能说什么呢?
      夜幕降临,前院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胤禛批完最后一份折子,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苏培盛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给他换了一盏热茶。
      “主子爷,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苏培盛小声说。
      胤禛“嗯”了一声,却没有起身。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听雪堂今天有什么事?”
      苏培盛心中一凛,连忙说:“回主子爷,沈格格今天去正院请安后,被李侧福晋拦住了,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
      苏培盛斟酌着用词:“李侧福晋说沈格格……勾引您,还说要让她去凝禧院教规矩。沈格格拿福晋挡了回去,李侧福晋很生气,但没动手。”
      胤禛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李侧福晋越来越不像话了。”他淡淡道。
      苏培盛不敢接话,低着头装鹌鹑。
      “沈格格后来做了什么?”
      “回主子爷,沈格格回听雪堂后写了一封家书,让人送去娘家了。然后就一直在书房看书,直到晚膳才出来。”
      “看的什么书?”
      “好像是……《本草纲目》?”苏培盛不确定地说。
      胤禛挑了挑眉。
      《本草纲目》?她看医书做什么?
      “还有呢?”
      “还有……沈格格在院子里种了些药材,说是跟府医学的,想自己试试。”
      胤禛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
      这个沈清辞,倒是说到做到。前几天跟自己说要学医,转头就开始种药材了。
      “明天晚上,去听雪堂。”他说。
      苏培盛连忙应道:“嗻。”
      第二天傍晚,胤禛果然来了听雪堂。
      他到的时候,沈清辞正在院子里给新种的药材浇水。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家常衣裳,头发只用一根银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精致。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胤禛站在院门口,看了几秒钟,才抬脚走进去。
      “爷来了?”沈清辞看到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水壶,屈膝行礼,“妾身给爷请安。”
      “起来吧。”胤禛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地里的药材,“种的是什么?”
      “回爷,是薄荷和金银花。”沈清辞缓缓说道,“薄荷可以泡茶,清心明目;金银花可以清热解毒。都是常用的药材,种着方便。”
      胤禛点了点头:“你倒是勤快。”
      “妾身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罢了。”沈清辞笑了笑,带着他往屋里走,“爷用晚膳了吗?”
      “没有,在你这吃。”
      沈清辞转头吩咐碧玉去张罗,自己陪着胤禛进了屋。
      两人坐下后,胤禛突然问:“昨天李侧福晋找你麻烦了?”
      沈清辞一愣,随即坦然道:“是,不过没什么大事,妾身已经处理好了。”
      “怎么处理的?”
      “妾身说福晋吩咐妾身这几日多去正院走动,侧福晋就没再说什么了。”沈清辞顿了顿,又补充道,“妾身知道侧福晋怀着身孕心情不好,不会跟她计较的。”
      胤禛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满意。
      “你倒是大度。”
      “不是大度,是自知之明。”沈清辞认真地说,“妾身只是个格格,侧福晋是主子,妾身没有资格跟她计较。再说,爷每天处理公务已经很辛苦了,妾身不想再给爷添麻烦。”
      胤禛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很好。”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沈清辞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羞涩的笑:“爷过奖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胤禛突然说:“过几日,爷要去通州视察河工。你上次提到的那个治河方略,爷想给幕僚们看看。”
      沈清辞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爷觉得有用就好。”
      “如果幕僚们认可,爷会向皇阿玛进言。”胤禛看着她的眼睛,“到时候,你的功劳,爷会在心里记着,但你知道,我不能告诉皇阿玛这是你想的,皇阿玛最恨女人插手朝政大事,再是能干皇阿玛也不会留你性命的。”
      女人又怎么了?沈清辞心中冷笑,但眼里没有一丝不甘,她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妾身知道爷是为了妾着想,妾不要功劳,只是想帮爷分忧。爷好了,妾身才能好。”
      这话说得真诚又坦荡。
      胤禛看着她,心中某个地方又软了几分。
      这个女人,不争不抢,不邀功不表功,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能做的事。
      和府里其他女人都不一样。
      “沈清辞。”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等爷从通州回来,带你去庄子上住几天。”
      沈清辞眼睛一亮:“真的?”
      “爷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清辞开心地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孩子。
      胤禛看着她的笑脸,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这一刻,他忘了朝堂的纷争,忘了后宅的烦心事,只想看着眼前这个人笑。
      晚饭后,胤禛在听雪堂留宿。
      夜深人静,沈清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在想一件事。
      今天胤禛说要去通州视察河工,还要把她说的治河方略给幕僚看。
      这是个机会,也是个陷阱。
      如果方略被认可,她在胤禛心中的地位会更稳固。虽然胤禛说不会叫别人知道这是她想出来的,但如果被有心人知道这是她一个后院女子写的,对自己的人身安全而言确实充满威胁。
      她以后布局要更谨慎些才行,最好是把自己在这些方略里面的痕迹摘干净。
      最好的办法,是以后让胤禛觉得这些办法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她只需要引导即可。
      比如她只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嘴,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
      胤禛感觉到了她的动静,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沈清辞小声说,“就是想着爷要去通州了,妾身会想爷的。”
      胤禛“嗯”了一声,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爷很快就回来,睡吧。”
      沈清辞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局,她又赢了。
      但她知道,后宅的暗潮永远不会停歇。
      李侧福晋不会善罢甘休,四福晋也不会一直护着她。
      她需要尽快强大起来,强大到没人敢轻易动她。
      而这,只是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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