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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局 一连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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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天,沈清辞每天都会送一份食单到前院。
胤禛一开始只是好奇,后来渐渐习惯了那些清淡可口的菜式,胃口竟真好了不少。
苏培盛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称奇。
第四天傍晚,胤禛批完折子,突然问了一句:“听雪堂这几日在做什么?”
苏培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回主子爷,沈格格每日除了去正院请安,就是待在院子里看书,偶尔摆弄些花草。”
“看书?”胤禛来了兴趣,“看什么书?”
“好像是……《农政全书》?”苏培盛不确定地说。
胤禛挑了挑眉。
一个后院女子,看《农政全书》?
他沉吟片刻,突然起身:“去听雪堂。”
苏培盛吓了一跳,连忙跟上。
听雪堂里,沈清辞正坐在书房里看书。
她看的不是《农政全书》,而是一本《治水方略》——这是她让碧玉从府里藏书楼借来的。
康熙朝黄河水患严重,治理黄河是朝廷的头等大事。她上辈子研究过清代治河史,对靳辅、陈潢的治河方略了如指掌。
但这些知识,不能一下子全倒出来。
得慢慢来。
“格格!主子爷来了!”碧玉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沈清辞心头一跳,连忙放下书,起身整理衣衫。
刚走到门口,胤禛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妾身给爷请安。”沈清辞屈膝行礼。
“起来吧。”胤禛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书桌上那本翻开的书上,“在看什么书?”
沈清辞心头一紧,但面色不变:“回爷,是《治水方略》,随便翻翻。”
“随便翻翻?”胤禛走过去,拿起书翻了翻,发现上面用蝇头小楷做了不少批注。
他的目光微凝。
那些批注虽然简略,但条理清晰,观点犀利,甚至指出了书中某些治河方案的不足之处。
这绝不是一个“随便翻翻”的女子能写出来的。
“这些批注是你写的?”胤禛转头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知道自己藏不住了,索性大方承认:“是妾身写的。妾身自幼喜欢看杂书,对山川地理有些兴趣,所以随手记了几笔。”
胤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而是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翻。
《农政全书》《天工开物》《水经注》……
全是实学类的书籍,没有一本是女戒女训。
一个包衣佐领的女儿,看的书比国子监的学生还偏门。
“你父亲知道你读这些书吗?”胤禛问。
沈清辞坦然道:“知道。父亲说读书明理,不拘看什么书,能学到东西就是好的。”
胤禛沉默了片刻,突然问:“你对治河有研究?”
沈清辞心头一跳,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也不能完全藏拙。
她斟酌着说:“谈不上研究,只是看过一些书,有些粗浅的想法。”
“说来听听。”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画了一幅简易的黄河下游河道图。
“爷请看,这是黄河下游的河道。黄河多沙,善淤、善决、善徙,治理之难在于泥沙淤积。历朝历代治河,多采用‘筑堤束水’之法,但堤坝越高,泥沙淤积越快,最后反而加剧了河患。”
她一边说,一边在图上标注。
“妾身以为,治河之要,在于‘束水攻沙’和‘蓄清刷浑’并举。上游筑坝拦沙,下游疏通河道,让河水顺畅入海,才能根治河患。”
胤禛看着那张画得精准的河道图,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不是“粗浅的想法”,这是能拿到朝堂上讨论的治河方略!
“你从哪学来的?”胤禛盯着她,目光锐利。
沈清辞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的表现太过扎眼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妾身幼时的先生年轻时曾在河督衙门做过幕僚,提起过一些治河的道理。妾身感兴趣便寻来些治河的书自行研究,也当打发时间。”
胤禛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心中已经认定,这个沈格格不简单。
“这些话,不许对外人说。”他沉声吩咐。
“妾身明白。”沈清辞屈膝行礼。
胤禛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他冷峻的面容柔和了几分。
“你很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走上前,抬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但爷不喜欢太聪明的人。”
沈清辞心头一紧,面色却不变:“妾身不聪明,妾身只是知道分寸。”
“分寸?”胤禛低笑一声,“你知道分寸,就不会在爷面前露这一手了。”
沈清辞心中咯噔一下——她是不是太急了?
但胤禛接下来的话,让她松了口气。
“不过,爷喜欢有本事的人。”他松开手,转身坐到软榻上,“过来。”
沈清辞依言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你那个治河的方略,爷记下了。但你要记住,这些话只能对爷说。”胤禛看着她,语气认真,“皇阿玛最恨后宫干政,若是让别人知道你懂这些,你的命就没了。”
沈清辞心中一暖,屈膝行礼:“妾身谢爷提醒。”
“行了,起来吧。”胤禛摆了摆手,“爷今晚在这用膳。”
碧玉喜出望外,连忙去张罗。
沈清辞却心中警铃大作——爷今晚留宿听雪堂,这意味着她很快就要承宠了。
她不害怕,但她需要做好准备。
晚上,胤禛在听雪堂用了晚膳。
沈清辞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全是清淡可口的——山药排骨汤、芙蓉豆腐、荷叶蒸鱼、煨鲜菱。
胤禛吃得很满意,破天荒地多吃了一碗饭。
“你的厨艺不错。”他难得夸了一句。
“谢爷夸奖。”沈清辞笑着给他添了一碗汤,“爷若是喜欢,妾身以后常给爷做。”
胤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夜深了,碧玉带着下人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清辞的心跳骤然加速。
胤禛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怕吗?”他问。
沈清辞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有一点。”
“只有一点?”
“爷又不吃人。”她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丝俏皮的笑。
胤禛被她逗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爷不吃人,但爷会——”
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红烛摇曳,帐幔低垂。
一夜缱绻。
第二天清晨,沈清辞醒来时,胤禛已经不在身边了。
碧玉端着水进来,脸上带着喜色:“格格醒了?爷走的时候吩咐了,让您多睡会儿,今早不用去给福晋请安了。”
沈清辞坐起身,皱了皱眉。
不去请安,这是给她拉仇恨还是想试探她是不是守规矩的?
“更衣,去正院。”她果断地说。
碧玉一愣:“可是爷说……”
“爷是爷,规矩是规矩。”沈清辞淡淡地说,“我若真恃宠而骄,离死就不远了。”
碧玉不敢再劝,连忙伺候她梳洗。
沈清辞选了一件鹅黄色的旗装,在脖子上扑了厚厚的粉,遮住那些痕迹,才带着碧玉往正院走去。
到正院时,所有人都在了。
李侧福晋坐在四福晋下首,看到她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嫉恨。
“哟,沈格格来了?”李侧福晋阴阳怪气地说,“昨夜伺候爷辛苦了,还当你今日不会来给福晋请安了呢”
沈清辞屈膝行礼:“给福晋请安,给侧福晋请安。妾身不敢坏了规矩,所以还是来了。”
四福晋面色和煦:“快起来吧,沈格格有心了。”
她心中却在暗暗盘算。
这个沈格格,比她想象的聪明。
不恃宠而骄,不落人口实,做事滴水不漏。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刀,用不好就是祸。
请安散去后,沈清辞刚走出正院,就被李侧福晋叫住了。
“沈格格留步。”
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居高临下的意味。
沈清辞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李侧福晋,面带微笑,屈膝行礼:“侧福晋有何吩咐?”
李侧福晋挺着肚子,在晴雨的搀扶下慢慢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货物。
“沈格格好手段啊。”李侧福晋似笑非笑,声音不大,却字字带刺,“这才进府几天,就勾得爷往你院子里跑了?我进府三年,都还没见过爷对谁这么上心呢。”
沈清辞面色不变,语气恭敬却透着疏离:“侧福晋这话妾身听不懂。爷去哪是爷的自由,妾身不敢也不能左右。若是侧福晋觉得爷来妾身这里不妥,不妨亲自跟爷说去。”
这话不软不硬,却把李侧福晋噎得够呛。
跟爷说?她要是敢跟爷说这种话,早就说了。
李侧福晋冷笑一声:“不敢?不敢你能让爷连着吃了三天的食单?不敢你能让爷主动在你那留宿?沈格格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沈清辞心中好笑——这李侧福晋倒是挺会用比喻,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但她面上依旧恭敬,甚至多了几分委屈:“侧福晋误会了,妾身只是略通厨艺,见爷胃口不好,想替爷分忧罢了。至于爷留宿,那是爷的恩典,妾身不敢居功,也不敢推辞。侧福晋若是觉得妾身做错了,妾身可以向福晋请罪。”
一句话,把李侧福晋架在了火上。
说她做错了?那岂不是说爷也做错了?说她该向福晋请罪?那岂不是暗示李侧福晋在越俎代庖?
李侧福晋被她这不软不硬的态度气得牙痒痒,偏偏又挑不出错处。
她深吸一口气,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沈格格既然这么会伺候人,不如来我院里教教我的丫鬟?”她笑得意味深长,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傲慢,“我院里的丫鬟笨手笨脚的,连个茶都沏不好。正好,我院里还缺个懂规矩的人,你来教教她们,也算是替福晋分忧了。”
这是要让她去做低伏小?
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侧福晋抬爱,妾身本不该推辞。只是福晋昨日才吩咐妾身这几日多去正院走动,说是有事要交代。妾身实在分身乏术,不如妾身跟福晋说说,让她安排其他人去?”
李侧福晋脸色一变。
拿福晋压她?
“你——”李侧福晋气得脸都涨红了,抬手就想打人。
“侧福晋!”晴雨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小声劝道,“您还怀着身子呢,不能动气。再说,这里人多眼杂,传到爷耳朵里不好。”
李侧福晋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沈清辞一眼:“沈格格,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说完,扶着晴雨的手气冲冲地走了,身后的丫鬟们小跑着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碧玉心有余悸,小声说:“格格,您这样得罪侧福晋不怕她报复吗?她可是爷的宠妾,又怀着孩子,万一……”
“怕什么?”沈清辞淡淡道,继续往前走,“她越是恨我,福晋越护着我。侧福晋这脾气早晚四面竖敌。你以为福晋为什么一直纵容她?就是在等她自寻死路。”
碧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格格您就不怕福晋也……”
“怕。”沈清辞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碧玉,目光清澈而冷静,“所以我不会让福晋觉得我不好掌控,也不会让爷觉得我有威胁。这后宅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碧玉听得心惊,却又觉得自家格格说得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