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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局 笔锋凌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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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正院灯火通明,处处透着精心布置的痕迹。
沈清辞带着碧玉到的时候,耿如霜和武玲珑已经到了,正一左一右坐在四福晋身边,说着讨喜的话。
四福晋很给面子地笑着,目光却在沈清辞进门的那一刻亮了亮。
沈清辞今晚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旗装,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碧玉兰花簪,耳畔坠着两颗小小的珍珠,清清爽爽,不争不抢,却偏偏在满屋珠翠中显得格外扎眼。
“给福晋请安。”沈清辞屈膝行礼。
“快起来快起来!”四福晋笑着招手,“来,坐我身边来。”
沈清辞依言坐下,余光瞥见武玲珑脸上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沈格格这身打扮真素净,倒显得我们俗气了。”武玲珑阴阳怪气地说。
沈清辞笑了笑,不卑不亢:“武格格过奖了,各人有各人的喜好罢了。”
四福晋看了沈清辞一眼,心中暗暗点头。这丫头不卑不亢说话得体,比那个武玲珑强多了。
“四贝勒到——”
门外传来太监尖利的通传声。
四福晋起身带着众人走到门口迎接。
沈清辞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让自己站在耿如霜身后不那么显眼。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沈清辞微微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
这就是未来的雍正皇帝?
她心中暗暗惊叹。
眼前的男人约莫二十出头,身量修长,一袭石青色长袍,腰系白玉带,面容俊美得近乎冷峻。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潭,仿佛能看穿人心。
就在她收回目光的瞬间,那双眼睛突然扫了过来,精准地锁定了她。
沈清辞心头一跳,迅速垂下眼帘,心跳如鼓。
好敏锐的洞察力。
“给爷请安。”四福晋领着众人行礼。
“都起来吧。”胤禛的声音清冽如泉水,听不出情绪。
他走到上首坐下,目光扫过三个新进府的格格,在沈清辞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开席吧。”
宴席上,武玲珑和耿如霜都在找机会跟胤禛搭话,沈清辞却安安静静地吃菜,偶尔抬头看一眼上首,又迅速低下头。
她注意到,胤禛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桌上的菜式虽精致但大多是油腻的荤腥,四爷这个人口味清淡,不喜重油重盐的东西,这些菜显然不合他的胃口。
但她不会现在就说出来。
太刻意了,还会招来福晋的不满。
宴席过半,四福晋笑着说:“爷近日公务繁忙,不如今晚看看去哪个妹妹屋里坐坐?”
这话一出,武玲珑和耿如霜都眼巴巴地看向胤禛。
胤禛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耿如霜身上:“就她吧。”
耿如霜喜形于色,连忙起身行礼。
武玲珑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手中的帕子被攥得皱巴巴的。
沈清辞面色如常,继续吃菜。
散席后,碧玉忍不住小声嘀咕:“格格,您长得最好看,爷怎么没选您啊?”
“急什么。”沈清辞淡淡道,“第一个承宠的,往往死得最快。”
碧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回到听雪堂,沈清辞没有急着睡,而是让碧玉磨墨,提笔写了一份食单。
四爷不是吃不下东西吗?
她就从“吃”这件事入手。
但不是靠送吃的去邀宠——那种事太蠢了,她要做的是让四爷自己发现她的“有用”。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去正院请安。
她到的时候耿如霜已经在了,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带着青黑。
沈清辞心中了然——四爷那个人,看来在床上不太懂得怜香惜玉。
“沈格格来了。”四福晋笑着招呼她坐下,又转头看向耿格格,“昨夜耿格格伺候爷辛苦了,今早还来请安,真是个懂规矩的。”
耿如霜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武玲珑姗姗来迟,一进门就阴阳怪气地说:“哟,耿格格脸色怎么这么差?昨夜没睡好?”
耿如霜脸色更难看了。
四福晋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就听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李侧福晋到——”
众人齐齐看向门口。
李侧福晋李佳·月华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在丫鬟的搀扶下款款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桃红色的旗装,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发饰,明艳张扬,浑身上下写满了“宠妾”两个字。
“给福晋请安。”李侧福晋敷衍地屈了屈膝,也不等四福晋叫起就自己站直了。
四福晋面色不变,笑着说:“李侧福晋怀着身子,快坐下吧。”
李侧福晋大喇喇地坐下,目光在三个新格格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清辞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警惕。
“这就是新来的沈格格?”她上下打量着沈清辞,“果然是个美人坯子,难怪爷亲自给你院子赐名。”
沈清辞起身行礼:“侧福晋过奖了。”
李侧福晋哼了一声,没再理她,转头跟四福晋说起了闲话。
沈清辞安静地坐着,心中却在飞速分析。
李侧福晋这个人,果然如历史上的嚣张跋扈,仗着生了大格格和二阿哥又怀了第三胎,在府里横着走。四福晋表面让着她,实则在等她自己作死。
这种人,不用她出手,迟早会栽。
但问题是,李侧福晋显然已经把她当成了潜在威胁。
果然,请安结束后,李侧福晋叫住了她。
“沈格格,听说你父亲是包衣佐领?”李侧福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上三旗的包衣,说好听了是天子家奴,说难听了……不过是个奴才。”
这话说得极难听。
碧玉气得脸都白了,沈清辞却面不改色,微笑着说:“侧福晋说的是,奴婢确实是奴才。不过奴婢记得,皇上说过,‘包衣亦是朕之臣子,不可轻贱’。侧福晋这话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
李侧福晋脸色一变,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敢威胁我?”
“奴婢不敢。”沈清辞屈膝行礼,“奴婢只是提醒侧福晋,隔墙有耳罢了。”
说完,她带着碧玉施施然离去。
李侧福晋气得直跺脚,却拿她没办法。
回到听雪堂,碧玉还心有余悸:“格格,您怎么敢这么跟侧福晋说话?她可是爷的宠妾!”
“宠妾?”沈清辞冷笑一声,“再宠也是个妾。福晋都不敢在明面上动我,她一个侧福晋,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碧玉愣了一下,总觉得自家格格说话的语气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女。
沈清辞没有解释,而是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给碧玉:“把这个交给前院的苏公公,就说是我孝敬爷的。”
碧玉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一份清淡的食单,还标注了每道菜的功效——什么“山药粥养胃”“茯苓糕安神”“莲子羹清心”之类的。
“格格,您这是……”
“爷胃口不好,我略懂一些食补的方子,孝敬爷是应该的。”沈清辞说得云淡风轻。
碧玉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办了。
前院,苏培盛看着手中的食单,有些犹豫。
主子爷最讨厌后院女人搞这些小动作了。
但他又看了看食单上的内容——确实很用心,不是随便写的,每道菜的功效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而且全是清淡养胃的东西,正好对主子爷的胃口。
想了想,他还是拿着食单进了书房。
“主子爷,听雪堂的沈格格送来一份食单,说是孝敬您的。”
胤禛头都没抬:“扔了。”
苏培盛硬着头皮说:“主子爷,您要不先看一眼?沈格格写得很用心,全是清淡养胃的菜式,您最近胃口不好……”
胤禛不耐烦地抬起头,扫了一眼食单。
然后,他的目光顿住了。
不是因为食单有多惊艳,而是因为上面的字迹。
这字……不像闺阁女子写的。
笔锋凌厉,骨架分明,甚至带着几分大家的风骨。
他伸手接过食单,仔细看了一遍。
山药粥、茯苓糕、莲子羹、清炒时蔬、荷叶蒸鱼……
全是清淡的菜式,而且每道菜的功效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果然很用心。
“这个沈格格……”胤禛沉吟片刻,“查过她的底细吗?”
苏培盛忙道:“查过了。沈氏,汉军正白旗包衣佐领之女,今年十六,自幼请了嬷嬷教导礼仪,知书达理,略通文墨。”
略通文墨?
胤禛看着手中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食单,嘴角微微勾起。
这可不是“略通文墨”能写出来的东西。
“去告诉厨房,今晚按这个食单做。”胤禛将食单递给苏培盛。
苏培盛惊讶地睁大眼睛——主子爷居然同意了?
要知道,后院送来的吃食,主子爷从来都是直接扔掉的!
这个沈格格,不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