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落子 康熙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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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五年春，紫禁城三年一度的选秀落下帷幕。
沈清辞坐在永和宫西厢房的酸枝木榻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看似悠闲实则在心中飞速盘算着当下的局势。
她胎穿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六年了。
上辈子她是历史学博士，研究方向恰恰就是清史。导师要是知道她真穿到了康熙朝，怕是能激动得从棺材里跳出来。可惜，她穿成了汉军正白旗包衣佐领之女，今年被选入宫，又被德妃指给了四贝勒胤禛做格格。
四贝勒胤禛——未来的雍正皇帝。
那个以勤政著称、活活累死在工作岗位上的工作狂。
沈清辞咬了一口桂花糕，心中默默给自己定下三条生存法则：
第一，抱紧四爷大腿，但不做他的绊脚石。
第二，不参与夺嫡，不站队，不给任何人当枪使。
第三，低调做人，高调做事，让自己成为不可或缺的人。
她太清楚历史了。九龙夺嫡残酷至极，四爷能赢，靠的不是后宅女人的争宠，而是前朝幕僚的谋划。她若只想做个宠妃，等四爷登基后，后宫佳丽三千，她算老几？
她要做的，是成为四爷离不开的人。
不是靠美色，而是靠脑子。
“沈格格，德妃娘娘传您过去。”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
沈清辞放下糕点，起身整了整衣衫，对着铜镜快速扫了一眼自己的仪容。
镜中人黛眉轻点，眸似含春水，肤若凝脂，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冶。
这副容貌，是她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危险的软肋。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太监往正殿走去。
正殿内，德妃端坐在上首，手中捧着一盏茶，面色淡淡的。
底下跪着两名秀女，她们和沈清辞一样被指给胤禛做格格。
沈清辞进殿后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抬起头来。”
沈清辞依言抬头，目光垂落，不敢直视。
德妃打量了她片刻，嘴角微不可察地抿了抿。这丫头生得太好了，好到让她有些不安。
“你父亲是正白旗包衣佐领？”
“回娘娘，是。”
“家里可有人教过你规矩？”
“回娘娘，家中请了嬷嬷专门教导，奴婢不敢懈怠。”
德妃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们进了四贝勒府，第一要紧的是伺候好四贝勒，第二要紧的是绵延子嗣。若有那狐媚惑主、兴风作浪的，本宫绝不轻饶！”
“奴婢谨遵娘娘教诲。”三人齐齐恭敬应声。
沈清辞叩首，心中却暗暗吐槽：这话听着像是在敲打她，实则是在警告所有被指给四爷的女人。德妃这个人，对亲生儿子胤禛的感情复杂得很——又想亲近，又拉不下面子，最后全化成了对他后院女人的挑剔。
“行了，去四福晋那儿吧。”德妃摆了摆手，示意刘嬷嬷带路。
沈清辞再次叩谢，三人跟着刘嬷嬷出了永和宫。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向四贝勒府，同车的另外两个格格叫耿如霜和武玲珑。
耿如霜出身不高，但为人圆滑，一路都在跟刘嬷嬷套近乎。武玲珑则是满族贵女，下巴抬得高高的，看谁都像在看下人。
沈清辞全程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她不是不会来事，而是不想在这种场合暴露自己的深浅。
四贝勒府到了。
三人从偏门而入，跟着下人穿过一道道回廊，走了足足一刻钟才到正院门口。
“三位格格稍候，奴婢进去禀报福晋。”
领路的丫鬟进去后，三人就在门口干站着。
武玲珑等得不耐烦，小声嘀咕：“摆什么架子……”
耿如霜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闭嘴。
沈清辞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
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丫鬟才出来传话：“福晋请三位格格进去。”
正院明间，四福晋乌拉那拉·婉宁端坐在上首，一身正红色旗装，头戴点翠凤钗，端庄大气，面带微笑。
“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三人齐齐行礼。
“起来吧，都是自家姐妹，不必拘礼。”四福晋的声音温柔和煦，“来人，看座。”
丫鬟引着三人落座，座次排列很有意思——沈清辞坐在最前面，耿如霜居中，武玲珑最末。
这个顺序，是按照家世排的。
四福晋端起茶盏，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清辞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被很好的掩饰住了。
“沈格格果然模样出众，难怪爷亲自为你院子的名字操心。”四福晋笑着说。
沈清辞心中一凛。
四爷亲自为她院子赐名？福晋当众这么说是有什么目的？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微微低头，做出一副羞涩的样子：“都是爷和福晋的恩典，奴婢惶恐。”
四福晋笑了笑，又跟三人寒暄了几句，无非是“进了府就是一家人”“好好伺候爷”之类的场面话。
沈清辞一边听着，一边在心中快速分析：
四福晋这个人，表面温柔大度，和她们讲话也是面含笑意，实则笑容不达眼底，可见心思深沉。她是满洲正黄旗贵女，嫁给四爷做嫡福晋，本就带着家族使命。四爷子嗣不丰，皇上和德妃都盯着她的肚子，她压力不小。
现在一口气进来三个格格，她心里能痛快才怪。
但四福晋不会明着为难她们，那太掉价了。她会用更体面的方式，让她们自己斗起来。
“好了，各位妹妹先去自己的院子歇息，晚上在正院给你们办接风宴。”四福晋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爷今晚也会来。”
听到“爷今晚也会来”，耿如霜和武玲珑脸上都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
沈清辞也配合地露出一丝羞涩期盼，心中却毫无波澜。
她跟着领路的丫鬟来到自己的院子，抬头一看，院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
听雪堂。
字迹刚劲有力，一看就是四爷的手笔。
沈清辞心中微动。四爷亲自赐名，这个待遇确实不低。但这不是什么好事——太出挑了，容易被当靶子。
她走进院子，四个丫鬟太监齐刷刷跪了一地：“奴婢/奴才给沈格格请安，格格吉祥！”
“起来吧。”沈清辞扫了一眼四人，淡淡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碧玉。”
“奴婢沁香。”
“奴才得顺。”
“奴才来喜。”
沈清辞点了点头：“名字都不错，就不改了。碧玉管我屋里的事和绣活，沁香管账目和各院礼数往来，得顺跑腿，来喜管花草打扫。各司其职，出了问题我只找负责人。”
四人心中一凛，这位格格看着年轻，行事却很有章法。
沈清辞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四人，语气骤然转冷：“我这院里只有一条规矩——管好自己的嘴。听雪堂里的任何事，谁要是敢往外传一个字——”
她没说完，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那云淡风轻的姿态，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压迫感。
四人齐齐叩首：“奴婢/奴才不敢！”
“行了，碧玉留下，其他人散了吧。”
等人退下，沈清辞这才仔细打量自己的院子。
听雪堂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正屋三间，东厢是卧室，西厢是一间小书房，院子里种着几株翠竹，墙角还有一口小井。
最让她惊喜的是那间书房。
书架上摆着不少书，虽然大多是四书五经之类的正经书，但也有几本山川游记和农桑杂记。
沈清辞随手抽出一本《农政全书》翻了翻，心中有了计较。
她上辈子是历史学博士，研究的方向是清代经济史，对农业、水利、漕运都有涉猎。这些知识，在这个时代就是实打实的金手指。
但她不会急着用。
先站稳脚跟，再徐徐图之。
“碧玉，你来府里多久了？”沈清辞坐到窗边随口问道。
碧玉一边给她斟茶，一边恭敬地回答：“回格格，奴婢来府里两年了，原先在前院伺候过一阵。”
“前院？”沈清辞来了兴趣，“那你对爷的喜好应该挺了解的？”
碧玉犹豫了一下，见沈清辞神色温和，这才大着胆子说：“主子爷……不太爱说话，也不喜身边的人多嘴。饮食上不挑但吃得很少，经常忙起来就忘了用膳，苏公公为这事头疼得很。”
沈清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四爷是个工作狂，这事她知道。但吃得少可不行——历史上雍正就是累死的，身体底子得从现在就养起来。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成形。
但她不急，得找个合适的契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