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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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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港地处亚热带,冬季平均气温在15至20摄氏度左右,即便偶有低温,也很少跌到10度以下。但今年冬天不知怎么了,气候十分异常,平安夜那天更是降下了三十多年难得一遇的小雪。下午又有一股强寒潮抵港,气温比昨天骤降了八/九度。姜泽看一眼车内温度计,居然只有两度。他的车子内饰全是真皮,薄薄一层裤子抵不住寒意,一坐上去,立刻打了个哆嗦。
他开了暖风,在凌晨四点的柏油路上狂飙,半个多小时就赶到楼下。
停好车,先去便利店买了一大袋早餐。自助结账时,姜泽听到两个正在上货的夜班收银在货架后说话。
其中一个说,“你没看到,真的超正点的,如果他再来,我就请他吃鳗鱼饭。”
另一个嘲笑他,“超正点的omega才不缺alpha追,谁稀罕你的破鳗鱼。”
“你懂屁嘞!他昨晚过来转了半天,只买了三明治和咖啡,看着蛮拮据。”
“那只能说明他不够漂亮喽。”
“屁话!真的超好看!这样,等下没客人了,我给你调监控。”
……
姜泽把最后一份寿司卷放进购物袋,刷卡结账。
等电梯时,他收到Eda的信息,问他一份文件放在哪里。
姜泽提着超大购物袋走出电梯,紧走几步,用肩膀撞开办公室的门,“在我柜子里,等我拿给你。”
宋云霁紧跟着站起来,“Jerry哥……”
姜泽把袋子放在桌上,看他一眼。
宋云霁应该是冻了蛮久,在开足热风的室内耳垂和鼻尖还是红红的。Eda给他倒了杯热水,他也没喝,坐在沙发上规规矩矩地等。
姜泽简直不知该怎么面对他,“先吃东西,有什么话等下再说。”
他给宋云霁带了汤包和关东煮,还有一杯热豆浆。
宋云霁挨饿又挨冻,熬了一晚,肚子早空了,声音也有些哑,“谢谢。”
见他开始吃东西,姜泽就提着鳗鱼饭团和咖啡去找Eda,“本以为你后天才上班,怎么现在就跑来了。”
Eda撩一撩一头浓密的长卷发,“幸亏我来了,不然他还不知道要冻多久。那到底是谁?怎么深更半夜非要等到你,你该不会背着秦警官在外面乱搞吧?”
姜泽睡眠不足,本来就头晕,听完Eda的奇妙推论,脑袋嗡嗡响,“靓女我求你别瞎讲,你要的东西在这里,赶紧带上回家。”
Eda扬起眉毛,“干嘛?心虚了?”
姜泽说,“我心虚什么?你看我长得像水性杨花恋爱期劈腿的人吗?”
Eda端详他的脸几秒,胡子拉碴,眼袋浮肿,高度疑似没洗脸,说,“那倒不像。”
“算了,我不多管闲事,”她把文件塞进包里,“但有件事很奇怪,他说有个安检组长告诉他七点后大楼要清场,不允许留人,让他去车库等。我问他是谁,他也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我们的职员。”
姜泽皱眉,七点后清场?
根本没有这样的规矩。
他的头越来越大,但不管怎么说,Eda今天帮了大忙,他连连道谢,允诺请她吃附近新开的俄罗斯餐厅。
Eda离开的时候,特意叮嘱姜泽,一定要好好和人家说,就算不喜欢,也不要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玩失踪戏码。
姜泽只觉得头大,他和宋云霁联系的号码是单独办理的,中午他的手机摔了一下,那张卡应该是松动了,一直处于无服务状态,才错过了宋云霁的来电。
他积极诚恳地保证一定和宋云霁好好谈,这才把Eda送走。
回来时,天边已微微发亮,办公室亮着灯,窗玻璃里映出宋云霁的影子。他把东西吃得干干净净,桌子也擦过了,垃圾放回袋子里,堆在脚下。
姜泽看着他的背影叹气,推开门,坐到他对面,“还有饭团。”
宋云霁轻轻摇头,“已经吃好了,谢谢Jerry哥。”
姜泽的心情很复杂。
宋云霁一直这么有礼貌,一口一个“谢谢”,一口一个“Jerry哥”,却眼也不眨地说谎,自己就是被他这副外表和举止迷惑了,才会轻而易举相信他。
姜泽觉得,可能是自己的脾气太好了,才给人一种很好商量的感觉,就应该像秦崇一样。于是他板起脸,“合同写得很明确,你违约在先,要赔偿五百万违约金,你过来找我也没用。”
宋云霁抿了下唇,“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解释一下。”
他只穿了件连帽衫,宽松领口里露出一截白皙脖颈,细长,纤弱,仿佛一掐就能扼住他的命脉一样。地下车库有很多角落没有监控,不久前刚出过一起事故,姜泽皱皱眉,“你胆子可真大,一个omega三更半夜在车库等人,要不是遇到Eda,你永远也等不到我。”
宋云霁目光垂下去,“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谁让你去车库等?”
“一个安检组长。”
“他怎么跟你讲的?”
“他说秦总今晚要和美西谈合作,你也要一起加班。”
姜泽看着他,越来越看不懂,一个满口谎言的人,面对其他人也应该是充满警惕的,结果他轻而易举地相信了。姜泽觉得啼笑皆非,“别人说什么你就信?秦总今晚在实验中心陪阿璨,根本不在公司。”
宋云霁愣住。
“而且,秦氏是明天就破产了吗?还是秦总给我们开的薪水不够?有什么合作需要秦总亲自上阵熬夜谈?你怎么不动动脑子?”
宋云霁眼里露出迷茫来,仔细想了想姜泽的话,才后知后觉自己被骗。
姜泽从睡梦中被喊过来,困得要死,语气便不怎么好,“你不是要解释吗?说吧,我听着。”
宋云霁咬唇,“我可以解约,但我不认可违约金,因为我没有违约。”
又是这些翻来覆去的废话,姜泽只觉得心累,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宋云霁,你有没有违约,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是要看事实的。昨天的结果你也看到了,你的腺体里还留着那个alpha的信息素呢,你还要跟我狡辩吗?”
宋云霁放在膝上的手紧了紧,把那一团布料都揉皱了。他轻轻吸了口气,下定决心地抬头,“我只有一次,在去年十一月二十八号。”
姜泽眼皮一跳。
十一月二十八,这个熟悉的日期。
“我带我爸爸来双港玩,在星耀湾酒店,我扶一个喝醉的人进房间,被他拉进去……”
时隔两个月,那些画面已经模糊了,但那种无助又绝望的感觉还在。宋云霁艰难地呼吸,“他强/暴了我,我第二天就用了清除标记的药贴,我以为……我以为已经没事了。”
他的两手握在一起,指骨的骨节发白,在微微发抖。
姜泽无法掩饰心里的震惊,“你再说一遍,什么时候?在哪里?”
宋云霁闭上眼,又看到了那个在黑暗中渺小无助的自己,他听到自己那时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恳求,“去年十一月二十八号,星耀湾酒店。”
他的眼泪掉下来。
姜泽的心跳得很快,“我让王律师问你的问题,你说只有一次,是指这一次吗?”
宋云霁点头。
姜泽看着他的眼泪,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要相信他,不要相信他,他已经骗过你一次了,要警惕。但他依然觉得很离奇。
去年十一月二十八号,秦崇在金耀湾酒店出席慈善晚宴,喝下一杯加了东西的香槟酒。他在意乱情迷中标记了一个omega,第二天醒来后,除了空气里一丝若有似无的信息素,再也找不到那个人的存在。秦炳瀚主张那是幻觉,秦崇却坚信那不是。
在同一晚的另一家酒店,宋云霁遭遇了几乎一样的事情,但金耀湾和星耀湾,名字一字之差,却一南一北隔了二十多公里。
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小宋,你再想一下,酒店的名字是什么?”
宋云霁眼睫上挂着一滴泪珠,他一眨眼,那滴眼泪掉下来,落到他手背上。他伸手拂去,说,“星耀湾。”
巨大的疑惑充斥在姜泽心里,他一时拿不定主意,“你让我想想。”
外面天色越来越亮,金光穿透云层,照在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刺眼的反光让姜泽眯了眯眼,“那也不对,从十一月二十八到现在,快两个月时间,那些A信息素早该没了,但昨天你也看到了,它们形态正常。”
对于这件事,宋云霁有着和姜泽一样的疑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进试验组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仅有酬金拿,如果实验成功,也能治好我自己。我爸爸撑不了几年,我弟弟才六岁,我还要照顾他,我比谁都希望能治好这个病。”
他的话情真意切,姜泽再次被说动。一个注定要失去双亲又承担着养育幼弟责任的人,应该是很希望自己能从疾病困扰中解脱出来的。
宋云霁忍着眼泪,“能不能相信我一次,我真的真的,没有和人上床。”
姜泽不能立刻给出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想起要抽张纸巾给他。
宋云霁的眼泪已经干了,还是接过来说谢谢。
天亮了,办公室阒寂无声,良久后,姜泽问,“你有报警吗?”
宋云霁摇头,“我不能让我爸爸知道,如果报警,就瞒不住了。”
这个理由,也让人无法反驳。姜泽叹气,搓一搓脸,站起来,“你和王井约了几点?”
“九点半。”
“王井那边不用管了,你先回酒店休息。但这不代表我相信你,你说的事情,我会去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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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宋云霁走进酒店的旋转门,姜泽伏在方向盘上趴了几分钟。他是个beta,以前什么也不懂的时候闹过笑话,但基本的常识还是知道的。如果要相信宋云霁,那就意味着两个多月前的一次失败的标记,本该在十天后凋亡的A信息素细胞存活至今——现代医学之父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
但宋云霁的话也很有道理,他迫切想要得到治疗,又有违约金在头顶压着,没有理由在实验开始前跑去和人上床。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姜泽想得头痛,胃也痛,干脆发动车子找到一家开始营业的麦当劳。
时间一过六点半,他就拨通了秦炳瀚的电话。
响铃几声后,“Morning~”,秦炳瀚声音困倦,语气却是笑着的,“你居然没有睡懒觉……”
姜泽无心和他开玩笑,“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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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sir效率超高,上午九点一刻,两人约在新安早餐店。
秦炳瀚端着满满的早点回来,姜泽说,“点这么多,你自己吃啊。”
秦炳瀚笑着,“干嘛,早餐都不愿意陪我吃啊?”
姜泽真的没有胃口,“我早上吃了麦当劳。”
“那都是三小时之前的事了。”
秦炳瀚端给姜泽一份炸得金黄的咖喱鱼蛋,“尝尝,刚炸的。”
姜泽只好叉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也没尝出味道来,“查清楚了吗?”
秦炳瀚点头。
“十一月二十八号下午三点,宋云霁和薛汝君从机场入境,在境内停留两天后,三十号晚八点从港澳码头出关前往澳门。”
和宋云霁说得一致。
姜泽往前倾身,“那星耀湾……”
秦炳瀚摇头。
姜泽急了,“摇头是什么意思啊?”
“星耀湾没有他们的入住记录。”
姜泽怔住,“你是说,他没有住星耀湾?”
“对,我担心他有可能记错酒店的名字,就去金耀湾查了一下,也没找到任何记录。”
姜泽不敢相信,“他又骗我?”
宋云霁的眼泪那样真实,神情那样诚恳,但他流着眼泪,再次欺骗了自己。
姜泽气得拍桌,“他的演技那么好,怎么不去做演员!”
秦炳瀚说,“他二十八号在双港这件事是真的,至于他住在哪里,只能去问他了。”
姜泽重重叹气,“早上我跟秦总说了这件事,他还在等我消息,我得去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