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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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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霁从未有过如此无助的时刻。
离开实验中心后，姜泽把他送回了暂住的酒店，告诉他明天上午王律师会过来和他谈解约。
临走前，姜泽看着他因连续抽了两次腺腔液而没什么血色的脸，想说什么，犹豫一番，还是没开口，只说了一句，“想吃什么就打客房服务订餐，你好好休息吧。”
宋云霁在空旷的门厅坐了许久。
事情发生得猝不及防，他想了一路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个月过去了，那个人的信息素还留在他的腺体里。何况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他就用了清除标记的药贴，理应会清除得很彻底，但怎么会这样呢？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宋云霁拿过一看，是王井的来电。
律师的声音依然挺客气，询问他明天什么时候有空。
宋云霁心里很乱，挂断电话后，他不知道现在还能做什么，就抓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发呆。
光线从洒满客厅到一点点西斜，缓慢，却能让人感受到时间流逝。天色暗了下来，一栋栋摩天大楼渐次亮起了灯，灯火通明的办公楼玻璃明亮，穿着衬衫的白领们穿行在楼宇中，各自匆忙着。
宋云霁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由摩天大楼组成的钢铁森林。秦氏总部就在其中，毫不起眼的一栋灰色建筑，不是最高的，却掌控着全双港百分之三十的财富流通。
他曾在一家小报上看过，全双港百分之九十五的财富都攥在四大家族手中，其中犹以秦家底蕴最深。虽然报道很快被撤掉了，但他一直记得版面刊登的合影——
那时秦施维已经坐上了轮椅，四个儿子各自携夫人分据他左右两侧，但推着秦老爷子轮椅的人是秦崇。在那张合影里，他的表情和目光都很淡，就像他们在陵安见面时那样。
秦崇的父亲只是秦施维一个偏房太太所生，政商都没什么天资，好在为人安分，听秦施维的话娶了个好太太，生了个好儿子。秦家第三代共十二个子孙，也有天资卓绝极有天分的，但秦施维选出来的继承人是秦崇。秦老爷子沉浮一生，住过马厩，吃过糠食，也曾扛过枪、撑着船给国军送救命的药，到如今身体还算硬朗，遗嘱却早已立下，第一条就是不分家。
秦氏庞大的产业像一棵古树的树根，盘根错节地渗透进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而秦崇是唯一的掌舵者。
天彻底黑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宋云霁从玻璃倒影里看到自己的脸。
他做了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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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路上，宋云霁给姜泽打了两个电话，但对方始终忙碌，响了三声后自动转入语音信箱。
宋云霁想，姜泽大概不会再接自己的电话了。他放下手机，裹着外套靠在计程车后座发呆。
七点半还是下班高峰期，对向车道堵得水泄不通。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宋云霁几眼，“别人都往外走，你怎么还要进去，老板喊你回去加班呀？”
宋云霁不想多说，“有点事。”
“你在秦氏里面上班啦？”
“不是。”
司机见他不太愿意说话，心想肯定是工作上出了错，被老板骂了，也就知趣地不再搭话。
到了秦氏大楼，宋云霁看了看计价器上的价格，69港币，他付了一百块，推门下车。
这个时间通常不再有任何商务来访，接待处的员工已经下班了。宋云霁找不到人帮忙，连通往电梯间的闸口都过不去。
来来往往都是急着下班和提着外卖匆匆返回的职员，他等了一会儿，没在人群里看到姜泽的影子。
他又给姜泽拨电话，还是无人接听，他有点失望，等了许久，有人向他走过来，“先生，先生您好——”
来人穿着制服，脖子上挂着蓝白相间的工牌，戴了双白手套，很礼貌地说，“您找人吗？”
宋云霁忙说，“我等人。”
“跟朋友约好了吗？可以去那边的休闲区等哦。”
宋云霁犹豫一下，“我怕错过他，就在这里等吧。”
“可是我们楼上已经在清场了哦，你朋友在哪个部门？”
清场了？宋云霁有些无措，难道他错过姜泽了吗？
见他不说话，来人亮一下工牌，“我是这里的安检组长，你找谁，我帮你问一下。”
宋云霁只见到他的照片一闪而过，“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个部门。”
那人审视了宋云霁一下，“名字总该知道吧。”
宋云霁点头，“他叫姜泽。”
那人露出恍然的表情，“哦，你等Jerry啦，怪不得等不到。秦总今晚要和美西那边谈合作，Jerry还在加班。美国西部那边你知道吧，这边要等到零点才是他们的上班时间，你还要等好久。”
听他这样说，宋云霁揪着的心反而松了下来。原来是在加班，不是故意屏蔽他的电话。
他对那人笑笑，“没关系，我可以等。”
那人却露出为难的表情，“我们很快就要清场了，这样吧，你不如去车库等，Jerry每次都直接乘电梯到车库哦，你在这里是等不到他的。”
他们说话的片刻间，大厅西边的灯光暗下来，只剩东半边还亮着，几个安检员在西侧做离场前的安全检查。
宋云霁不想耽误别人的工作，就站起来，“谢谢你，请问车库怎么走。”
“出门右转，走五十米就看到啦，下次让Jerry帮你申请访客证件，你就可以乘我们的电梯啦。”
宋云霁向他道谢，“没事的，我走过去就好，多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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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风大了不少，宋云霁出了旋转门，一股凛冽寒风直往脖子里钻。他出门时太匆忙，忘记拿外套，今天寒流侵袭，气温骤降到零下，他打了个哆嗦，犹豫着要不要回酒店穿衣服。
最终，他怕错过姜泽，打算去便利店一趟。
他一天没吃饭了。早上为了体检没吃早饭，在酒店时本想叫客房服务，但他看了一下餐单，被上面的价格吓到了。虽然服务生告诉他，他的房间有一千港币的预授权额度可以用，但花一百四十多港币吃一个牛肉汉堡对他来说还是太过奢侈了，何况他并没有帮上什么忙，更不好意思让姜泽替他付这么贵的账单。
太久没吃东西，胃开始隐隐绞痛，宋云霁小跑着往便利店跑。他买了三明治和咖啡，提着东西下到车库。
等了二十多分钟，才发觉这里更冷。
大部分车子都离开了，空旷的地下车库四面透风，比地面更冷几度。他才站了一会儿，就被冻透了，脚趾僵硬又麻木，几乎快没有知觉。
他搓了搓手，拿出手机看时间。
现在刚过八点，而他要在这里等到凌晨，宋云霁四处望了望，找到一台停在角落的车，把自己缩进车后的墙角。
到九点多，又有几台车开走了。宋云霁扶着墙站起来，活动一下麻木的双腿，尝试着小跑起来。
寂静的停车场回荡着他的脚步声，他跑着跑着，忽然有些感慨，以前他是很怕黑的，胆子也小，又怕坏人又怕鬼，地下停车场这种自带恐怖气氛的地方他是绝对不会独自一人来的。可等事情真的逼到了面前，什么胆小和害怕都被自动克服掉了。
看来人的潜力真的是无穷的，以前各种毛病，是因为有人给他撑着，现在身后没人了，什么都要靠自己。
宋云霁跑一阵，累了，就躲回墙角休息，等冻得又开始发僵，就站起来围着停车场跑圈。
那辆黑色奔驰轿车一直停在那里，他不知为什么，一心认为那是秦崇的车，跑到远处时，还回头来看看它，甚至想到反正也没事做，不如替秦崇把车擦一遍，也许他能变得好说话一些。
他又想起在陵安见面那天，秦崇穿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肩膀宽阔，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那么灿烂，他就冷眉冷目地坐在那里。
秦家的血统复杂，秦崇的曾祖母是公爵女儿，拥有纯正的英格兰血统，到了他这一代，复杂血统留下的面貌特征淡了很多，但依旧给了他高挺的鼻梁和眉骨。
双港和内地媒体总爱用“冷峻”形容他，宋云霁那天下午见到他后，才觉得这个形容词十分贴切。
不过，虽然他一眼都没有看自己，也没有和自己说过一句话，但他给小螺安排了很好的学校，还给他爸爸介绍了专家，这些并不在合同条款上的事情，他周全又细致地做了。这也是让他有勇气跑过来的原因，他觉得秦崇的心其实是软的，只要解释清楚，他就不会和自己解约。
宋云霁想着想着，时间到了后半夜，车库越来越冷，他也没有力气跑了，就把手机的电筒打开，捧着发热的手机取暖。
再后来，手机电量也耗尽了，他把手机贴在脸上，感受着热度一点点消退，直到金属外壳变得冰凉。
宋云霁闭着眼，背靠寒铁一样的墙壁，心里觉得双港这个地方真的和自己八字不合，上次来遇到那么糟糕的事情，这次又遇到三十几年不遇的寒流，等到实验结束了，他就要回去，这辈子都不要再来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半睡半醒间，忽然听到一阵高跟鞋声从远处传来，宋云霁朦朦胧胧睁开眼，发现不是幻觉，一个激灵醒过来。
应该是加班结束了，那么姜泽也快来了吧。
他的腿麻了，脚冻得也没有知觉，扶着墙一点点挪出去。
来的是一个长卷发女性，她没注意到宋云霁，走到车前时，被吓了一跳，以为是匪徒，立刻伸到包里去摸辣椒喷雾。
等看清那是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子时，Eda松了口气，责怪说，“你是谁带的实习生，做什么躲在这里，吓死人了。”
宋云霁感到抱歉，向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我在等人。”
Eda看他只穿了一件连帽卫衣，鼻尖和眼角都被冻得红红的，忍不住埋怨，“哪有在车库等人的？深更半夜，这里又冷，怎么不去大厅？”
宋云霁小声说，“安检组长告诉我，清场后就不许留人了。”
Eda描画得精致的两道眉毛拧起来，“哪有这种规定？谁跟你说的？”
宋云霁不知道那人的名字，“就是大厅里那个安检组长。”
Eda觉得这个男孩子有点奇怪，秦氏总部大楼雇用的都是退役特种士兵，哪里来的安检组长。
她上下打量宋云霁，觉得他不像坏人，就问，“你等谁？”
“姜泽。”
Eda又皱起眉来，“Jerry？谁跟你说Jerry在这里？”
宋云霁眨眨眼，眼里露出焦急和迷茫，“他不在吗？是那个安检组长告诉我的，他说Jerry哥要加班，让我来这里等。”
“Jerry应该不在这里，”Eda拿出手机，“我帮你问问。”
她刚从日本飞回来，明后两天都是休假，想先来公司把姜泽交接给她的工作带回家看，没想到遇见这个奇怪的男孩。
宋云霁感激不已，“谢谢。”
Eda又看他一眼，走到稍远一些的地方打电话。
铃声响了十多声才被接起来，姜泽的声音带着沙哑，一听就是从熟睡中被吵醒。
Eda压低声音，“有个omega在公司等你。”
姜泽还没清醒，看了眼屏幕才发现是Eda，以为她打错了，“什么啊？”
Eda没好气，“有个omega在车库等你！”
她知道姜泽在和秦炳瀚拍拖，把宋云霁当成了姜泽的追求者，“就算不喜欢他，也要好好说，今晚这么冷，他等了你一夜，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姜泽的困意没了，“他问问他的名字。”
Eda又看一眼宋云霁，见他老实等在那里，抱着肩膀，眼神无助又期待地望着自己，立刻怜爱起来，“你赶紧过来！这么冷的天，冻出肺炎可不是小事。”
吼完，问宋云霁，“弟弟，你叫什么？”
宋云霁小声说，“我姓宋。”
Eda 说，“姓宋。”
姜泽彻底醒了，一看闹钟，刚过四点。
宋云霁等了他一晚上？
在车库？
姜泽头大了一圈，又不便对Eda说实情，只好认下了“渣男”指控，一边爬起来找衣服一边求她，“靓女，你帮我带他上去，我这就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