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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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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霁被标记了?
姜泽不敢信,皱眉盯着电脑上那一堆他看不懂的玩意儿,“会不会看错了?”
医生在镜片后瞪大眼睛,“如果你认为我连一个人是否被标记都能看错,那你跟秦总打电话,说我水平欠佳,我立刻走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姜泽说。
要怎么说呢?他看了宋云霁一眼。
宋云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靠在外面的椅子里闭着眼睛休息。除了因身体上的难受而微微皱着眉头外,看不出有什么心虚的样子。
说实话,姜泽对宋云霁印象挺不错,鉴于在前两个合作者身上吃过的大亏,他从一开始就带着防备心理,但一个多月的线上沟通下来,他感觉宋云霁是个挺好的孩子,认真、守时、讲规矩、懂礼貌,也没有像前两个合作者一样乱打听秦崇的事情,十分有分寸。
难道这次又看错人了?
姜泽也不敢肯定了,“他不该这么笨吧,如果被标记,一定瞒不住,为什么要跟我说谎呢?”
医生耸肩,“你应该去问他。人会说谎,我的仪器可不会。”
他指给姜泽看,“看到了吗?”
电脑显示屏上是宋云霁的腺腔液涂片。
OHDS患者的信息素细胞表面没有A信息素受体,无法被alpha标记。一旦有alpha实施标记,进入腺体内的A信息素找不到受体,无法进入O细胞,会以游离态存在于O腺体内,历经一个细胞周期后自行凋亡,细胞碎片则被吞噬细胞逐渐分解,跟随代谢排出体外。
“这已经很明显了。”医生说。
显示屏上清晰显示出高倍电子显微镜下,被染色后的细胞状态——
透明的圆形细胞是O细胞,两头尖、中间鼓的紫色细胞是A细胞。除此之外,还存在着第三种形态——这些细胞没有明显的细胞膜结构,在视野中呈现出一团模糊的浅紫色。
“这些是结合失败的细胞。O细胞表面没有受体,A细胞无法正常进入完成标记,但它胞膜上释放的溶酶破坏了O细胞的膜结构,导致内部细胞液流出,形成这种特殊形态。”
“而且这些 A 细胞的形态完整,没有一点衰老特征,我估计,也就是最近几天的事。”
“这种情况下,做配型率检查没有意义。”
有理有据的科学解释摆在眼前,姜泽再也无法说服自己,眼前浮现出秦炳璨脸色苍白地趴在病床边干呕的样子,一股火气骤然冒出来。
他一把拉开门,“你怎么回事?”
宋云霁还闭着眼睛休息,猛地听到姜泽怒气冲冲的质问,有些发懵,“怎么了?”
“第一次见面我就跟你说过,我们需要你的腺体完全恢复,至少半个月内不允许有性行为,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宋云霁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忍着发晕的头站起来,“我没有啊,怎么了?”
“你进来看。”姜泽甩给他一句话。
宋云霁跟他走进检查室。
医生见到宋云霁,有点没好气,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找不到受体的A细胞会游离在O腺体内,等待自行凋亡后被分解代谢排出体外,这个过程一般不会超过10天。”
而宋云霁腺体内依然存在着正常状态的、未凋亡的A信息素细胞,这就意味着在10天内,他必然和别人上过床,双方还发生了标记行为,只是由于他的病,标记失败了。
宋云霁愣在那里,脑中嗡嗡响,这怎么可能呢?
姜泽痛心疾首看着他,“我们没有什么地方怠慢你吧,你提的要求我们也尽力满足了,你为什么这样呢?就算有过也没关系,你跟我讲实话就好了,为什么要瞒着?你抽过腺腔液,知道这个过程不好受,今天为了和你做配型检查,阿璨也抽了一次,白抽了!”
宋云霁还处在震惊里,姜泽一连串指责的话他都没听清,但是姜泽的眼神很失望。他的心像被扎了一下,“我没有。”
“仪器不会说谎,宋云霁。”见他依然不愿意承认,姜泽觉得没必要再和他聊了,“你说没和alpha上床,你的腺体里却有A信息素。10天,A细胞就该凋亡了,但它们现在还在,它们还在你腺体里!”
检查室一片寂静,仪器运行发出低频的嗡嗡声,宋云霁的太阳穴开始疼,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他的“罪证”,神情茫然无措。
姜泽不愿再和他说话,秦崇还在等自己的电话,但他有点不敢打这个电话。
宋云霁见姜泽要出门,仿佛事情已经盖棺定论了。他不能认这个莫须有的罪名,“jerry 哥,我真的没有!会不会是仪器出错了?”
姜泽不想再争辩这个无意义的问题,拿出了手机。
“仪器出错的概率几乎没有,”医生冷漠地留给宋云霁一个背影,按动几下操作面板,把一片玻璃载片取出来,“不过依然有可能发生。”
姜泽拨号的手停了下来,“什么原因?”
“有可能样本受到了污染,虽然助理的操作没问题,但不能完全排除。如果你坚持没有发生过标记行为,”医生转身看着宋云霁,想看看他的反应,“我建议重新抽一次。”
宋云霁毫不犹豫说,“好。”
医生有些惊讶,为他这样果断的态度。
此时距离第一次抽取只过了不到半小时,再次进针产生的疼痛是常人很难承受的。医生盯着宋云霁看了半晌,“你没必要逞强,高倍显微镜会把你的腺体状态纤毫毕现地呈现出来,如果真的被标记过,结果不会变。”
宋云霁的脸色还是白的,眼神却很坚定,“我没有逞强。”
医生看看姜泽,等着他拿主意。
姜泽把手机放下,看了宋云霁片刻。过了一会儿,他对医生点点头,“那就再抽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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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扇透明玻璃,医生助理慢慢取下宋云霁的颈托,跟他说了几句话。宋云霁点头,在检查床上趴好。
姜泽抓着手机,心跳得很快。
他现在理解了那些在赌桌前紧张到手心冒汗的赌徒,他也一样,只能在点数揭晓前努力去祈祷。
祈祷宋云霁没有说谎,祈祷一切顺利。
万一赌输了……秦崇不是一个会对下属乱发脾气的老板,但姜泽依然觉得自己需要对这件事负责,是他轻易给了宋云霁信任。秦崇教给他的事情,他还是没有学会。
检查室内,两次抽取相隔时间太短,消炎贴撕下来后,12号活检针留下的针孔清晰可见。失去医疗贴的加压,血丝渐渐从针孔渗出。
助理开始做消毒工作,完成后,把镊子放回托盘。
金属和金属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宋云霁的心也跟着这声音一抖,他闭上眼睛,伸手握住床沿。
“要开始了。”助理把针头压在他的腺体上。
针尖刺破皮肤的痛是这个过程中最温和的,此后每深入一寸,痛感都成倍叠加,直到刺入骨腔,痛感陡然攀上高峰。
秦炳璨也形容过这个过程,他说那就像拿一把钝刀子插进骨头里,使劲用力地撬,直到把骨头撬出一条缝,然后拿一柄熔炼黄金的火枪往骨缝里烧。
姜泽想起秦炳璨的话,尽管很生气,但看见宋云霁额上迅速流下来的冷汗,还是忍不住皱眉。
活检针避开第一次留下的针孔,斜着钻进骨腔,几分钟后,软管里出来的却是混着血丝的黄浊液体。
医生叫了停,“位置偏了。”
助理立刻停下,操纵活检针退出骨腔,在腺体内转了一个角度,重新刺入。
宋云霁的颤抖越来越厉害,助理见他坚持不住,叫来两名男性beta护士,“别让他动。”
十分钟过去了,抽取还没有结束。
这一次的过程显然比第一次更漫长,宋云霁的腺体没有消肿,这让医生的操作变得更困难,抽取出来的腔液也更稀薄,混着几缕血丝。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宋云霁忍到浑身冷汗,耳边全是嗡鸣声,在他以为自己要晕过去的前一秒,终于感到肩上的力量松下来。
助理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以了。”
宋云霁浑身泄力,身上全是冷汗,趴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一个护士把他扶起来,想带他出去坐着。
宋云霁摇摇头,他的眼睛湿了,声音也哑着,“我想在这儿等。”
护士见医生没意见,就搬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助理开始处理抽出来的腺腔液。
十几分钟后,对检材的处理完成,载玻片被推进去,仪器开始工作,提示灯交替闪烁着,不时发出“嘀嘀”的响声。分析结果同步传导进电脑,屏幕上图像不停变化,各种数据忽高忽低地走着……
这回只用了不到五分钟,仪器就发出一声长鸣,分析结束了。
医生看着屏幕。
宋云霁站起来。
姜泽也站起来。
医生转头看了宋云霁一眼,目光穿过窗玻璃和姜泽的视线对上,摇摇头。
姜泽仅存的一点失望彻底破灭,他知道自己赌输了,不再多说,走出去给秦崇打电话。
这次的结果和第一次并无分别,宋云霁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他盯着屏幕上大片紫色的A细胞,嘴唇徒劳地动了一下。
检查室外面,电话接通了,姜泽把事情讲完,惭愧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不该相信他的话。”
秦崇那边只是沉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姜泽不敢说话,他知道秦崇现在怒到了极点。
过了几分钟,他才听到秦崇的声音,“和他解约,让王井告诉他,五百万违约金,一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