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为棋》盛世哀歌

38、奸细

　　此时江芩端着盘子走过来，“喝点绿豆汤，消消暑。”
　　裴景思虑许久都不知该赏些什么，见皇后过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说清前因后果，“夫人，你觉得什么合适？”

　　江芩将汤锅放到桌案上，盛了三碗，“我记得先帝生前曾提过一双象箸，晶莹剔透，顶端还镶嵌着珠玉。这箸和人一样，两个合起来才算是完整，谭大人此举惠泽万民，让千万人有了用双筷吃饭的自由，此物最合适不过。”
　　裴明喝了口汤，还是之前的味道，让人清爽无比，“皇嫂见解独到，这汤也烧的好，是皇兄之幸。”

　　江芩不以为意，“你既觉得好喝，不如将我这手艺学了去，煲给白姑娘喝，讨她欢心。”
　　裴景解决了一大难事，此时也帮着江芩开腔，“白姑娘救了你许多次，煮个粥也不为过。”提笔写好配方，“拿着，早些回去吧。”

　　看着皇兄皇嫂二人和睦起来一致对外的样子，心中有些艳羡，从皇宫出来就一头扎进了灶房，将里面的人都赶了出去。
　　厨娘觉得好生奇妙，喊了许多人过来瞧热闹，过了半个时辰，人才从里面出来。裴明一打开门，就看到门口乌泱泱围着十几个人，旋即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汤，气宇轩昂地走了出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又聚了回去。“你们说王爷今天到底怎么了，还亲自下厨一趟？”
　　“能干什么，肯定不是做给自己吃的。”

　　众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自从天气热了起来，白芷水便一直在凉亭里呆着，裴明将汤盆放在石桌上，看向上面，“夫人，天干地燥，不如喝点冰镇绿豆汤解暑。”

　　横梁上的人没有多大的兴致，不过下面的人有些不依不饶，非要让人品鉴一下，白芷水不堪其扰，最终从横梁上下来。
　　裴明递上汤碗，眼中透露着一丝期冀。白芷水仰头一饮而尽，皱了皱眉头，裴明心中一紧，自己明明尝过，虽然比不上皇嫂的手艺，不过也算是中规中矩。此时高高在上的王爷正等着自己夫人的宣判，时间被无限拉长，直到瓷碗重新落入盘中。

　　白芷水心中疑惑，“这不是酒楼里的？”
　　令签落下，最终还是被判了斩立决，树影间的阳光落下，一如东街菜市口午时三刻的烈日。

　　“这也不是庞婶的手艺，难不成是你做的？”怪不得这人火急火燎的过来，非要自己下来喝一口，“不过味道还行。”
　　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高喝道：“刀下留人！”此时的裴明活了过来，“真的吗，这可是皇婶的秘方，你要是觉得好喝我以后常做。”

　　“不必了，我还是喜欢琼林阁的。”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裴明又盛了一碗，“夫人多喝些。”
　　就这样，一盆绿豆汤最终还是被白芷水喝完了。汤中放着冰块，一碗下去透心凉。冰块在历朝历代可都是稀罕物件，用来做汤实属浪费，总感觉这人心里打着不知名的算盘。

　　毕竟被坑久了，这些觉悟还是有的。
　　第五十五手，黑子十三之七，压；第五十六手，白子十三之九，断吃。

　　“王爷难得亲自下厨一回，是又有什么事需要我替你办的？”京城的暑期比竹林难熬，白芷水已经在横梁上躺了好几天，虽然垫了层凉席，依旧硌得人难受，正好出去办事活动活动。
　　“夫人怎会这么想，真叫人伤心。”

　　自从下了山，没有人管束，人也越发散漫起来，白芷水斜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打盹，“错过这一次，我便回竹林避暑去了。”
　　裴明愈发郁闷起来，明明旁的夫妻都不是这么相处的，果然不能以常人的思路衡量白芷水的心思，“夫人慧眼，倒真是有一事。”

　　“嗯。”
　　“监查司最近发现有一帮人在城中聚集，师晴一直在案中调查，你去帮帮她。”裴明绞尽脑汁才想起这个事来，在府中闷久了，再尖利的爪牙也会生锈。

　　果不其然，听到师父的名字后白芷水瞬间清醒，“师父竟在京中，还真是好久没见了。”
　　京城有四大城门，北门临近皇城，不许外人出入。西门常走商队，东门多用于官员出行，剩下最鱼龙混杂的便是南门。

　　白芷水正在临近南门一侧商铺的房顶上蹲守，在府中总觉得无聊，而在外面再热的天气只要戴上帷帽便像是在吹风，有些人，终究合该在天地间肆意生长，向阳而生。
　　南门每日进城出城的人数众多，有近万人，多的是书生，小贩，商人，乔装打扮的官员，探子。

　　因此这里的守卫人数最多，核查路引，相貌，包裹中的物品，板车上是否藏有私物。守卫可以两个时辰换一班，白芷水却要在一旁一直盯着，只是为了帮师父分担些。
　　商铺前边支着个小摊，烧着茶水，供过路人解渴。五文钱一壶水在京城倒是不贵，不过这种粗制滥造的茶水真正的有钱人都不会看一眼，百姓又喝不起，不如两文的白水实惠，只有过节时会买上一壶，招待亲友，再配些猪羊牛杂，堪称美味。

　　因此茶摊前基本上没有什么人，偶尔零星几个都是过来买开水，放下两文钱匆匆就走。
　　白芷水看得无聊，索性下去买了一壶，配了些糕点花生，支持一下同行的生意，让这个小摊看起来更真实些，没错，摊主便是监查司的人。

　　糕点口感偏硬，还有些剌嗓子，花生又油，配上陈茶确实是一言难尽。能想出铺设这个摊位的人是有些才智，只不过卖的这些东西，白芷水实在是想不到除了自己这个冤大头还会有谁来买。
　　勉强吃了些，还真等来了一帮人，看着像商人。白芷水这一生白衣服有些扎眼，只能拐进一旁的店铺，隔着窗户观察。

　　这些人一坐下就点了许多东西，但一口未动。看口型说的是货物，价格之类的，但直觉没有这么简单。
　　以商人重利的本能，谁会白白浪费几百文钱撒着玩。人走后，白芷水从店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只黄毛小狗。

　　摊主将狗抱起来放到刚刚那些人坐过的位置上，狗有灵性，嗅了一会便跑进了人群里，白芷水跟了上去。
　　如果这些人真的不怀好意，自己功夫再好跟上去还是有被发觉的可能，只有狗，既嗅觉灵敏，可以远远的跟着，又不引入察觉。

　　白芷水跟着大黄兜了好几个圈子，终于在一处客栈停了下来，这处客栈在琼林阁旁边，住的都是达官显贵，寻常人连银子都付不起。
　　这客栈极大，布置人手非常困难，如果里面有地道，更是功亏一篑，毕竟师父之前跟的好几伙人都没了声息。

　　现在贸然住店说不定会打草惊蛇，只能抱着大黄来到监查司总署，琼林阁的地下一层。
　　早知道琼林阁不是一般的歌舞场所，今日托着师父的门路才知道原来竟是监查司的老巢，而沈寒烟是整个监查司的最高长官。

　　雪白的波斯猫躺在人怀中，慵懒的梳理着毛发，白芷水这次却歇了撸猫的心思，整个地下一层气氛凝重，提起朱笔又勾选了一处地点。
　　远远看去，整个舆图上红圈密密麻麻，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言。每一个红圈上的标点都意味着有几个或者十几个的生面凭空消失，再也没有在京中出现，合起来足足有五千多人。

　　这些人看起来身手不凡，若是奸细，稍一动便能搅得整个京城天翻地覆。师晴看着舆图面色愈发深沉起来，“王爷一直不让我们动手，暗中观察，眼看着这么多人一进城就无影无踪，我们怎么能静得住！”
　　沈寒烟一手顺着波斯猫背部，淡淡开口：“师大人莫要焦急，王爷是个有分寸的人，他不说应当是时机未到。”

　　“这京中除了监查司，可还有我们羽林军的人。”说话的是羽林军统领萧雪，一身劲装英气逼人。她是先皇后手下的人，萧氏远支，先皇后归道后留在了皇宫，做了天子近卫。
　　“只要进了城总要吃饭的，这京城的粮店也不过几家，让人盯着就是了，五千人的口粮可不是这么容易隐匿的。”

　　师晴只是憋闷久了，发泄一下，顷刻间又恢复成了那个绝世高手的样子，“水儿，我等不方便走动，王爷那边你多沟通。”
　　“是，师父。”

　　子时，书房的烛火未熄，白芷水走过去在书案旁坐下，“师父托我问一句，王爷一直按兵不动是有自己的考量吗？”
　　“她是个聪明人，只是有些钻牛角尖。你记住，这是一场敌我都知道该怎么做的斗争，谁先动谁就输了。”

　　白芷水不解，“所以我们一直要掌握其动向，直到北夷南下。”
　　“夫人聪慧，不过我怕他们撑不到那个时候，关门打狗罢了。”说话间一副仕女图成型，正是白芷水侧躺在横梁上假寐的样子。“你这个师父耐性不行，你可不要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