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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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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水接过画纸,图上的人物栩栩如生,“王爷大半夜的不睡觉,就是为了画这些,在下面的人面前假装勤恳么?”
“夫人不回来,本王怎么睡得好?”
自古皇权不下县乡,基础治理依靠乡绅和豪强,官员掣肘已久,百姓更是怨声载道,求助无门,监查司便是基层中皇帝的眼睛。
这些人无父无母,无亲无友,或被遗弃,或被转卖,监查司从其中挑出可用之人,编入其中,自此一乡之事也可上达天听。
第五十七手,黑子十四之十,粘;第五十八手,十三之六,扳。
漆黑的夜幕里,一阵嘹亮的“嘎~嘎~”声打破了周围的宁静,白芷水眉间微蹙,这声音好生熟悉。
果不其然,下一刻卫沣带着只大雁进来了,“王爷,有消息了。”
裴明熟练解开大雁腿上的竹筒,取出一封信,沉思了一会将其烧干净。
这大雁就在一旁候着,规规矩矩的,看得出来被驯养的挺好。白芷水过去逗了会,竟也不怕人。脖颈间的羽毛油亮顺滑,触感极好。
这两只雁本来应当做盘中餐的,这会摇身一变成了信使,可惜了一身好肉,现在吃该柴了。
“从古至今这么些年,鸿雁传书的故事听了不少,没想到今日还真见到了。”大雁察觉到脖间传来的凉意,将头缩了回去,避开了周遭的手掌。“只是这雁声洪亮悠远,一放过去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王爷在传信,会不会有些招摇?”
裴明不以为意,“以雁为饵,就看谁撑不住。”
“那王爷钓出来了吗?”地上的人缓缓起身,正对上座上的眼神,今夜又是个不眠夜。
丑时,王府一架马车向南而去,一匹马则向北,兵分两路。
城南,火麻花开得正盛,正是农忙时节,这里的百姓趁着夜色纺线。一位老汉半夜起来解手,忽觉颈间一凉,便没了声息。
黑影将老汉的衣服扒了下来,换到自己身上,尸体随后被拖到了一处隐秘的地方,消失不见。
裴明面色阴沉,据说京郊这块地界已经失踪了十几人,全部被替换成了生面孔。监查司一直都没有抓住这些人的去向,今日才有进展。
大黄在人脚边坐立不安,来回踱步,一边嗅着地面上微弱的气息。百步外,一行人趁着夜色密谋。
这几人并未出声,不停打着手势,似乎想尽快结束。商议间,其中一个人察觉到了周围的不同寻常之处,示意众人暂停,握住刀柄呈警戒姿态。
静息间,头顶一团白光乍现,照的周围亮如白昼,一行人瞬间陷入极端光亮之中,不能视物,细若游丝的琉璃针随风飘飘然落下,进入体内,这些人顷刻间没了声息。
卫沣翻动着地上的尸体,衣襟掀起,每个人腰间都有一块蛇形图腾,“是大齐遗民!”
裴明掌灯凑近,仔细分辨着,这图案看着像是新刺的。当年新朝初立,父皇杀了一批又一批不愿意交地归顺的守旧遗民,料想不会遗留太多,所以这些人便四处拐人充数,白芷水当初杀的那一批只是明面上的拐子,只是当时事太多没有细查,现在竟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
大黄领着众人到了一处山洞外,使劲刨着地,示意要找的东西在里面。洞口及其通路异常狭小,只能蹲着前进,若没有大黄的指引,一般人从外面看还真以为是一处狗洞。
前进数百步,洞中才宽敞起来,里面陈设简单,只铺着一块麻布,地上摆着还未吃完的冷食,怪不得监查司到处查柴薪,木炭没有结果,原来他们不用明火做饭,真是不容易。
众人四散开到处翻找,试图找到些通敌复国的证据,只是这帮人谨慎,搜寻下来一无所获,不过也算是捣毁了一个窝点,裴明吩咐堵死洞口后就让人撤离。
白芷水骑马一路北上,出示令牌后经北门而去。裴明的情报上写着这些人自北川郡南部集结,试图混入城中。
北川郡的军事地位举足轻重,军粮、军马、军械、火器都在其中,若真让人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白马打了个响鼻,停住脚步。京城与北川之间唯一能藏人的地方也只有天麓山,但这是先皇后的居所,山上一千精兵,当真能在这些人的眼皮下藏身?
上山的路依旧陡峭,白芷水骑着马慢慢往上走,风吹草动间,银甲闪着寒光,向山路聚集,似乎是见到熟人才放行。
山上护卫森严,看来是自己多虑了,要真让人能混过去,这些护卫军现在便可解甲归田。
山顶一片平和,计时的钟声响起,丑时三刻。白芷水翻墙进了院子,主屋的烛火亮着,看来萧夫人还没有歇息。
门没有关,三清像在烛光中威严肃立,萧夫人低头垂目,念念有词。听到脚步声才缓缓睁开眼睛,“来了。”
“是。”
萧絮并不多言,自顾自地起身,推开三清后的暗门。白芷水紧跟上去,暗门里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泛着潮气,看来下面是一处水牢。
水牢中间泡着几十个人,双手被锁链束缚住,面色惨白,关了有些时日。
“你是来找他们的?”
“是,这些人有没有说些什么?”
萧絮一直远离水池,并未靠近,“审了,问不出来,之所以留着是等裴明回来处理掉,既然来的是你,那就交给你了,留着脏了我的池子。”
白芷水看着这些人也愁,本来以为找到他们之后直接杀了了事,只是听萧夫人这意思,连尸体也要自己处理。
这些人长期被泡在水里,混合着污秽物,下半身都腐烂生蛆了,能怎么处理。总不能用化骨水吧,一池水也废了,不过现在和废了有什么区别。
用银针刺入一个人的脉搏,本来毫无生机的人顷刻间剧烈挣扎起来,脏水溅了人一声。
“清醒了吗,你说你们看着年纪不大,正是去学堂的好时候,跟着他们混入北川有什么好处?”那人颤动间银针刺得更深了些,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你们再怎么表现不过也是炮灰,假如真的混入北川,烧了粮仓,毒死战马,杀几个士兵替了去,在军营中哗变,或者在战场上倒戈,大周真的败了,萧氏从哪推出来一个不知名的皇帝遗嗣继位,你们就算侥幸活了下来,他们能记得你们的好吗?会给你们金银财宝,加官进爵吗?怕不是嫌弃你们累赘,早早派人处理了。”
说话间几个年纪小的已经哭了出来,白芷水趁热打铁,“大周对待百姓还算是不错,有地种,适龄的孩子可以上学堂,日后根据个人的专长分配工籍,不至于捱饥受饿,何苦至此?”
一番话下来,白芷水连自己都打动了。只见一个小孩啜泣间出了声,“我们是良人,是被拐的,他们也抓了我们的父母,威胁我们,不办事就杀了我们全家,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发簪插入锁孔转了几圈,锁应声而开,小孩浑身湿漉漉的上了岸,脚腕间被锁链箍住的地方被磨得白骨都漏了出来,伤口处留着脓,黄绿色的臭水流到地上。
“姐姐,谢谢你。”
许是身上的味道骇人,白芷水半蹲着身子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没想到正好躲过了迎面而来的锁链,这小孩明明被关押了这么久,还有如此大的力气,刚刚那一击分明是奔着要人命来的,“小孩子年纪轻轻不学好,非学人家杀人,本来是见你们年纪小可怜,既然是这样我就不必留手了!”
“呸,虚伪,明明是你们抢了我们的家园。”小孩声嘶力竭地吼着,可是他不过十多岁,前人的仇恨和他有什么关系。
“王朝更迭不过是历史常态,能者居之,要怪就怪你们的皇帝昏晕无能,致使人怨沸腾,民不聊生。”
不等白芷水继续说,水池底部沉了下去,牵动地上的锁链,连带着小孩一块拉了下去。
“你说那么多干什么,又没有冤枉他们。”萧夫人不知何时启动了机关,在身后悠悠说道,要不是这场景不合适,此刻她的手中应当还有一串念珠,萧家经年已久养出来的气度哪怕在水牢中也是非凡。
“这些人看着还小,不过是被人迷惑了罢了,前朝覆灭时他们的父母也才刚出生吧,少时就被拐了去,用妖言洗脑几年,在不记事的年纪造此横事,也怪不得他们。”
萧絮一直轻合眼眸,像是处理一群未开智的猴子,“他们试图上山躲避搜捕才被我的亲卫军抓了去,麻烦白姑娘回去告诉裴明,多留意雁山和守备军。”
“多谢。”
萧夫人常年避世山林,居然比局内人知晓的更多,不愧是凭一己之力助先皇登上帝位的人。
如果边军里还有奸细,那可真是防不胜防。毕竟之前在北川火器场出事,就证明有人时刻盯着裴明这边的动向,欲带皇冠必承其重,连带着自己以后都需要多加注意,防止有人迁怒。
还好当时成婚的时候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不然就凭王妃这个活靶子称号,以后上街都不大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