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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囚徒困境 逃跑失败 ...

  •   “不,不要……”叶雯苒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贴身衣物。她又梦见了尘封的痛苦。

      五年前。

      “你还敢跑,来了这能跑出去的我就没见过。给我进去。”老鸨嘴角挂满嘲讽,语气里轻蔑和不耐烦尽显,攥着叶雯苒胳膊的手卯足劲向前一甩。

      第二次了,她还是失败了,又回到这阴暗的地牢。摔趴在地的女孩麻木地直起身体斜倚着墙。按照送饭的次数,已经被关了两日了,令人费解的是这些饭食简单正常,没有发馊。这次的惩罚不会这么简单,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三日,老鸨出现了,身后跟着两个伙计和一个丫鬟。

      “跪下”,丫鬟不敢违抗双膝跪地。

      “给我打。”其中一个伙计拿起桌上的鞭子抽起来。

      “住手,不要再打了,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叶问苒看着一直照顾自己的丫鬟衣服上沁出大片红,摇晃着牢门嘶喊。门外的人无视她的叫喊继续挥动鞭子。

      “金娘,云锦知错了,大错特错,我再也不跑了,求求您别打了”,叶问苒双膝跪地捶打着门不断哀求。

      老鸨的眼纹挤在一起,唇角微微斜勾,垂下的手缓缓抬起,鞭声也随之消失。她命小厮将晕过去的人丢进牢房。叶雯苒爬到丫鬟身旁,查看她的伤势。老鸨的目的达到,丢下一句——好自为之,否则会有更多人丧命。拍了拍衣裙走了。

      找了一圈,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于处理伤口,若是不及时清理瘀血上药医治,伤口感染引发高烧她会死的。那群人显然不会管丫鬟的死活,她不能看着她死。小厮再次来送食盒时,叶雯苒打碎桌上的碗,抓起瓷片抵在脖子上威胁他去和老鸨报信若是丫鬟死了她也不独活。小厮见状本能往后退了两步,随即转身就跑。她松了口气丢掉瓷片抱着丫鬟,眼泪在血红布料上晕染开。

      叶雯苒悉心照顾了丫鬟几日,她的伤口渐渐结痂。回想起初见,丫鬟被人差遣来照顾她,如今却是反过来了。

      亲眼看见保护她的人死亡,大受打击晕过去再睁眼时,叶雯苒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管事丫头见她醒了立刻安排她干杂活,未知的环境令她发懵,倏地一根木条抽了过来,对方呵斥她赶紧干活。

      她双手擦着桌子,脑袋缓缓转动,眼睛左右扫视,耳朵支棱着,耳尖微微颤动。种种迹象显示这是一座花楼,她被那群官兵卖到了这里。难道亲信的死也和他们有关,云长泽给她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晚饭时,叶雯苒和近日才来的一批“新人”聚集在一起。管事的人扮红白脸演戏敲打她们,让她们断了逃跑的念想,来了这就甭想出去了。叶雯苒佯装害怕乖顺点头,后面干起活更加卖力。

      两个月过去,夏日热浪漫进万花楼,叶雯苒端着冰块朝一位花魁娘子房间走去。如今她已熟悉楼里的区域布局,打手人数和作息时间,只需静待时机。

      这天夜里子时三刻,丫鬟屋的人都已熟睡,她悄悄脱下细步裙换上粗布麻衣,接着从窗户缝隙里查看院外巡逻小厮动向。确定他们进入拐角,她立刻翻窗落地,贴紧墙根,沿着墙根来到后厨偏巷,子时后巷里只剩一盏孤灯。角落里放着泔水桶,她将空桶移到不远处的矮墙边,捡起一颗石子扔到墙外,那边没有动静,于是抬脚踩上去。

      “站住!”的喊声在寂静的空气里似惊雷般炸响,两个护院提着灯笼追过来,叶雯苒加快动作,手上包的布被划破玻璃刺进手心也毫不在意。女孩刚爬上墙头一支箭在耳边擦过,墙对面的客栈埋有弓箭手。她心如死灰放弃挣扎。

      寅时五刻,她被拖入地牢,花楼的老鸨早已在此等候,没有身契的人卖到这里,他们会为其专门设置一道考验。金娘捏着她的下巴往上抬,两人目光交汇。

      “模样生的不错,留她一命。” 老鸨说完松开她转身走了。今夜的痛她永生难忘。

      “小妹妹,你这是何苦呢……” 叶雯苒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紧接着身体的痛觉直达神经,欲睁眼却动不了。意识苏醒后她总能听到身旁的人断断续续同她说着过往。这天丫鬟照常为她上药,药粉撒在化脓最严重的伤口时她喉间溢出细碎的“嘶”声。下一秒躺着的人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丫鬟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发颤:“你可算醒了!”

      两人相互依偎在地牢里度日,看不到尽头。这期间丫鬟主动将食物分给伤者,叶雯苒的餐食不是馊的就是臭的,她心疼她。某天正午她蹲在牢门边等丫鬟来送饭,脚步声近了,出现的却是两个面生的婆子。“咔哒”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牢门开了,两个婆子拽起她。她被带到一间上好的屋子,老鸨背对着她站在柔和的光影里。挥退婆子后金娘侧身给她两个选择——继续干杂活或者习舞争做花魁。她选后者。

      “你这一身的疤痕得想办法抹去,肤若凝脂才有资格。” 金娘阅人无数,这孩子心性坚定,必须得好好磨磨性子才能为她所用。

      叶雯苒别无选择,习舞或许能找到别的办法。老鸨见状拍拍手,一个蒙面女子提着药箱从屏风后走出。女子向金娘伏了伏身开口道:“药浴已备好,火针术随时可以开始。”

      烛火摇曳,火舌舔着铜针,针尖红的似要滴出血。“滋——”烧红的针尖刚触到伤疤,皮肉瞬间蜷缩,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她浑身一颤,双手死死抓住浴桶,指缝嵌进木屑。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小脸血色全无,齿间毛巾越咬越紧,呜咽声被她硬生生吞回。

      一个疗程结束,老鸨推门而入,叶雯苒撑着一口气等待结果。“很好,以后你就叫云锦,这屋子归你了。” 金娘眼尾的细纹里浸着一丝赞赏。关门声再次传来,女孩失去意识。

      “姑娘,姑娘醒醒……”,丫鬟素心拉开帷幔轻摇着女孩。叶雯苒抬起沉重的眼皮,一张面额带痕的脸闯入视线,眼前是几日未见的素心姐姐,她激动的抓着身前人的手问她有无大碍。素心喜上眉梢道着无碍,眼下叶雯苒成了素锦姑娘,自己被指排来照顾她的起居。女孩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多了些慰藉,发白的嘴角微扬。素心看着那抹憔悴的笑忧愁顷刻淹没喜悦,不敢想往后的日子姑娘还要受多少罪。

      去除全身疤痕的火针疗程结束后,云锦昏迷了半个月,几次低烧中她梦回了洛城——日暮的书房中母皇检查她功课的身影,父君表面一本正经暗里偷偷给她塞糖的黠笑,兄姊携她出游的欢声笑语……雯苒好想家。素心不停换着水浸湿毛巾冷敷在女孩头上,呢喃声断续传入耳中,她睫毛轻颤,眼底泛起湿意,掖被角的动作里满是疼惜。

      身体堪堪复原时叶雯苒的舞艺教习相继而来。云锦没有任何基础,须先从基本功练起,她每日起早贪黑,身上淤青一天比一天多,舞师没给过一点好脸色。她以为自己很差,竭尽心力苦练,精进极快,教习的舞师换了好几个。

      晨光熹微,梳洗打扮好的她照常推开门,刚抬脚,素心喊住云锦问她可知昨日有位舞技出色的舞姬被下毒暗害,目下也未传出一点凶手的消息。云锦心下大骇,“可有报官?” 丫鬟说不曾,楼中出现人命案老鸨只会封众人的口,草草埋了。素心看她近日舞艺进益神速,叮嘱她万事小心。

      这座楼处处透着古怪,消息封锁严密,人命随意处置,云锦脑中思绪纷乱,舞步频频出错,舞师罚她面壁思过。有大好年华的舞女被杀,要么是得罪了权贵,要么是有人嫉恨,还有一种则是撞破了不该知道的秘密。万花楼看似光鲜亮丽,实际藏着多少腌臜勾当,又埋着多少不见天日的血泪?本自忖这条路有生机,不曾想荆棘遍布,她必须速找机会离开。

      有些贵人除了喜欢看花楼女子的艳俗舞蹈,还偏爱观赏风尘女子演奏宫廷乐曲。看低俗之人表演高雅之物,他们称这为风雅。为了凸显自己的价值,叶雯苒除了学习舞技,还展露了自己的吹笛天赋。舞技成熟出色需要漫长的时间,但吹笛她已有两年功底,老鸨因此另眼相看,对她的笛技格外上心。城中有一位教习过诸多宫廷乐官的大师,云锦和老鸨商讨欲前去拜访求指点。老鸨思虑再三派了一队人一路护送。

      上车前云锦观察了四周,车前的马夫皮肤黝黑,魁梧健硕,定是深藏不露的练家子,车后有一队打手骑在马上等候。掀开车帘,里面坐着两个婆子。整体布置真是滴水不漏,生怕她消失。

      车辆行至热闹的集市,云锦忽然捂住小腹,身子一歪靠在车后板,脸色骤白,碎发被汗水浸湿,“我…我的肚子……好疼,像有刀子在绞。”一个婆子扶住她,皱眉问:“方才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疼起来了?”“许是昨夜受了凉,”云锦疼得声音发颤,“求嬷嬷让车停在巷口,不然怕是要脏了这车!”她指着近处挂着“净手”木牌的巷口。

      两婆子对视一眼,觉得巷口人来人往,打手在周围守着,且她二人还跟着,便一左一右架起她。刚入巷口,她猛地将袖中藏的簪子扎进左边婆子的腿,趁二人愣神之际,她又迅速拿出石灰粉撒向右边婆子眼睛,随后一头扎进巷尾,拐过岔口时,她将身上的首饰扔下,自己则往另一边跑去。跑了一段路见没人追来,她稍滞用细绳束起头发,脱下外衫丢在角落,动作一气呵成,一溜烟便钻入集市的喧嚣中。

      踩着脚下的青石板,街边叫卖声、嬉闹声随风飘进耳中,她眼眶湿热——原来,自由竟是这样美好。

      然而,她不知道,城门已经提前关闭了,更不知道,她的画像四散落入城中探子和城防守卫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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