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归根》神明禁行

3、群狼环伺 一切的起因

　　“陛下，南境急报……”

　　这一天终于来了，站在大殿内的叶雯苒呼吸轻颤，眸光发亮。

　　百年前天玄之战，天下三分不成，最终铸就九足鼎立之势。大战后各国休生养息，和平维系至今。然如今各国实力剧增，平和之下暗藏汹涌。九国中长离国国力独步天下，列国忌惮。

　　凤曌十三年夏，火球悬在天际，周遭的云絮毫无踪影，长离国洛城宫墙内铺设的金砖蒸腾着热气。此时紫宸殿内的沉闷气氛远胜室外暑热。

　　“南边瑞国大军压境，众卿有何看法。” 龙椅上皇帝指尖轻叩扶手，金冠珠串下的嘴角弧度又平又冷，平稳的语气里裹着寒冰。殿内文官一派面对突如其来的消息不知所措，长离国已许久未有战事。反观武将一众泰然自若，他们早已部署周全，这一切皆得益于三公主叶雯苒的未雨绸缪。

　　若要厘清今日的战局纠葛，需从八年前的一桩绑架案说起。彼时某国针对长离的一个阴谋正在悄悄酝酿，这场绑架即是开端。

　　凤曌四年秋，九岁的叶雯苒破例提前被册封为长离储君。天下皆知长离有一女，天资不凡。叶雯苒天资聪颖，六岁熟背四书五经，七岁通晓治国之道，八岁时随太傅学习兵法，军中老将赞她谋略过人。纵观自己的子女及宗室子女，长离皇帝最看重的便是三女儿雯苒，得此子，乃长离之幸。册封大典当日，八国来贺。

　　许是过慧易夭，叶雯苒的神话止于凤曌五年春。

　　长离的节庆纷繁满途，叶雯苒最钟爱的，莫过于每年初春的上元佳节，在这天侍卫禄青姐姐会牵着她去彩斓街观花灯，猜灯谜等。禄青姐姐若是看上哪家的彩头就会请她去猜灯谜或者作诗。拿到心仪之物的禄青眉梢舒展，嘴角上扬，她喜欢看姐姐笑。平日里总被冷冰冰的姐姐管这管那让小雯苒可苦恼了。

　　凤曌五年上元灯会，禄青如往年一样牵着小公主逛集市。小雯苒看中一个狐狸面具求姐姐给她买，禄青拧不过她付了银子。二人走后，面具摊主眼神晦暗。

　　“姐姐，我带着好不好看？” 小雯苒松开她的手跑到禄青前面转着圈。禄青被公主身上的天真烂漫感染轻笑着：好看。

　　禄青想要牵回公主的手时，忽然人潮涌动，身侧有人撞来，她向后踉跄了两步。回神再看向公主所在的位置，早已不见身影。她忙剥开身前的胳膊，踩着落地的花灯向前冲。没一会她看见了带着狐狸面具的公主，扯开嗓子喊到——小小姐。对面的人回头冲她招手。禄青挤过流动的人影，一把抓住小姑娘的手腕，揉着她的头发说：小姐，你可吓死我了，不能再松开我的手了。” 小姑娘点点头。

　　禄青又牵着小公主来到了灯会，目光流转间她看中了一款做工精致的兔子灯，脚步停了下来。两人多年的默契十足，只要她停下站着公主就知道她一定又看上某个东西，这时小公主马上会问她想要什么，去帮她赢回来。然而今天她等了又等，小公主迟迟不说话，她意识到不对，立刻蹲下身揭开小女孩的面具。

　　“你是谁，公主呢？” 面具下的脸让她大惊失色，抓着小女孩肩膀的手力道收紧。训练有素的她很快恢复理智，拿起腰间的信号烟花点燃放出去，随即扛起身旁的小孩飞奔至皇城司。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身上这支烟花永远不会绽放，公主您千万不要有事。守卫洛城大门的统领看到烟花立刻下令关闭城门，然而为时已晚。

　　城外，一辆马车在夜色中疾行，车厢摇晃剧烈，小女孩胃里翻涌忍不住吐了出来，车内的人见状立刻将她的头移向边窗。“果真是金尊玉贵的皇族，就是娇弱”，一个绑匪边抱怨边收拾。五更天时，叶雯苒的手指动了动，看来身上的麻药劲快过了。从被挟持到现在，她看着禄姐姐带着另一个小女孩离她远去，看着自己被不同的人辗转，一步步远离国都，这一切早有预谋。

　　九国的天要变了，长离首当其冲，储君在都城被劫必将引起动荡，她须尽快想办法逃走。目前车内除去她还有两个女子，风吹起门帘的间隙，她看到门外有一男子在驾车。这三人身手定是极好，不能轻举妄动，可先扮娇弱与之周旋。

　　她看着窗外的景色由暗变明再变暗，循环往复，中途短暂歇脚的地方荒凉偏僻，搬不到救兵。十日后，他们来到瑞国国都苍城。经过几日的察言观色，她从对方只言片语的家乡话和饮食习惯猜到她们是须臾国人。为首的女子同她说过，她们的陛下想请她去做客，她若配合就会以礼相待。目的既不在杀人，那么如果她死了她们也活不了。观察路边的植被变化，叶雯苒推测前方是瑞国边界，于是她给自己偷偷喂毒药，起初症状较轻，一行人只以为她水土不服。后来愈发严重，经过村镇时找了郎中来看都说没办法，接着她们又在沿途州府寻找名医，也皆束手无策，其中有人提议去最近的苍城，那里权贵云集，医师医术精湛。

　　“主人，若到了苍城还是医不好她怎么办？”

　　“一起陪葬”。发问的女子骂骂咧咧，而那名男子脸色阴沉不发一言。

　　此毒初期症状不显，后期脸色发白，眼底乌青，呕血频繁会给人命不久矣的假象，三人急了，快马加鞭前往苍城。叶雯苒的目的就要达到了。

　　近日苍城来了一对夫妻带着个病弱的孩子四处寻医问药，据说是为了治好水土不服引起的不治之症。城中百姓纷纷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虽不是父母，心确实真的，那是她们的命啊。

　　走至第十五家医馆时，馆中的老者接待了她们。老者给小孩把完脉后沉静道他家主人可以为她诊治。夫妻二人欣喜若狂。

　　等了半日，馆中人来人往却始终不见主人归来。

　　“主人，您回来了。” 伙计敞亮的嗓音传入叶雯苒耳中。抬头一看，此人面如冠玉，木簪束发，一身月白长衫，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回纹，腰间挂着半枚玉佩。玉佩的另一半她曾在母皇书房最里层的盒子见到过。

　　老者引主人来到夫妇二人身前，并将叶雯苒的情况告知。云长泽指尖搭在女孩腕上时目光怔住。这毒是他研制的，有此毒的人必定和她有关。他看向老者眼尾轻抬。老者会意，让夫妇二人在外间等候，他家主人医治病人身旁不喜人多。妇人明显不满，丈夫在一旁劝慰，两人答应了。

　　“你是谁，为何会中此毒？”云长泽带着女孩来到里间关上门焦急出声。

　　“先生可是云泽医仙？”女孩不答反问。

　　“是”

　　“那先生可还记得叶浅秋？”女孩扒开衣领露出脖间平安锁。

　　男人看到平安锁上的长泽康宁字样眼眶泛红，站直的身体后退倚着墙以掩饰战栗。叶雯苒看到他的反应立刻表明自己和叶浅秋的关系并说明她的处境向他求救。他背着手在屋内踱步，没一会眼神从迷茫转为清亮，脚步停止。

　　云长泽从他的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女孩叮嘱她将药下到对方喝的水里，药效大概两个时辰后发作不易被察觉，他会派人在客栈守着。夜里确认她们中药后只需趴在窗边学三声猫叫就会有人去接女孩，然后他会亲自护送她回长离。叶雯苒再次向他强调对方是凶险之徒，计策失败以防被报复，他身边一定要有高手保护。男人摸着她的头柔声说放心，他还想再见见她母亲呢。女孩还想问关于药的事情，外面的喧哗打断了对话。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女孩出来后原本无血色的脸颊透出了一丝浅粉，眼底乌青也淡了些许。二人见状也不好闹腾了，连说感谢，老者知道主人不悦便带着他们去抓药方。

　　女孩来到苍城后一直和假夫妇二人住一间客房，此举利于掩人耳目却也给了她机会。然而女孩还是忧虑会生变数，那个被称为主人的女子自她住进客栈便不见了踪影，但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夜里的行动一切顺利，两个蒙面人前来接应。不料三人刚出客栈，屋顶跳下一人拦住去路。女子盯着小雯苒的目光阴狠，仿佛在说——公主你太不乖。女孩将头埋进蒙面人的肩膀不敢看她。耳边的打斗声越来越远，背着她的人用轻功快速赶往约定地点，直到看见云长泽女孩才松了口气。

　　云长泽将她抱到一个亲信怀里，自己则带着几个护卫往另一个方向奔去，他们约定在城郊汇合。城郊的日头从正东到悬在头顶，该来的人还是没来。“小姐，我们该出发了。” 亲信不断催促着，主人吩咐过无论发生什么正午一定要带小姐走。这一切被安排的很妥帖，可她终究连累了他。她太小了，太弱了。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她必须要走，求上天佑他平安，救命之恩定会涌泉相报。

　　瑞国是一个父权至上的国家，一个男人单独带着一个孩子在这片地界格外惹眼。赶了大半日的路，他们找了一处客栈歇下。这一夜两人各怀心事，夜寐不宁。第二日，天还没亮女孩就和亲信出发了，以免夜长梦多。

　　男人一手环抱女孩，一手执缰催马，马儿四蹄翻飞，身后尘烟滚滚。二人沿着官道正疾驰穿过林间，忽然箭矢破空而来，马受惊骤停，树林后一群蒙面大汉手持长刀窜了出来。亲信翻身下马，对着土匪头子拱手笑到：“诸位好汉行行好，家中老父去世，我们父子二人急着回乡操办丧事。在下身上还有些盘缠，望好汉笑纳。”

　　“挺懂事啊，那我们就送你一程，让你更快去见你爹。” 头子收了钱准备灭口。

　　知晓这群土匪毫无人性，他迅速走到女孩身侧让她抓紧缰绳同时抽出短剑扎进马臀。马儿失控狂奔，试图甩开疼痛。女孩远去的背影让他没了顾虑，一场厮杀展开。

　　身为皇族公主，驭马之术是必精技能。她冲出包围后尝试安抚受惊的马，余光忽然瞥见一队官兵，一时不慎掉下马。顾不上疼痛，她不停大喊救命，想回去救人。校尉听到女孩急切的垦求立刻派人赶往。等女孩和校尉一行人赶到时，那名亲信已倒在血泊中没了呼吸，叶雯苒脑中翁鸣，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叶雯苒此时并不知道，这些官兵和土匪有勾结，亲信的死和他们有很大关联。另一个深渊在向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