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与我诀别》南朝十九

8、第8章.初中篇（七） 虽然李强这

　　那句话很轻，但我一直记到现在。所以对我来说，生日，只是一个心里觉得特殊，但实际上和平常日子没什么区别的日期而已。

　　生日那晚，我特意去见了老桃树。冬天，它只剩遒劲的枝干，沉默地伸向夜空。我从衣袋里，掏出十张叠得方正的纸片，每张上面都画着一只形态各异的兔子——这是我这些年，画下的十只兔子。
　　我将这些纸兔子放在一个铁皮盒子里，并在树下挖了个浅浅的坑，把它们都埋了进去。

　　画满一百只，究竟会怎样呢？梦中的人我已经记不清，但只有这句未说完的许诺，至今记忆犹新。

　　我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桃树，十指相扣，虔诚地低声问：“在我十八岁那一年，可以让我遇见，我的真命天子吗？”

　　亲情太过沉重，友情飘忽不定，似乎只剩下爱情了。

　　爱情是什么样子呢？是不是真像书里写的那样，美好、炽热，能拥有将人从深渊中拽出来的力量？我渴望被那样一双手拯救，哪怕只是幻想。

　　寒假的时间真的很快，在日复一日的抄写，背诵和独自吞咽零食中滑走了。偶尔会想，文雅在做什么？还有……林澈。他和李强，还好吗？

　　开学那天，走进熟悉的教室，粉尘混合着新书油墨的气味扑面而来。李文雅已经到了，看见我，眼睛立刻亮了，用力挥着手：“文慧！这里！”久违的笑容让我心里一暖。刚在她旁边坐下，教室后门就被推开了。

　　林澈走了进来。

　　他高了一些。本就清瘦的身形，更瘦削了点，导致下颌的线条显得更加清晰。校服穿在身上，明显空荡了很多。他垂着眼，没什么表情地走到自己座位——还是最后排。

　　交作业时，我作为组长在收。

　　轮到他的时候，我本以为又会是空白或敷衍，没想到他递过来的几本练习册，都写满了，字迹虽然算不上好看，但一笔一划，能看出用心。数学练习册上，甚至有几道题用了不止一种解法。

　　班主任王老师检查时，目光在他那摞作业上停留了几秒，推了推眼镜，难得地当着全班的面说：“林澈同学，寒假作业完成得很认真，进步很大，继续保持。”

　　我的目光夹杂着班级里的其他同学，一同看过去，他依旧很平静，竟然站起身，恭敬地向王老师鞠躬，“谢谢老师。”其他人纷纷看呆了，这还是上学期那个无法无天的林澈吗？

　　“哎，你说林澈寒假是不是吃错药，把脑子吃坏了？”李文雅推了推我的胳膊，贴近耳畔小声吐槽。文雅说得话啄食有趣，我也没忍住笑了笑，不过林澈有些不一样了。

　　这感觉在之后的日子里愈发明显。

　　李强也变得沉默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和林澈的交流也肉眼可见地少了。

　　课间，林澈很少再抱着篮球冲出去，更多时候是留在座位上，写练习册。这几次月考， 他的排名都在稳步上升，一跃挤入班级中等。

　　有次我去办公室送语文作业，隔着门就听见语文老师带着笑意的声音：“王老师，你们班那个林澈，开窍了？这次作文写得像模像样，虽然文笔有些太过直白，但观点挺正。”王老师的声音里也带着欣慰：“这孩子，肯下功夫了。”

　　周三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和文雅沿着操场边缘散步。走到主席台后面的拐角时，不经意瞥见那边站着几个人。是林小小，还有林澈。

　　林小小和另外两个女生堵在林澈面前，似乎在说什么。林澈侧对着我们，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脸上满是不耐烦。

　　距离有点远，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见林小小突然仰起脸，说了句什么，林澈很快地回了一句，很短。

　　林小小的脸“唰”地红了，眼眶也瞬间盈满泪水，她猛地一跺脚，捂住脸转身跑开了。她身边那两个女生想拦住林澈理论，这时，李强不知从哪儿冲了过来，挡在林澈前面，指着那几个女生，脸色很凶地吼了几句。

　　女生们被他吓住，悻悻地瞪了他们一眼，追着林小小去了。李强回头，拍了拍林澈的肩膀，两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一起离开了。

　　李强对林澈……似乎有种奇怪的忠诚。虽然李强这人很差劲，但对林澈，却是真诚的。

　　就在他们转身时，林澈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我们这边。他看见了我，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怔愣，随即，他几乎是立刻偏过头，拽了一下李强的胳膊，两人加快脚步，匆匆消失在看台后面。

　　第二天早上，我伸手进桌洞拿早读课本时，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熟悉的弧度。

　　又是一杯草莓味的酸奶。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这位神秘的“酸奶哥”，到底是谁呢？

　　我握着那凉凉的盒子，心里泛起一丝涟漪，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暗恋呢？大概是哪个粗心的同学放错了吧，或者……是谁的恶作剧？

　　不过只要没毒，喝就是了。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插上吸管，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漫开。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草莓味的饮料，总感觉带着淡淡的苦味，没有单吃草莓好吃。

　　期中考试的成绩张贴出来时，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林澈的名字，赫然排在班级第十五名。

　　要知道，上个学期末，他还是稳稳的倒数。连李强都还吊在三十名开外。王老师念进步名单时，念到林澈的名字，声音都提高了些。不少同学回头看他，目光复杂。他低着头，手指飞快地转着笔，耳根似乎有点红。

　　又一次按照成绩排座位。我和李文雅默契地选择了我们之前的位置，中间，第三排。

　　同学们陆陆续续进来选座。当林澈走进来的时候，我故意低头，佯装正在解题。下一刻，余光擦过一丝蓝白的校服，是熟悉的薰衣草味道。我抬起头，果然是林澈。

　　他居然朝着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我的呼吸屏住了，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他这是......要坐哪里？

　　林澈停在了我身后的空位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成了我的后桌。

　　完了。我一瞬间僵住了，手中的笔竟一时间不知该往哪里走。上次和林澈这么近距离，还是做同桌的时候，但是都快将近一年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混合着说不清的微妙情绪，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

　　紧接着，林小小进来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我后面的林澈，又看了看我，那张漂亮的脸蛋瞬间沉了下来，变得很难看。第一二排靠近讲台，是学生公认的“风水宝地”，几乎没人敢先选。

　　林小小咬着嘴唇，选了隔着一条过道，离林澈不远的一个位置。靠近林澈，但又不是特别明显。而她的一个小跟班，叫柳依依的女生，则径直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我前面的空位上。

　　当时我并没多想，只觉得前面坐了个不太熟的同学而已。

　　但渐渐地，我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每次我回头跟后面林澈的同桌，石楠借东西的时候，或者只是不经意地转身，总能感觉到一道目光牢牢地锁在我身上。是柳依依。她似乎总是在“关注”着我。

　　我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或者说，在防备什么。

　　而我回头时，林澈大多时候也在。有时他在做题，有时在发呆。我们的目光偶尔会短暂相接，但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一种无声的，略带尴尬的默契，在我们之间蔓延。

　　这天下午自习课，我正整理笔记，后背忽然被笔帽很轻地戳了一下。

　　我转过身。是林澈。他手里拿着数学练习册，指着一道被红笔圈出来的几何题，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犹豫：“这道题……辅助线怎么添？我试了几种，好像都不对。”

　　我刚要接过他的练习册，前面坐着的柳依依突然也转了过来，脸上挂着甜得有些假的笑，声音却很大：“文慧~这道语文阅读题我不太懂，你能先给我讲讲吗？”她指着自己摊开的练习册。

　　我愣了一下，柳依依之前可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我有些犹豫道：“你等一下，我先跟林澈说完这道题，很快。”

　　“哎呀，就一道题嘛，你先跟我说说呗，我急着改。”柳依依不依不饶，身子甚至往前凑了凑，她的身上有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我闻着有些不太舒服。

　　连旁边的李文雅都皱起了眉头，她放下笔，对柳依依说：“哪道题？我看看。”

　　柳依依却把练习册一合，脸上那假笑收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他行，我就不行？文慧，你这么偏心啊？你莫不是......喜欢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