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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初中篇(六) 林澈,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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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的话,不仅剖开了他小心翼翼隐藏的秘密,更狠狠地碾碎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逼他面对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卑劣和不堪。
“滚!!!”
那一声吼,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吼碎了心里那层摇摇欲坠的硬壳。这声滚,是吼给李强听,更是吼给自己这个混蛋听。
他松开了手。李强捂着脖子呛咳着滑坐在地,惊恐地看着林澈。他第一次见,林澈这么生气。
林澈转过身,背对着李强,胸口剧烈起伏。走廊昏暗的光线照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微微发红的眼眶。他抬手,狠狠蹭了一下眼角,用力吸了口气,将剩余的眼泪和喉咙里的苦涩硬生生憋回去。
林澈,你真是个没用的东西,不准在这里哭。
这一声滚,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教室里几个女生吓得噤声。
而我,擦着地板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我不知道他们具体吵了什么,但那声“滚”里的绝望和某种破碎感,是如此真实,让我心头莫名一紧。
很快,李强捂着脖子,脸色煞白,脸上的恐惧还未散去,跌跌撞撞地跑回来,看也没看任何人,抓起书包就冲出了教室。
紧接着,林澈也出现在门口。
他的校服外套有些凌乱,胸口微微起伏,嘴唇抿成一条线。
而我几乎是下意识撇开视线,为什么我和林澈的相遇,总是这么狼狈。在一片诡异的寂静和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擦地的动作逐渐变得仓促。
把脏了的纸巾扔进簸箕,换一张干净的,再次俯身,可乐干了以后,糖分站在地上,地板变得很黏腻,我费力地擦拭,一下,又一下。
动作机械,心却乱成一团麻。眼前赫然出现一根拖把。抬眼一看,是林澈。他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红,是因为和李强吵架吗?
“你是笨蛋吗?这么大一根拖把都看不见。”林澈嘴上不饶人,手里的动作没闲着,他拿着浸水的拖把擦着那片污渍。“浪费纸,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你是不是只会读书?”
林澈总是这样,我以为他在帮我的时候,下一秒,他的话,他的动作,却又让我觉得离他这么远,认为他还在讨厌我。
但我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是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些浸满可乐的纸,让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看着林澈一点点的拖地。
直到把最后一点污渍擦净,他把扫帚和拖把放回角落。
这时,我直起身,拿起自己的水杯,走到教室后面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稍稍平复了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
回到座位时,李文雅也刚好从办公室回来。她敏锐地察觉到教室里不寻常的气氛,见我脸色有些不好。
“怎么了?”她低声问。
我摇了摇头,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没事。地扫完了。”
然后,我翻开下午要考的政史书,指尖划过纸页,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铅字上。
走廊外早已恢复了安静,仿佛那场冲突从未发生,但学生之间免不了学话,早已传遍整个班级。
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期末考试的三天,在高度紧张的环境下,竟也平稳地过去了。李强自那天冲突后就没再出现过,连考试也没来,无人知晓具体原因,只留下一些窃窃私语。
尤其是林小小,这段时间她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包括她身后的几个小跟班,见到我也是冷哼一声。
他们和李强关系好,李强的离开多多少少和我有关系,所以看不惯我也正常。
我尽力屏蔽这些杂音,把全部心神投入考试。李文雅考前总会拍拍我的肩,递给我一块薄荷糖,什么也不说,但她的陪伴本身就是最大的定心丸。
最后一门考完,已是放假前一天的下午。夕阳把教室染成一片温暖的蜜色,空气里浮动着尘埃和解放般的松散气息。
大部分同学早就收拾好东西,欢呼着冲出了校门。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包括我、正在整理笔记的文雅,还有……坐在最后排靠窗位置的林澈。
我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角落。
他低着头,面前摊着数学卷子和一本皱巴巴的习题册,手里握着一支笔,眉头紧锁,全神贯注的样子是我从未见过的。
没有平时那种懒散或躁动,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专注。
阳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鼻梁挺直,嘴唇因思考而微微抿着。他竟然……在解题。考完试了,还在解?
印象里,他的课桌总是空空荡荡,或者堆着与学习无关的杂物。他和李强,算是各科老师的“心腹大患”。此刻这副模样,陌生得让人有些恍惚。
“文慧,好了吗?走吧。”李文雅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她已经背好了书包。
“啊,马上。”我应了一声,视线却还黏在那个角落。林澈似乎卡在了一道几何题上,笔尖悬在图形上方,许久没有落下。那个图形我认得,是这次考试的一道变形题,难住了不少人。
鬼使神差地,我摸出自己铅笔盒里的铅笔。脚步比思绪更快,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课桌旁。
他太专注了,甚至没察觉我的靠近。只看到他紧蹙的眉头和额角的汗意。
我的心跳得有些快,手指微微发抖,但还是深吸一口气,俯下身,用铅笔的笔尖,在他卷子那个复杂的几何图形上,画下一条辅助线。
“一定要学会做辅助线,”我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有时候这道题看似很难,但只要找对辅助线,就会变得很简单。”
话音刚落,林澈的身体猛地僵住。他倏地抬起头,撞上我的目光。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空气里只有粉笔灰在光柱中缓慢沉浮的轨迹。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巨大的尴尬和羞赧瞬间席卷而来,脸颊烫得厉害。我刚才,到底哪里来的勇气?
“我……我走了!”我几乎是仓皇地丢下这句话,不敢再看他的反应,转身就跑,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奔向教室门口等待的李文雅。
“怎么啦?跑这么急?”李文雅疑惑地问,目光在我通红的脸和林澈的方向之间流转了一下。
“没、没什么!”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她往外走,“快走吧,晚了公交该挤了。”
直到走出教学楼,沐浴在傍晚微凉的风里,我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脸上热度未退,心里却乱糟糟的,说不清是懊恼还是别的什么。
“你刚才去林澈那儿了?”李文雅终于还是问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不赞同,“少跟他接触比较好。他跟李强那些人混在一起,本质上,没什么区别。离远点,免得又惹麻烦。”
我沉默地走着。文雅的话是出于关心,我知道。可是……
我脑海中闪过他嘴角贴着兔子创可贴的样子,闪过他笨拙地把伞偏向我的雨天,闪过他挡在我面前攥住李强手腕时紧绷的后背,更闪过刚才他抬头时,那双盛满惊愕的眼睛。
“我总觉得,”我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他和李强……不太一样。”
李文雅看了看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呀你,能不能改一下老好人的性格?”
教室里,林澈依旧僵在原地,维持着抬头的姿势,直到那个仓皇逃离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和另一个高瘦的身影汇合,彻底不见。
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窗外远远传来的,属于放学后的喧闹。
他的目光缓缓垂下,落在摊开的卷子上。脑海里回响着她刚才那句话,和她逃跑前通红的脸颊。
“一定要学会做辅助线……”
“只要找对辅助线,就会变得很简单。”
简单吗?对他来说,数学题从来都不简单,生活好像也从来没简单过。他今天考试其实一塌糊涂,很多题根本无从下手。
良久,他拿起橡皮,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擦掉那条线。而是翻开一页新的草稿纸,对照着那道题和那条线,尝试着自己重新推理演算。
......
寒假的日子,对于其他学生来说应该是欢喜的,但对于我来说,是枯燥乏味。
父亲特意做了一个计划表,这是从小学开始就有的习惯。
每天八点起床,两小时学习时间,下午两点,再来两小时。晚上学习两个小时,九点前必须睡觉。
我趴在书桌上,在纸上画下一只兔子,肚皮圆滚滚的,用指甲在它的肚皮上划了一个痕迹,希望它能代替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忽然想起小学时,也有过那么一两个可以称得上“朋友”的女孩。
我们约好周末骑单车出去郊游,我兴奋了一整晚,但当第二天他们在我家楼下喊我的时候,父亲拦住了我。
“一个女孩子,出去跑什么?不安全。”
他的理由总是如此绝对。
我在窗口,看着她们失望的表情,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是承诺,自己却没有遵守。
朋友的声音逐渐远去,像断线的风筝。后来,这样的次数多了,线就彻底断了,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家里没有电脑,没有QQ,我想象自己是荒岛的野人,和外界斩断了所有联络。李文雅的家离得远,假期也难见面。
没有她的陪伴,我又变回那个缩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孩。
那些被学习计划填满的缝隙里,是孤独的,没有任何安全感。而我选择用来填补这些缝隙的,是食物。
甜腻的糕点,咸香的零食,热腾腾的汤面……胃被填满的踏实感,是我一直依赖的安全感。
我知道这样不对,这是他人所无法理解的,但我已经麻木了,改不了,也不想改。
二月六号,是我的生日。记忆里的生日,从没有出现过插着蜡烛的蛋糕。
九岁那年,舅母在电话里说要给我买蛋糕,我的心里生出期待,妈妈以为我睡着了,声音很小,但又能飘到我的耳边。
“小孩子家,吃不了多少,现在过什么生日,别破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