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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初中篇(四) 帅哥配美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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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喧闹的水潭,瞬间掐断了所有笑声。我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看见林小小愕然又委屈的脸,和她瞬间红了的眼眶。
林澈没看她,他的脸色很难看,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视线似乎还残留在我刚才站立的方向,但里面翻涌的情绪太复杂,我来不及分辨,就被文雅拉走了。
文雅拉着我离开那片令人窒息的是非地,走到安静的器材室后面,才松开手。她看着我,眉头微蹙:“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想说“没事”,可喉咙很堵,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难堪。李强那些刀子一样的话,林小小她们毫不掩饰的嘲笑,还有林澈那沉甸甸的,我看不懂的目光……所有这些,都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算表现的再坚强,也只是蚌壳里的蚌肉,吞沙的时候还是刻骨铭心的痛。
真正让我崩溃的,是昨夜客厅里碎裂的争吵声,是妈妈决绝摔门而去的背影,是茶几上那三张皱巴巴的钞票。
那种被至亲之人轻易抛下的恐慌和冰凉,比任何外人的恶意都更深地凿进了骨头里。
母亲绝望的嘶吼和父亲沉重的叹息依旧游荡在我耳边。那三百块是母亲留给我的。
我躲在房间里,把脸埋进枕头,眼泪无声地洇湿了一片。那种被最亲近的人轻易舍弃的感觉,和此刻被当作笑料的耻辱感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坠在胃里。
在林澈面前,我好像总是最狼狈的样子。
这个念头闪过时,带着自嘲的酸楚。可更深的无力感漫上来:我好像,无论在哪里,都处理不好这些关系,都只能是被动承受的那一个。
很想吐,但是又不敢出去。不知何时起,我的安全感竟是由一扇紧闭的房门所支撑的。
来个人抱抱我好吗?谁都可以......
“他们的话,别往心里去。”文雅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语气认真,“你很棒,文慧,比他们以为的,也比你自己以为的,都要好得多。”
不,我不好。我的眼眶微微发酸,我既没有勇气在父母争吵时制止,也不敢反驳那些欺负我的人,我是懦弱的,没用的存在。
文雅静静地看着我,她没有再追问。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我微微发抖的身上。
她忽然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很轻,却像一把小小的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我死死咬住的牙关和强撑的平静。
然后,她向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我。
她的手臂很细,怀抱也并不宽阔,甚至有些生涩,但那动作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干净的、纯粹的关切。她身上有淡淡的、阳光晒过的书本味道,还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温暖。
就是这个拥抱。
它没有任何言语,却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它无声地说:我在这里。我看见了。没关系。
一直死死绷着,绷到几乎麻木的那根弦,骤然断了。
一直坚强的人,最听不得别人的安慰,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你已经很好了。”
我找到了一个可以释放脆弱的角落,脸埋在文雅的肩上,眼泪夺眶而出。
起初是无声的汹涌,然后变成了压抑的抽噎,最后再也忍不住,搂紧了她。
像个走丢了太久终于被找到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
所有的委屈、难堪、恐惧、孤独,混合着对父母争吵的无力,对自身境遇的迷茫,李强的欺辱,林澈的冷漠......
都随着滚烫的眼泪倾泻而出。
我哭得毫无形象,肩膀剧烈地抖动,仿佛要把这几个月,不,是把心里积压了更久的东西,都一次哭干净。
文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她的沉默是最好的包容,让我可以尽情地脆弱,不必担心被评价,被嘲笑。
不知道哭了多久,眼泪终于慢慢止住,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住的抽气。我不好意思地松开她,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脸上湿漉漉的一片狼藉。
文雅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我,自己也拿了一张,擦了擦肩膀那块被我眼泪浸湿的痕迹。她做这些的时候,神情依然平静。
“哭出来好点了吗?”她问,声音温和。
我用力点头,鼻音浓重:“嗯……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
“衣服干了就好。”她推了推眼镜,看向我,眼神清澈而坚定,“文慧,记住,我永远支持你,你真的很好。至少我了解的你,聪明善良,你怎么会不好呢?”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那道辅助线,找不到的时候觉得山穷水尽,但一旦画对位置,一切都会豁然开朗。你只是……暂时还没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辅助线’。但别急,我们慢慢找。”
我们。
这个词让我心里最后一点冰冷的角落,也暖了过来。
我擦干眼泪,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虽然眼睛还肿着,心里也还残留着苦涩的余味,但那个沉重的,让我几乎无法呼吸的硬块,好像随着泪水流走了一些。
“文雅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我说,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能顺畅地说出这句话。
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像夜色初临时亮起的第一颗星。
“怎么不会~我不会骗你的,不信拉钩。”李文雅伸出小拇指,她的笑是那么灿烂。
十二岁那年,阴暗的器材室里,明媚的眼镜少女向一个哭肿眼睛的胖女孩许诺做一辈子的朋友,胖乎乎的女孩愣了愣,呆呆地伸出手,两只手勾在一起,成为永不分开的结。
下课了,我跟在文雅身边,走回操场。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紧紧靠在一起。
那一刻我知道,无论回家要面对什么,无论明天李强那些人还会不会说出伤人的话,至少,我不是一个人了。
这条或许依旧难走的路,因为身边有了同行者,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绝望。
后来,妈妈被爸爸哄了回来。日子看似恢复了平静,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我好像更早地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争吵的间隙里,快速地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躲进书本和李文雅构筑的那个理性,安全的世界里。
那里有明确的公式,清晰的答案,和一份不会突然崩塌的友谊。
初一的上半学期,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滑过。
我和林澈,真的成了两条再无交集的平行线。只是偶尔,我清早来到教室,把手伸进冰冷的桌洞时,会摸到一杯草莓味的酸奶,静静地立在课本旁边。
没有署名,没有纸条。
第一次发现时,我愣了很久,环顾四周,同学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是放错了吗?可它每次都出现在我的桌洞,从无例外。
我没有告诉文雅,也没有拿去问任何人。只是默默收下,插上吸管,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暖意。是谁呢?这个小小的谜团,像冬天呵出的一口白气,存在过,又很快消散在忙碌的日常里。
我和文雅的“竞争”成了枯燥学习里最明亮的点缀。
我们较着劲啃难题,比谁的笔记更工整,谁先解出老师出的思考题。她总是稳坐第一的宝座,而我,常常以几分之差屈居第二。每次成绩单发下来,她就会转过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调侃:“万年老二,同志仍需努力啊。”
我会假装懊恼地瞪她,心里却胀满了一种充实的快乐。这是干净的,充满善意的较量,让我感到自己是在向上走,而不是在泥泞里挣扎。
期末考试前的动员会上,我看着讲台上慷慨激昂的老师,悄悄在桌下握紧了拳头。这一次,我一定要超过李文雅。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只是向那个躲在房间里流泪的小女孩,那个在操场上无地自容的女孩,那个收到匿名酸奶时心怀一丝希冀又迅速按灭的女孩,说一声:你看,我可以做到。
用我自己的方式,安安静静地,赢一次。
期末前的日子,像一根绷紧的弦。还记得上次月考,由于小说看的太多,结果成绩退步了五十名。
拿着成绩回家时的我心情很是忐忑,刚好卡在饭点。饭桌上,父亲一开始很温和,他问我考了多少?
我说:“101名。”结果,几乎是瞬间,父亲的筷子摔在饭桌上,米粒和炒菜的汁液溅到我的脸上。这一刻,眼前的男人不像父亲,他很陌生。
我的眼泪止不住流出,父亲怒吼道:“考不上重点中学,你这辈子就完了!”
中间的过程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眼泪模糊了视线,我却还是一口一口,把碗里那些沾了污渍的饭菜,沉默地吃完了。
温热的食物滑过喉咙,填满胃,成了那一刻,唯一真实存在的安全感。
我必须抓住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口饭。
米饭混着菜汁溅到脸上时的油腻触感,和父亲眼中毫不掩饰的失望甚至厌恶,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后来,我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书本上,公式,单词,课文段落像一层厚厚的盔甲,把我与外界隔开。
我再也没有关注过林澈。
只在偶尔,从同学口中,听见关于林澈的零星传言,比如他在追求林小小。
虽然表现的没有那么在意,但在知道消息的那一刻,我的心里依旧是沉闷的。
帅哥配美女,天经地义。
就像太阳东升西落,没什么好惊讶,更不值得我分神。
考试前一天,午饭后轮到我值日。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女生在低声聊天。
我握着扫帚,打扫着座位间的纸屑,心里默背着下午要考的政史知识点。这难得的平静,终究被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和桌椅拖拽的刺耳噪音打破。
李强和几个平时跟他混在一起的男生回来了,大概刚在球场输了球,或者单纯就是无聊,脸上带着一种寻衅的意思。
似乎是看见只有我和几个女生在,他们的气焰更盛了。
“哟,这不是咱们班的‘重量级’选手吗?扫地呢?这地够不够你压的啊?”李强靠在门框上,嬉皮笑脸地开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