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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雨停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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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之后,萧景渊待萧玉宁睡熟,才将她轻轻安置回榻上,盖好薄被。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榻边又静坐了片刻,借着重新明亮起来的烛火,细细端详她的睡颜。
心中那份豁然开朗后的悸动仍未平息,反而如同春雨浸润后的土地,悄然滋生着更隐秘、更蓬勃的念想。指尖动了动,终究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暖阁。
廊下空气清新,带着雨后的湿润和泥土草木的芬芳。萧景渊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陌生的燥热压下,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情感的变化需要时间去消化和确认,但眼前更迫切的,是外界的威胁。
他召来莫寒,低声吩咐了几句加强别院守备,尤其是雷雨等恶劣天气时的警戒。又询问了宫中今日的动向。
“回殿下,”莫寒垂首,“宫中那位,今日午后去了御书房,以送点心为由,试图求见陛下,被孙公公以陛下正与户部大臣商议要事为由拦下了。她在御书房外廊下等了约莫一刻钟才离开。据我们的人观察,她离开时神色略有沮丧,但未见异样。”
御书房?萧景渊眸光微凝。看来那冒牌货的“攻略”对象,并不仅仅局限于他这个太子。也对,若能获得皇帝的认可和宠爱,她的“身份”自然更加稳固,对完成所谓的“主线任务”想必也大有裨益。
“继续盯着,尤其注意她近期接触的人和物,特别是与父皇、母后相关的。”萧景渊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查一下近来宫中是否新进了什么番僧、道士,或是有什么涉及祈福、驱邪、炼丹之类的动静,无论大小,一律报来。”
“是。”
萧景渊回到书房,案头已堆了几份新的密报。他拆开其中一份,是关于对淑妃宫中及过往经手西番莲相关宫人的深入排查,依旧没有发现明显疑点。另一份则是关于“阿沅”身世的进一步核实,确认其确系京城西郊普通农户之女,父母早亡,与寡母相依为命,因母亲病重需钱医治,自愿卖身入某官员府为婢,后那官员外放,将她转卖,几经周折,最后其母绝望之下携女投河……身世清白简单,与宫廷毫无瓜葛,似乎真的只是一场不幸的巧合,恰好让玉宁的魂魄有了栖身之所。
巧合?萧景渊指尖敲击着这份密报,眸色深沉。他从不信绝对的巧合。尤其是涉及到玉宁魂魄离体这等诡谲之事。这“阿沅”的死亡时间、地点,与玉宁出事的时间如此接近,当真只是偶然?
或许,那“系统”或者其背后的力量,并非能随意将魂魄塞入任何刚死的躯壳,而是需要某种“契合”或“媒介”?“阿沅”的溺亡,是否就是被选中的“契机”?
线索依旧支离破碎,但萧景渊感觉,自己似乎正慢慢接近某个模糊的轮廓。
接下来几日,萧景渊再去别院时,心境已悄然不同。目光落在萧玉宁身上时,那份疼惜与守护之中,掺杂了更多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温柔与专注。
他不再仅仅询问她的饮食起居,也会与她聊起一些无关痛痒的朝野趣闻,或是自己幼时在宫外见过的风土人情。他会注意到她今日簪的是他上次送来的那支碧玉簪,会随口点评她新尝试的胭脂颜色很衬她,会在她对着棋局苦思时,不动声色地落下一子,为她打开局面,然后看着她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后又娇嗔着说“哥哥耍赖”。
这些细微的变化,萧玉宁并非毫无所觉。哥哥似乎……比以前更温和了?看她的眼神,也好像有些不一样,少了些审视般的沉凝,多了些让她心头发暖的……纵容?她说不清楚,只觉得和哥哥在一起时,那种安心和欢喜的感觉,越来越浓。有时被他注视着,心跳还是会不争气地加快,脸颊发烫,她只好归咎于这身体原主可能体质较弱,容易脸红。
这日,萧景渊带来了一卷新的宗卷,是筛选过的、关于近年来宫中一些“意外”或“怪病”的记录,时间跨度较大,事件也较零散。
“你看看这些,”他将卷宗递给她,“不必有压力,只当闲来看。若有觉得哪里不对劲,或与你所知之事有隐约关联的,便记下来。”
萧玉宁接过,郑重点头。她知道这是哥哥允许她参与的第一步,心中既紧张又兴奋。她立刻在窗边软榻上坐下,迫不及待地展开卷宗,神情专注地研读起来。
萧景渊则坐在书案后,处理自己的事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笔尖划过宣纸的轻响。阳光透过纱窗,暖融融地笼罩着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萧玉宁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萧景渊抬头看去:“怎么?”
萧玉宁指着卷宗上一处记录,眉头微蹙:“哥哥你看,三年前,丽嫔宫里曾有个洒扫宫女,突发癔症,胡言乱语了几日,口中尽说些谁也听不懂的怪话,什么‘屏幕’、‘任务失败’之类的,后来被送去冷宫旁的荒院静养,没过多久就病死了。当时太医诊断是邪风入体,惊了神魂。”
屏幕?任务失败?
萧景渊心中猛地一凛!这两个词,与那日他听到的冒牌货和“系统”对话中的词汇何等相似!他立刻起身,走到萧玉宁身边,接过卷宗细看。
记录很简略,只提及宫女名唤小菱,发病突然,言行怪异,因其低贱且未牵扯他人,事后并未深究。
“还有这里,”萧玉宁又指向另一处,“差不多同一时期,负责打理御花园东北角那片竹林的太监,失足落水被救起后,性情大变,原本沉默寡言变得喋喋不休,且所说之言常颠三倒四,逻辑古怪,后被调去皇陵看守,不久也传出了死讯。死因记载是‘旧伤复发’。”
性情大变……逻辑古怪……
萧景渊快速将这两条记录与已知信息串联。时间都在三年前,事件性质都涉及言语行为异常,且当事人最终都很快死亡。这绝非巧合!
“宁儿,你做得很好。”萧景渊看向她,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许,“这两条线索,非常重要。”
萧玉宁得到肯定,眼睛亮晶晶的,有些赧然又有些自豪:“我也只是觉得……那些描述的词,有点怪怪的,不像寻常癔症……”
“正是这份‘怪’,才是关键。”萧景渊沉吟道,“看来,三年前,宫中或许就发生过类似的……‘异物’侵入之事。只是当时无人察觉其相,只当作普通病症或意外处理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如今占据玉宁身体的孤魂和它的“系统”,恐怕并非首次作案!它们有经验,有模式,甚至可能……在宫中存在了更久,只是未曾暴露,或是以其他方式隐藏着!
这个推断让萧景渊背脊生寒。对手不仅诡异,而且可能潜藏更深,经验更老道。
“哥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萧玉宁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小声问道。
“继续查,”萧景渊声音低沉而坚定,“顺着这两条线,查清楚这两个宫人出事前后所有的细节,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尤其是有无接触过番邦之物、僧道、或是任何与祭祀、巫蛊相关的东西。还有,查查三年前,宫中是否有过什么特殊的天象记载,或是举行过什么不寻常的仪式。”
“嗯!”萧玉宁用力点头,感觉自己肩上也沉甸甸的,但更多的是一种与兄长并肩作战的使命感。
看着她认真而坚定的侧脸,萧景渊心中那片因发现潜在威胁而升起的阴霾,似乎又被照亮了些许。有她在身边,与他一同梳理线索,分析疑点,这种感觉……意外地好。
他忍不住抬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别太累着自己,慢慢来。”
亲昵的动作让萧玉宁耳根微红,却抿唇笑了起来,乖乖应道:“知道了,哥哥。”
就在这时,萧景渊眉头忽然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一段新的、来自宫中那个冒牌货的心声,伴随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碎片般地传入他脑海:
「烦死了……皇帝那边暂时没机会,皇后那里好感刷得差不多了,太子这边又卡住……这古代攻略怎么这么难!系统,有没有什么道具能直接提升目标好感度的?贵点也行啊!」
「检索中……针对高权限、高心智目标,直接情感干预类道具稀缺且代价极高。推荐使用‘情境共鸣卡’(中级),可小幅提升在特定情境下与目标建立情感共鸣的成功率。需积分800点。宿主当前积分:275点。」
「800?!抢钱啊!我做完那个限时任务才拿了50点!这得攒到什么时候?」
「建议宿主积极挖掘并完成支线任务,积累积分。检测到新支线任务触发可能:目标人物萧景渊似乎对已故先皇后(其生母)遗物相关往事有所执念。探寻相关信息并在适当时机自然流露关切,可能有效提升好感度及信任度。是否接受线索提示?(需消耗积分50点)」
「……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50点就50点!」
「积分扣除。线索提示:先皇后薨逝前一年,曾于京郊大昭寺祈福三月,期间手抄佛经百卷,其中部分经卷或存于寺中,部分可能随葬或收于宫中秘库。目标人物曾多次私下前往大昭寺,或与此有关。」
「大昭寺?佛经?懂了!我想办法去母后那里套套话,或者……找机会去大昭寺‘偶遇’?」
「警告:直接询问或行动易引人怀疑。建议从日常闲谈或皇室旧档中自然获取信息,铺垫后再寻契机。」
「行吧行吧,我琢磨琢磨……」
对话到此中断。
萧景渊眸中寒芒骤盛,指尖微微收紧。
先母遗物……大昭寺……手抄佛经……
这系统,竟将主意打到了他已故母后头上!还想利用这份深藏于他心底的思念与遗憾,来作为“攻略”他的工具?
一股混杂着震怒、恶心与冰冷杀意的情绪,瞬间冲上他的头顶。
很好。
既然你如此处心积虑,连亡者都不放过。
那么,孤便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让你自以为得计,实则步步踏入罗网的,“偶遇”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