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他有读心术》华明冰封

7、第 7 章 自御苑

　　自御苑“单独相处”之后，宫中那位“安乐公主”似乎消停了几日。萧景渊通过“倾听”，知道她正忙着消化那50点积分和体验所谓的“初级魅力光环”，同时也在系统商城挑挑拣拣，试图寻找下一个“攻略突破口”。

　　他乐得清静，将更多心思放在了别院，放在了真正的玉宁身上。

　　别院的日子平静而隐秘。萧玉宁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渐渐有了起色，脸颊丰润了些，眼底也有了神采。只是她对着镜中那张完全陌生的脸时，依旧会下意识地蹙眉，流露出属于公主的挑剔和不甘。萧景渊看在眼里，便不动声色地命人寻来最好的脂粉、口脂，以及各种精巧却不逾制的珠花发饰，甚至还有几面清晰度极高的西洋水银镜。

　　这日午后，春阳暖煦，透过雕花窗棂，在暖阁内洒下斑驳的光影。萧玉宁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摊开一堆瓶瓶罐罐和首饰匣子。她正拿着黛笔，小心翼翼地对着镜子描眉，动作尚有些生疏，却极认真。

　　萧景渊处理完手头几件紧急政务，便过来了。他也没让人通传，只静静站在珠帘外，看着她专注的侧影。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襦裙，头发松松挽了个随云髻，只簪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珰和一支白玉簪。阳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和微微抿起的唇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那张属于“阿沅”的、原本只能称得上清秀的脸，在她的神情气韵浸润下，竟也显出一种别致的灵秀来。尤其是她此刻微微蹙眉、与那画歪了一点的眉梢较劲的模样，依稀又有了几分昔日宫中那个对妆容吹毛求疵的小公主的影子。

　　萧景渊看着，心头某处微微一动。这些时日，他看着她从最初的惊恐绝望，到渐渐适应这个陌生的躯壳和环境，努力找回一些属于“萧玉宁”的习惯和喜好。她不再动辄哭泣，但那份骄傲和娇气却并未磨灭，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呈现——比如对吃食的挑剔，对衣物料子的讲究，以及此刻对妆容的执着。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安抚、脆弱易碎的妹妹，而是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突兀而残酷的命运转折点，重新构建属于“萧玉宁”的存在感。这份坚韧和不肯认输的劲头，让他心疼之余，又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

　　“左边再高一点。” 他忽然出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萧玉宁手一抖，黛笔差点划到额角。她转过头，见是萧景渊，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有些懊恼地指着自己的眉毛：“哥哥你走路都没声音的！看，都被你吓歪了！”

　　语气娇嗔，带着不自觉的依赖和亲近。

　　萧景渊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黛笔：“坐好。”

　　萧玉宁眨了眨眼，乖乖坐正，仰起脸，闭上了眼睛，一副全然信任交付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萧景渊俯身，一手轻轻托住她的下颌固定，另一手持着细长的黛笔，凑近她的眉梢。距离骤然拉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新换的茉莉头油的清香，混合着她本身那股熟悉的、即便换了身体也似乎未曾改变的气息。他的目光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那肌肤细腻，因他的靠近和触碰，泛起一层极淡的粉色。

　　笔尖轻柔地划过眉骨，一点点修正那歪斜的线条。他的动作很稳，很专注，仿佛在描绘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暖阁内安静极了，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萧玉宁能感觉到兄长指尖微凉的触感和沉稳的力道。她闭着眼，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下来。这些时日，虽然兄长总是很忙，来去匆匆，但每次他来，都会带给她一种坚实的安全感。他会过问她的饮食起居，会带来宫外有趣的小玩意儿或新出的诗集话本，会像现在这样，纵容她一些小小的、属于过去的“公主做派”。

　　她知道，哥哥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她依然是萧玉宁，是他珍视的妹妹。

　　只是……不知为何，最近当他靠近时，她除了安心，心跳似乎也会快上几拍，脸颊也容易发烫。就像此刻。

　　“好了。”萧景渊的声音在极近处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萧玉宁睁开眼，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那眼眸里倒映着她有些怔愣的脸。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看向镜中。

　　镜中的女子，双眉被修得纤长合度，眉梢微扬，带着一丝天然的骄矜，比她之前自己画的好看太多。“还是哥哥手巧。”她小声嘟囔，掩饰着方才一瞬间的慌乱。

　　萧景渊直起身，将黛笔放回原处，目光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眸色深了深。他走到一旁的花梨木圆桌边坐下，桌上已备好了温热的茶和几样她爱吃的糕点。

　　“过来用些点心。”他语气如常。

　　萧玉宁“哦”了一声，起身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她拈起一块芙蓉糕，小口吃着，目光却忍不住瞟向萧景渊。他正端起茶杯，垂眸饮茶，侧脸线条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俊。

　　“哥哥，”她忽然开口，“宫里那个……最近没再作妖吧？” 提起那个占据了她身份的孤魂，她依旧忍不住咬牙切齿。

　　萧景渊放下茶杯，淡淡道：“安静了几日，大约是得了些‘奖励’，在琢磨新法子。” 他没有细说“系统”和“任务”之事，只笼统带过。

　　萧玉宁哼了一声：“不管她琢磨什么，肯定没安好心！哥哥你一定要小心，别被她骗了！” 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哥哥……你说，我的身体，还能要回来吗？”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和期盼。即便哥哥待她再好，这个陌生的身体，终究不是她的。她怀念自己原本的容颜，怀念那种与生俱来的、属于公主的尊荣感。

　　萧景渊看着她眼中那抹希冀与忐忑，心头微涩。如何夺回身体？他甚至不知道那“系统”是如何将魂魄塞进去的，更不知该如何安全地将玉宁的魂魄换回去。强行施为，会不会对玉宁造成更大的伤害？这些未知，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上。

　　但他不能将这份不确定传递给她。

　　“事在人为。”他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哥哥既已找到你，便不会放弃任何可能。只是此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确保万无一失。眼下，你需养好精神，无论未来如何，一个好的魂魄，总归比虚弱的魂魄更有力量，对吗？”

　　他没有给出确切的承诺，却给了她希望和努力的方向。

　　萧玉宁听懂了，用力点了点头：“嗯！我听哥哥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她挥了挥小拳头，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

　　萧景渊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那丝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些许。他的宁儿，向来如此，娇气却不软弱，懂得在逆境中抓住希望。

　　“对了，”萧玉宁想起什么，眼睛转了转，带着点狡黠，“哥哥，我整日闷在院子里，也无趣得很。你上次不是说，要给我找些事做，免得我胡思乱想吗？”

　　“你想做什么？”萧景渊好整以暇地问。他知道她定然有了主意。

　　“我想……”萧玉宁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跃跃欲试，“哥哥不是有人在查那件事吗？我……我能不能也帮点忙？比如……看看那些查来的消息？我好歹在宫里长大，有些地方，说不定能看出你们看不出的东西呢？”

　　她不想只做一个被保护、等待救援的弱者。她也想参与，想为自己的命运做点什么。

　　萧景渊微微一怔，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恳求的眼睛。让她接触这些阴暗的调查？他本能地想要拒绝。可转念一想，将她完全隔绝在外，未必是对她最好的保护。适当的参与，或许能让她更有掌控感，也能更快地成长起来，面对未来可能更复杂的局面。

　　而且，她说的不无道理。后宫细微之处，女子间的弯弯绕绕，有时候确实非男子所能尽察。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可以。不过，只能看孤筛选过、认为无害的部分。且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擅自行动，一切需听孤安排。”

　　“没问题！”萧玉宁立刻答应，笑容灿烂，“哥哥放心，我保证听话！”

　　看着她雀跃的样子，萧景渊心底那片冷硬的坚冰，仿佛又被融化了一角。这些时日，他奔波于朝堂、宫廷与别院之间，周旋于诡谲的系统和冒牌的妹妹之间，身心俱疲。唯有回到这里，看到她的笑容，听到她或娇嗔或认真的话语，才能感受到一丝真实的暖意和……慰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她的关注和守护，似乎早已超出了单纯的兄妹之情。那是一种更复杂、更紧密的牵绊，掺杂着疼惜、责任、欣赏，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不容他人染指的独占欲。

　　他想要她平安，想要她快乐，想要她恢复原本的一切。可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又隐隐觉得，即便她永远是这个模样，只要她在他身边，这样对他笑，对他撒娇，与他分享秘密，并肩面对困难……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蓦地一凛，随即又被更多的柔软情绪覆盖。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饮了一口，压下那丝异样的悸动。

　　无论如何，现在首要的，是护她周全，查明真相。

　　其他的……来日方长。

　　“先吃点心吧，”他收敛心神，将一碟她最爱的玫瑰酥推到她面前，“凉了味道便差了。”

　　萧玉宁“嗯”了一声，拿起一块玫瑰酥，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阳光透过窗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落下细碎的金芒。

　　萧景渊静静看着，心底那片因朝堂诡谲和系统威胁而始终紧绷的角落，似乎也在这一室暖阳与糕点甜香中，悄然松懈了片刻。

　　岁月若能一直如此静好，该有多好。

　　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宫中那位，想必也快要有新的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