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他有读心术》华明冰封

6、第 6 章 次日午

　　次日午后，萧景渊回到东宫不久，皇后宫中便遣了人来，说是安乐公主亲手做了些江南风味的点心，念及太子兄长近日辛劳，特意送来，并附了一封措辞乖巧的信笺，字迹模仿得与玉宁已有八九分相似，只是笔力稍弱，少了些玉宁特有的灵动跳脱。

　　信中提到，前几日整理旧物，翻出儿时兄长教她临摹的字帖，感念兄长教诲，又闻母后提及兄长近日为北方春旱赈济之事烦忧，心中挂念，特备下些许茶点，望能稍解疲乏。末尾，还小心翼翼地提出，春日御苑景致正好，不知兄长何时得闲，可否如幼时那般，带她去骑马散心，也免得她整日闷在宫中。

　　一番话，有情有理，有回忆有体贴，更有不着痕迹的邀约，将一个依赖兄长、关心兄长又渴望陪伴的妹妹形象，塑造得恰到好处。若非萧景渊早已洞悉其伪，更“听”到了那系统冷冰冰的任务提示，只怕也要为这份“懂事”和“念旧”而微微动容。

　　他捏着那散发着淡淡花笺香气的信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眸色深深，辨不出喜怒。果然来了，按照那“系统”的策略，打着母后的旗号，利用旧日情分，试图制造“单独相处”和“有效交流”的机会。骑马散心？倒是个不错的由头，既符合“安乐公主”活泼好动的旧日形象，又能创造相对私密的空间。

　　“告诉公主，点心孤收下了，代孤谢过她费心。”萧景渊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至于骑马……过两日若政务稍缓，孤再看。”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留有余地，才是应对这种试探和“攻略”应有的态度。急于接近？那便让你猜不透，拿不准。他要掌控节奏，而非被那“系统”的任务牵着鼻子走。

　　打发了皇后宫人，萧景渊将点心随意赏给了殿内伺候的宫人，那封信则被他丢进了书案旁专焚废纸的铜盆里，看着火舌一点点将那些模仿出来的关切字迹吞噬殆尽。

　　他需要的，不是这点心或信，而是时间，和更多的“倾听”。

　　接下来的两日，萧景渊如常处理政务，出入宫廷，并未刻意回避皇后宫中。他甚至主动去了两次，每次都能“偶遇”那位“安乐公主”。她果然在皇后面前越发显得乖巧贴心，或是陪着说话解闷，或是亲手为皇后按揉肩颈，眼神语气都拿捏得极好，哄得皇后眉开眼笑，连连夸赞她病了一场倒更懂事了。

　　而萧景渊则冷眼旁观，同时清晰地“听”着。

　　他听到那冒牌货在心中反复演练与他对话的言辞，听到她对系统抱怨皇后喜欢的熏香味道太老气，听到她盘算着如何“不经意”地提起骑马的事，更听到那系统时不时冒出的、关于“融合度”微幅提升或“人设符合度”加分的提示音。

　　一切都像一场精心排演的戏，而他是台下唯一的、清醒的看客，甚至能听到后台导演（系统）的指令和演员（冒牌货）的私下抱怨。

　　这感觉荒诞而冰冷，却也让他对那“系统”的运行模式有了更直观的了解。它似乎有一套明确的评估标准，鼓励宿主模仿原主、迎合关键人物（如皇后）以巩固身份，同时推动主线攻略任务。奖励是积分和某种短暂的能力（如魅力光环），惩罚则是剥夺已获取的“记忆碎片”。

　　剥夺记忆碎片……萧景渊心中微动。这是否意味着，那冒牌货所拥有的、关于玉宁的记忆，并非完整继承，而是碎片化的，可以被系统收回？若真如此，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

　　第三日，便是那“限时支线任务”的最后期限。萧景渊能感觉到，那冒牌货的焦躁明显升级了。在皇后宫中再次“偶遇”时，她眼底的急切几乎快要掩饰不住，系统冰冷的倒计时提示和任务失败将随机剥夺记忆碎片的警告，如同催命符般在她脑海中回响。

　　终于，在萧景渊告辞，起身欲离开时，“萧玉宁”像是鼓足了勇气，轻轻扯了扯皇后的衣袖，小声道：“母后，儿臣看御苑里的桃花开得正好，想着太子哥哥整日忙于政事，难得松快，今日天气也好，不知……不知能否请太子哥哥陪儿臣去走走，折几枝桃花回来给母后插瓶？” 她仰着脸，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期盼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将一个想亲近兄长又怕打扰兄长的妹妹模样，演得入木三分。

　　皇后果然被这模样打动，笑着看向萧景渊：“渊儿，你看宁儿多有孝心。你也该歇歇了，便陪她去走走吧，别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时机、理由、氛围，都掐得刚刚好。众目睽睽之下，又是皇后开口，萧景渊若再推脱，便显得过于不近人情，甚至可能引起皇后或其他人的疑惑。

　　萧景渊目光平静地掠过“萧玉宁”那双努力模仿着玉宁神态的眼睛，仿佛能穿透那层皮囊，看到里面那个正在为即将完成系统任务而暗自松一口气的异世魂魄。

　　他微微颔首，神色是一贯的清淡：“也好。便有劳皇妹引路了。”

　　“萧玉宁”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起身，动作间甚至带出了一丝不属于公主的、过于轻快的雀跃，随即又迅速收敛，规规矩矩地向皇后行了礼，亦步亦趋地跟在萧景渊身后出了殿门。

　　御苑春深，桃李芳菲。粉白的桃花云霞般缀满枝头，随风飘落几瓣，拂过衣袂。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馥郁的花香。

　　萧景渊负手走在前面，步履从容，并未刻意放缓等待。他今日一身玄青色暗纹常服，身姿挺拔，侧脸在明媚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峻，周身萦绕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萧玉宁”跟在他身后半步，起初有些紧张，暗暗深呼吸了几下，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自然：“哥哥你看，今年御苑的桃花开得真好，比往年似乎更繁盛些呢。”

　　“嗯。”萧景渊只应了一个字，目光掠过灼灼花枝，并未停留。

　　“萧玉宁”噎了一下，赶紧搜肠刮肚，按照系统提示和事先准备的“话题库”继续：“我记得……小时候，哥哥还带我来这里爬过树，就为了摘最高处那枝开得最好的桃花给母后，结果我的裙子还被树枝勾破了，回去被嬷嬷好一顿说。” 她试图用回忆拉近距离，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娇憨的抱怨。

　　萧景渊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爬树？摘桃花？勾破裙子？

　　玉宁小时候体弱，又极重仪表，最怕弄脏弄破衣裙，怎么会为摘花去爬树？倒是她身边的某个伴读小宫女，曾因为贪玩爬树被训斥过。这记忆碎片……看来是模糊或错乱了。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是么？孤倒记不太清了。”

　　“啊……可能是我记混了。” “萧玉宁”立刻意识到失言，心头一慌，连忙找补，脸上挤出笑容，“反正哥哥从小就对宁儿最好。”

　　萧景渊不置可否，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处凉亭：“去那边歇歇吧。”

　　两人在凉亭中坐下，石桌上早已有宫人备好了清茶和几样简单的果点。周围桃林环绕，颇为僻静，正适合“单独相处”和“有效交流”。

　　“萧玉宁”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水汽遮掩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神色。任务要求至少一炷香的有效交流，话题需涉及太子个人喜好或过往经历。可眼前这位太子哥哥，简直是话题终结者，油盐不进。

　　她咬了咬牙，决定主动出击，选了一个自认为安全又可能引起共鸣的话题：“哥哥近日为春旱之事忙碌，宁儿虽在深宫，也听母后提起，心中很是担忧。记得……记得哥哥从前便心系黎民，常说为君者当以百姓为念。如今亲理政务，想必感触更深吧？” 她努力回想那些关于太子勤政爱民的传闻，试图塑造一个理解兄长志向的好妹妹形象。

　　萧景渊抬起眼，目光似乎终于认真地落在了她脸上，那眼神沉静锐利，让“萧玉宁”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为民操劳，本是分内之事。”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倒是你，如今‘病愈’，也该多读些书，明些事理，而非终日只知赏花玩乐。”

　　这话带着兄长的教诲，却也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审视。

　　“萧玉宁”连忙点头：“哥哥教训的是，宁儿记住了。日后定当勤勉。” 她顿了顿，又试探着问，“不知哥哥平日闲暇时，除了处理政务，都喜欢做些什么？听闻哥哥棋艺精湛，宁儿近来也学了皮毛，不知何时能有幸向哥哥讨教一二？” 投其所好，制造下次见面机会，系统任务之外的额外加分项！

　　萧景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眼睫微垂，掩去眸底一丝冰冷的讥诮。棋艺？玉宁确实学过，但嫌枯燥，从未精研，更谈不上喜欢。这冒牌货，连玉宁真正的喜恶都没摸清楚。

　　“孤闲暇无多。”他语气依旧平淡，“即便有空，也更喜独自对弈，或研读兵法。”

　　直接把“讨教”的路堵死了。

　　“萧玉宁”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心中疯狂向系统吐槽：「这人也太难聊了吧！话题终结者！冷场王！根本接不上话啊！一炷香时间怎么熬？」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适时响起：「检测到目标回应冷淡，话题切入效果不佳。建议转换策略，尝试更生活化、更具情感共鸣的话题，或利用肢体语言、微表情传递依赖与亲近感。注意，距离任务截止时间不足半柱香。」

　　“萧玉宁”深吸一口气，决定最后一搏。她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石桌上，摆出一个略显亲昵和依赖的姿态，眼神努力放得柔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和仰慕：

　　“哥哥……其实，宁儿一直很佩服哥哥。小时候觉得哥哥无所不能，现在更是觉得，哥哥是天底下最厉害、最稳重可靠的人。有哥哥在，宁儿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她试图用直白的情感表达来打动对方，这是她在“现代”学到的，有时候直接的崇拜和依赖，比绕弯子更有效。

　　凉亭里静了一瞬。

　　只有风吹过桃林，花瓣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

　　萧景渊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她努力模仿着玉宁神态的脸上。那张脸依旧美丽精致，眼底的仰慕和依赖也伪装得极像。若是从前，玉宁偶尔这般撒娇依赖，他心中只有柔软。

　　可此刻，他“听”到的，是她心中对任务时限的焦灼倒数，是对他“难搞”的暗暗抱怨，是系统不断提示的“情感输出强度不足”……

　　这一切，让眼前这刻意营造的“温情”画面，显得无比虚假和令人作呕。

　　他忽然极浅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

　　“是么？”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孤却觉得，你‘病’了这一场，性子倒是变了不少。”

　　“萧玉宁”心头猛地一跳，强笑道：“人……总是会长大的嘛。经历了些事情，自然会更懂事些。”

　　“懂事？”萧景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她的眼睛，“但愿如此。”

　　他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杯，慢慢啜饮了一口。

　　「叮——限时支线任务完成。判定：单独相处时间达标，有效交流（涉目标政务理念及个人闲暇安排）达成。任务完成度：65%（交流深度不足，情感共鸣较弱）。奖励：积分50点已发放。初级魅力光环（24小时）已激活。」

　　系统提示音在“萧玉宁”脑海中响起，让她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几乎要虚脱。完成了！虽然评价不高，但总算完成了！不用被随机剥夺记忆碎片了！

　　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真切的笑容，这次倒少了几分刻意：“能和哥哥说说话，宁儿很开心。哥哥以后……若是有空，可要多来看看宁儿。”

　　萧景渊放下茶杯，站起身：“嗯。起风了，回吧。”

　　他转身，率先朝亭外走去，玄青色的衣袂拂过飘落的花瓣，背影挺直而疏离。

　　“萧玉宁”连忙跟上，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盘算着刚刚激活的“魅力光环”，盘算着那到手的50积分能在系统商城换点什么小道具，下一次，该怎么更进一步……

　　而走在前面的萧景渊，眸色沉静如古井寒潭，唯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一丝他内心的冰冷杀意。

　　听完了全程系统提示和那冒牌货所有心理活动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看似平淡的交谈之下，涌动着怎样丑陋的算计和目的。

　　攻略？任务？好感度？

　　他会在适当的时机，让这不知所谓的系统和它的宿主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积分”和“光环”就能窃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