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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大昭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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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寺之行,如同投入静湖的一颗石子,在萧景渊精密操控的棋盘上,漾开了一圈圈预期的涟漪。
消息被他以“不经意”的方式,透过皇后宫中某个看似闲聊的嬷嬷之口,递到了那位“安乐公主”耳中。果不其然,不过半日,萧景渊便“听”到了那冒牌货与系统商讨如何利用此信息、如何制造“偶遇”的盘算。系统甚至“贴心”地提供了大昭寺的布局图和太子往年祭拜的大致时辰路线,当然,代价是又一笔积分扣除。
一切都在按萧景渊的剧本走。他只需等待,等待那冒牌货自以为聪明地踏入他布下的局。他早已在寺中安排了足够的人手,布下了天罗地网,既要让这场“偶遇”看起来合情合理,更要确保能抓住那“系统”可能露出的任何马脚,甚至……在必要时,留下一些“意外”的伏笔。
然而,胸有成竹的筹谋之下,一股陌生的、躁动不安的情绪,却在萧景渊心底悄然滋生,并且随着大昭寺之日的临近,日益清晰、膨胀。
这种情绪,在又一次看到萧玉宁对着那丛栀子花,细心地浇灌修剪时,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那是一个黄昏,残阳如血,将庭院染上一层秾丽又寂寥的色调。萧玉宁蹲在花圃边,侧影单薄,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与眼前的花草。她伸出手指,极轻地触碰着一朵将开未开的栀子花苞,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笑意。
萧景渊站在廊柱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本该是一幅宁静美好的画面,可落在他眼中,却莫名地刺眼。
他的目光掠过她纤细的脖颈,单薄的肩背,落在她触碰花苞的指尖上。那指尖曾被他的掌心包裹,曾被他细细描摹过眉形。一种强烈的、近乎暴戾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冲上脑海——他想折断那朵花苞,想攥住那双手腕,想将她从那片属于花草的静谧世界里彻底剥离出来,锁进只有他能看到的角落。
为什么她能对着一丛花露出那样毫无阴霾的笑容?为什么她可以如此安然地待在这个院落里,仿佛外面的腥风血雨、那个占据了她身份皮囊的怪物、以及他内心日益汹涌的惊涛骇浪,都与她无关?
她知道他每日在宫中与那个冒牌货虚与委蛇时,需要耗费多大的心力去克制杀意吗?她知道他为了追查真相、布置陷阱,动用了多少暗处的力量,承担着多大的风险吗?她知道……他心底那份越来越无法自控的、早已逾越了兄妹界限的情感,正在怎样日夜灼烧着他吗?
她不知道。她只是在这里,安然地修剪她的花,等待着他的庇护和安排。
一股混合着焦躁、不满与强烈占有欲的暗火,在他胸中灼灼燃烧。他想打破这份宁静,想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只为他而起的波澜,甚至是……恐惧或依赖以外的情绪。
他想确认,在这个世上,只有他才是她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归处。无论是她的灵魂,还是她如今暂居的这具躯壳,都该完完全全,只属于他萧景渊。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理智。
他迈步,从阴影中走出,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萧玉宁闻声回头,见是他,脸上立刻漾开明媚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哥哥!你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水壶,站起身,朝他走来,裙裾拂过青石板,带起细微的声响。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将她眼中纯粹的欢喜映照得毫无保留。
这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本该是抚慰他焦躁的良药,此刻却像火上浇油。
萧景渊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沉沉地锁住她,没有如往常般回应她的笑容,也没有询问她今日做了什么。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深邃得近乎压迫。
萧玉宁察觉到一丝异样,脚步微顿,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许,带上些许疑惑和不安:“哥哥?你怎么了?是……朝中事不顺心吗?”
她小心翼翼地探问,试图理解他此刻不同寻常的沉默和眼神。
萧景渊依旧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从她眼睛滑下,掠过她微微张合的唇,纤细的脖颈,最后停留在她因疑惑而轻轻攥起的、沾着些许泥土的手指上。
忽然,他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用食指的指背,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道,擦过她的脸颊。
肌肤相触的瞬间,萧玉宁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触感并非温柔,带着薄茧的粗糙和一种不容抗拒的侵略性,与她记忆中兄长任何一次的触碰都截然不同。
“脏了。”萧景渊开口,声音低沉沙哑,目光却依旧紧紧攫住她的眼睛,仿佛在审视她最细微的反应。
萧玉宁这才感觉到脸颊上似乎确实沾了点什么,可能是刚才修剪时蹭到的尘土或叶屑。可这解释不了兄长此刻异常的神情和动作。她的心跳骤然失序,脸颊在他指尖划过的地方迅速烧烫起来,那热度几乎要灼伤自己。她想后退,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仿佛压抑着某种风暴的眼睛。
“哥哥……”她声音发颤,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恐惧和困惑。
这一声轻唤,仿佛惊醒了萧景渊。他眸中翻涌的暗色稍稍褪去些许,收回手,指尖蜷起,仿佛在回味那短暂的触感,又像是在克制着更进一步的动作。
“无事。”他转开视线,望向天边最后的残霞,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显得冷硬,“只是来看看你。”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态只是错觉。
可萧玉宁的心却无法平静。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孤直又透着一丝莫名戾气的背影,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哥哥刚才……真的好奇怪。那眼神,那触碰,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被强烈注视和掌控的压力,甚至……有一丝害怕。
不是害怕哥哥会伤害她,而是害怕那种仿佛要穿透她躯壳、攫住她灵魂的专注和……侵占感。
“大昭寺之行,定在后日。”萧景渊背对着她,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在此处,安心待着。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必理会,更不许擅自离开别院半步,明白吗?”
最后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比以往任何一次叮嘱都要严厉。
萧玉宁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应道:“我……我知道了,哥哥。”
她隐隐感觉,兄长这次大昭寺之行,恐怕不仅仅是祭拜母后那么简单。而兄长此刻异常的状态,是否也与此有关?
萧景渊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回头看她,就这样负手站了片刻,然后径直转身,离开了庭院。他的步伐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冰冷的决绝。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外,萧玉宁才缓缓松开了不知何时攥得生疼的手指。晚风吹过,带来栀子花的馥郁香气,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和那一丝莫名的悸动。
她抬手,轻轻抚上刚才被他指背擦过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粗糙的触感和灼人的温度。
哥哥……到底怎么了?
而走出别院的萧景渊,径直上了等候在外的马车。车厢内光线昏暗,他靠坐在软垫上,闭上眼,方才指尖那细腻温软的触感,和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惶与依赖,交替在他脑海中闪现。
心底那股躁动的暗火并未因离开而熄灭,反而在寂静中燃烧得更加清晰。
是的,他偏执了。
他无法容忍她眼中存在任何不属于他的、安然自得的光芒。无法容忍她将心神寄托于花草这类无关紧要的东西。无法容忍哪怕一丝一毫可能脱离他掌控的变数。
她的悲喜,她的安危,她的未来,乃至她灵魂的归处,都该由他一手掌控。
宫中那个冒牌货和它的系统,是必须铲除的障碍。但铲除之后呢?夺回玉宁的身体?可若那身体已被玷污,或是换魂之术存在未知风险……他真的要冒险将她的魂魄再塞回去吗?
一个更疯狂、更不容于世的念头,如同毒蛇,悄然钻入他的心底:或许……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让她以“阿沅”的身份,永远留在这座他精心打造的别院里。没有公主的尊荣,没有宫廷的束缚,也没有……其他任何人可以觊觎的目光。
只有他。
他会给她最好的一切,满足她所有的愿望,将她护得密不透风。她会慢慢习惯,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安排,习惯……他日益深沉、不容抗拒的情感。
至于世俗伦常,兄妹名分?
萧景渊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光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偏执的幽暗。
在绝对的权力和掌控面前,那些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他想要的,从来就一定要得到。
无论是江山,还是……她。
马车驶入渐浓的夜色,朝着东宫的方向疾行。车内的太子殿下,唇角弯起一丝极淡、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大昭寺,将会是一个开始。
一个彻底清理障碍,并将他的珍宝,牢牢锁入掌心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