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国都残花一 宁城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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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北街上，人烟灯火渐多，黄昏漫过天空。
萧景仰起头兑现他答应阮清尘的奖励，阮清尘揽着萧景的肩膀，垂眸满脸笑意地听着，孟离皱着眉走在他们后面，连楚扒在孟离身上对他喋喋不休。
他们四人就这样穿梭过堆满人的街道，来到北城门下。
萧景和孟离顿住脚步，与阮清尘和连楚面对面站着。
萧景问道：“东西都戴齐了吧？你们真不需要备马匹吗？”
连楚颠了颠背上的玄黄剑，小声道：“放心吧，我们可是仙门人，会御剑飞行，这一行便是八百里！”
她朝孟离挑眉道：“孟公子，不用等你建功立业言嫁娶，等我把那边的事办完就能建功立业了，本姑娘来娶你便是了。”
孟离深呼吸地叹出一口气，道：“连楚姑娘，你就非我不可吗？”
连楚否认道：“不是啊。因为我觉得人生只有一次嘛，喜欢什么就要去争取争取，哪怕结果不尽人意，也至少不会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当然，我要是实在打动不了你，我就去寻觅一个我更喜欢且打动得了的人，不会再来打扰你。”
她见冷着脸的孟离又要说话，立马出口阻拦道：“但现在还是未知，你怎么就认定我不能打动你，你别说那些丧气话，我最是听不得这种。不能因为你觉得自己差劲，就不允许我这样优秀的人喜欢你。”
阮清尘听到最后一句话，死劲压着不断上扬的嘴角，心里道：“我的好徒儿，有没有一种可能孟公子根本不是自贬而是在委婉地拒绝你啊！”
萧景看阮清尘这副模样，疑惑道：“阮兄，你嘴怎么了？怎么一直在抽搐？”
“……”
阮清尘握拳放在嘴边，眼睛四处瞟，轻咳几声，道：“我和连楚也该走了，我们还会再见的！萧公子等着我哈！”
说完，阮清尘一把拽着连楚“嗖”地一声消失不见。
萧景双手叠在脑后，瞧了一眼神色不明的孟离，挑逗道：“怎么了？你舍不得别人连楚姑娘了？”
孟离重敲萧景脑袋，肃然道：“想点正经事可以吗我的萧城主！虽尹怀崇和王玉两人涉及仙门，我们官门不好多做干涉，但别忘了我们生辰礼一案还没结束。”
萧景旋身躲过孟离的一击，脸面对着孟离后脑，道：“我不止对生辰礼一案有颇多疑惑，对茶楼那边也有颇多疑惑。例如，明明齐国才是真正信奉佛的地方，贼人为何要在魏国黄山底下弄个练佛尸窟出来；贼人明明可以胁迫尹怀崇以平民百姓的身份进入魏国寻找真玉佩，为何选择置换齐国使者这个危险的身份；王玉姑娘明明知道有人要夺真玉佩，为何会放任尹怀崇死在那些人手上；茶楼里的小二明明才是害王玉姑娘的主谋，死得却不如帮手翠兰姑娘惨；以及王玉姑娘她人现在又在哪里？”
孟离转身，边走边淡淡道：“我想，那伙贼人一是想夺到玉佩，二是想挑拨齐魏两国关系。至于茶楼一案……一个对你百般刁难的人顶着一张跟你几分相似的脸，你不会喜欢吧？小二他也只是个端茶倒水的，哪有那么大的震慑力，后面肯定有人推波、有人助澜，不必再去深究了，反倒会给姑娘招来没必要的杀身之祸。还有，如果不想脑袋搬家，我们俩还是先想想怎么跟圣上交代生辰礼一事。”
萧景走在他身侧，颇为认同地点头道：“也是！怎么交代就交给你了，我还要处理去一些公务。”说完，萧景飞快地挤进五颜六色的人群之中，那抹红越飘越远。
孟离负手而立，轻笑一声，他俩儿时就喜欢你推一下我便背一下，大了还是这样。他仰头看被夜压进西边的夕阳，步入仕途后他俩忙东忙西，倒没什么闲情雅致玩了，就算是这样勤勤恳恳，生活也不如意。
又还要多久才能卸下自己头上这顶“天煞孤星”的帽子……
三日后。
去往齐国的探子翻窗回来，递给孟离一封密信，以及一尊用金布包裹的翠玉佛像，那尊佛像安静地立在桌上。
信上写：“送生辰礼去魏国的齐国使者的确姓尹名怀崇，但这副画像上的人并不是齐国使者。”
信封里还有一副齐国使者的画像，眉眼神态皆与王玉姑娘有些相似，真正的齐国使者才是灵梦云掌门的儿子。
孟离紧紧攥着那张画像，面色由冷若冰霜变为惊涛骇浪，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场博弈的局。
贼人先是狸猫换太子引出一系列事，得到了一个接近王玉姑娘又可以暂住宁城的身份，想借此获得真正的玉佩，王玉姑娘给他真正的玉佩，怕是想放松他的警惕，然后反将一军，再借翠兰姑娘金蝉脱壳，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能想出如此缜密的对应之策，妙啊，实在是妙啊！
萧景提着食盒一蹦一跳走了进来，他见孟离这般，忙不迭探过去，道：“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孟离把画像贴在萧景的脸上，拿过萧景手中的食盒放于桌案。
萧景提起画像瞧了瞧，问道：“这谁啊？怎么有点眼熟？”他瞥一眼孟离，孟离已经打开食盒吃起饭来。
孟离抬起头，咽下嘴里的饭菜，道：“齐国使者，尹怀崇。”
萧景蒙地“啊”一声，道：“哪沾边了，他生得可没这么俊。”
孟离扶额，解释道：“现在死的这个根本不是真正的齐国使者，真正的齐国使者长画上这样，他才是真正的尹怀崇，也就是灵梦云掌门的儿子。”
“我的天……！”萧景张着大嘴，满脸震惊道，“还真给我说中了！我这嘴简直开了光！那又是谁杀死了在衙府里躺着的那个冒牌货？”
半晌，萧景彻底是反应过来了，能看穿这个冒牌货身份的人只有那位，他掩嘴小声道：“你是说……王……玉姑娘啊？那她为何不同我们说？怕打草惊蛇吗？”
孟离拉袖夹菜，菜轻微颠了两下，他看向萧景道：“说？她如何说，尹怀崇死了，她孤立无援，说给谁听她都有可能会被架在刀刃上，甚至丢了性命。她最好的办法便是静观其变，找出破绽，博得一线生机。我们也不知贼人是否知晓真玉佩转移，所以茶楼一案她必须死，不然那些贼人恐会把宁城翻个底朝天，遭殃的就不是她一人了，而是宁城整个百姓。”
萧景拉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腰身靠着桌案边，把玩瓷瓶上娇嫩的花枝，道：“你心思怎那么细腻，加上额头顶了一颗红朱砂，怪不得总听国都一些人唤你孟菩萨呢。当真真奇怪，江湖传言你凶神恶煞，却在那些寻常百姓里善良得出奇。或许真像阿娘所说，你比我更适合做官，做流传千古、名垂青史的清官。”
“人虽各有殊途，但你我是同道，”孟离埋头将碗筷收进食盒里，扯下一块金布亮出一尊翠玉佛像，“齐国那边又差人送来了一尊翠玉佛像，为防止万一，劳我们在圣上生辰之前亲自送到圣上的手上。”
萧景手指拨弄算了算时日，倒吸一口气，神色凝重道：“不就还剩五天时间了？那我们岂不是明天就要快马加鞭往国都赶？而且，你想好怎么跟圣上解释生辰礼一事了么？”
孟离道：“无碍。齐国都没过多计较，想必圣上也不会因此事太为难我们。”
萧景辩道：“我当然知道！可朝堂上的那些人就未必了，你不给个合理的说法，他们的狗嘴是不会松口的，你忘了当初我们是怎么被贬到宁城的了！”
孟离取下毛笔，拿毛笔有毛的一端轻扫萧景的脸，道：“勿燥勿燥。无论那些人怎么说，这决定权还是在圣上手上，我们不由他们的一番说辞决定。”
他收回毛笔，摊开一张纸，毛笔沾墨，几行字落在白纸上，而后折为四等份合并成一本折子。
折子再次平摊，是被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展开的，那人简单看了一遍便抬起头，他一身龙纹金袍，坐于龙椅上，头戴冕冠，垂旒下犀利的目光盯着持笏板跪在朝堂上的萧景和孟离。
圣上沉声开口道：“这就是你们两人调查生辰礼一案得出的结果？”
雄浑厚重的声音不断回荡在偌大沉寂的朝堂上，两排而立的官员通通把头压在手持的笏板之下，生怕那龙椅上的人拿起折子摔地上一路。
萧景仰起头道：“是的，圣上。”
圣上略微点头，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目光轻轻落在一旁沉默不言的孟离身上，展颜而笑道：“不错不错！这个折子是孟卿写得吧！正好明日就是孤的生辰宴了，萧卿和孟卿你们查生辰礼一案有功，你们俩就陪孤过完这个生辰再赶回宁城赴职也不迟。”
萧景偷瞟四周，心头种满疑惑，朝堂上竟无一人驳他和孟离，换作从前早就闹得大殿的琉璃瓦四飞。
他们怎么会这么沉默，难不成上朝之前吃哑药了？
还是国都发生什么事了？
“圣上……”萧景还没讲完，龙椅上的人直接截断了他的话。
圣上笑道：“怎么？萧卿是想要奖赏了？正好，你幼时常跟冷蕊玩作一块，你俩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今你俩又都到了适婚的年纪，孤就把公主许配给你作为这次查生辰礼一案的奖赏，如何？”
萧景吓得一跪不起，惶恐道：“圣上，公主的婚姻大事岂容我有功而这般儿戏！还望圣上三思啊！”
圣上叹道：“萧卿，孤知道你是怕公主不愿，此事不是孤擅作主张，而是公主提及。孤希望你莫要薄了她的心意，惹她落泪。”
“可……”萧景一抬头，对上圣上那双闪着寒芒的眸，冷得他刺骨极了，又怕那些官员说他不满意公主的言论，让这场冷雪上加霜，他只好咬牙应下，“臣、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国都残花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