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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宁城风云二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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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坐在小池上一座亭子里,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以及两杯下人刚倒好的茶。萧景夺起一杯灌入口中,大手抹开嘴边的茶渍,呼出一口气道:“真是渴死我了!”
孟离遣去旁边的下人,摇了摇纸扇,不急不缓问道:“说吧,你发现了什么?”
说起这个,萧景立马来了劲,嘴里急急吐出大半段字:“我之前以为这些山贼能劫生辰礼都是武艺高强,可今天见那些山贼看我一人都怕得紧,武功肯定是不高,我派去跟踪他们的那些士兵都是佼佼者,怎么会是那种下场,太不合常理了。最奇怪的是,今天那些山贼不知被什么人给下了毒,刚好是在我问出他们老巢的那一刻,他们全都会当场毙命。根据我们的探子来报,他们老巢明明就在这黄山一带,却无论我们怎么翻个底朝天都未曾找见,这种事前所未见。这案子真真是棘手得很。”
孟离垂眸,手指摩挲着茶杯,倒映在茶里的容颜泛起涟漪,这涟漪抚平皱起的眉梢,他道:“何止是棘手,分明是下了一盘好棋。从生辰礼被劫到寻找老巢再到山贼被下毒,为的就是不让我们查到生辰礼。倘若我们不查出生辰礼的下落,齐国那边不好交代不说,也会坏了两国的关系。”
萧景愁眉苦脸的托腮道:“到那时候啊,朝堂上的那些人能一口唾沫淹死我们,折子一本本参死我们,圣上也不能面对朝廷众怒而护着我们,我们恐不只是被贬那么轻松了。”
“好生恐怖!”萧景捂住双眼,“我的仕途就要怎么结束了吗?我真是对不起萧家代代英名!”
忽然,他猛地直起身,大手用力拍石桌,愤愤道:“都怪那个齐国使者,生辰礼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叫这样一群山贼所劫,真是一点用都没有!问他当时什么情况,他只会说‘当时冲出来一群人就把我给打晕,我后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再多他问几句,他还乏上了,你说他这人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孟离护住弹跳而起的茶杯,抬头看他,无奈道:“你现在才知道他脑袋有问题?就在你回来之前,他吊死在了如福客栈。”
萧景刚入口的茶水直喷射出来,对面的孟离早有预料,手一甩,纸扇敞开挡住飞过来的茶水,而后嫌弃地丢在石桌上。
“你说什么?!”萧景双手撑在石桌上,脸凑近孟离,大惊道,“吊死在了如福客栈,他自杀了?!”
孟离伸出手掌住萧景那张不断凑近的脸,另一只手盖住茶杯口,他道:“坐下好好说,莫要让你的口水脏了我的脸和我的茶。仵作已经验了尸,说他是被杀,是被人勒死后伪装成上吊自杀。”
萧景遭雷劈一般,身子摇摇欲坠退了好几步,双手捂着脑袋,崩溃道:“生辰礼不见就算了,就连齐国使者都死了!这两件事一起发生在宁城,同等于齐国和魏国的关系走向压在我们两个人身上,万一什么也没查到,圣上震怒,你说我们还有活路可走吗?!”
孟离面对萧景的吵吵闹闹,依旧端端正正坐着,淡然抿了一口茶,道:“你跟我待在一起那么久,还没习惯这种生活吗?大不了,我们就在折子上写‘生辰礼让山贼给卖了,至今不知去向,齐国使者对此事心有愧疚上吊自杀了’。”
萧景实在没想到孟离会说出这种荒唐话,吼道:“你疯了!这是欺君!”
孟离盯了萧景一眼,耸耸肩道:“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道。”
萧景侧目一看,亭子不远处正有几个仆人打理草木,其中一个仆人挪着碎步,耳朵使劲往他们这边听。他点点头会意,握拳拍在掌上,恍然大悟道:“也是哦,那就按你的法子来!”
萧景轻“唉”了一声,坐在孟离身边,讥讽道:“朝堂上那些人也真是,害我们被贬到偏远地方,还派眼线来盯着我们,我们在这么远又不跟他们争权夺利,在国都颁布的那些政策本就造福百姓,他们身为朝廷官员竟还狗急跳墙起来了。”
“清官总是难做。”
孟离从袖子摸出一枚荷花形玉佩,荷花雕刻得小巧玲珑,阳光拂过映出一片霞色,他把玉佩推至萧景面前,正色道:“这是仵作从齐国使者腹中剖出来的,我觉着此物不像是齐国的东西,也不像是我们魏国的东西。你那么爱玉器,可认得此物出自哪?”
萧景停止讥讽,凑近瞧起面前的玉佩。
荷花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荷花花蕊根根分明,雕工可谓是精湛无比,这雕琢的玉也是玉中极品,价值极为不菲。
各国里盛产此等玉又雕工极好,那必然是东国,可东国距齐国相隔甚远,东国的东西怎会在齐国使者手里,若说是买来的话,这玉佩就算是搭上齐国使者一辈子的俸禄也未必买得起。
只能是他收了不义之财,给别人做了什么事,此事肯定与生辰礼被劫脱不了干系。
萧景抬起头回答:“此物应是出自东国。”
等会……
萧景反应过来,不满道:“好你个孟离,你早就知道齐国使者不对劲,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我之前也没察觉,后来细想,送生辰礼的队伍就他一个人活着,他又这般含糊其词回答,肯定是在隐瞒当时的真实情况。刚好,你顾山贼,我顾齐国使者,我们两人分工明确查案效率岂不快哉?我不与你在这多舌了,我现在要去这几天齐国使者走过的地方瞧瞧。”说完,孟离站起身,拿过玉佩,拂袖而去。
独留萧景一人在亭里坐着喝茶思考,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孟离刚在街道上没走几步,头顶覆盖下一片阴影,抬头一瞧,竟是变天了。
朵朵乌云漫过晴空万里,连太阳最后一缕光都剥夺了,片刻不到,大豆般的雨滴便砸在孟离的脸上。接着,一道巨大闪电撕开天空一条又长又宽的口子,那破开的口子瞬间洒出倾盆大雨。
街道上闹哄哄的人群四散而开,留下一片凄凉,孟离想赶紧去屋檐下躲雨,不知是谁没注意,一脚踩掉了他的软靴,害得他险险摔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转过身去看孟离 ,担心道,“你脚没受伤吧?”
孟离穿好湿哒哒的软靴,强忍着黏糊的感觉,抬起头打量那人:“没什么大碍。”
那人头戴帷帽,帽檐垂下雨帘,一身湿透的灰色短打,双手护着胸前已经有些淋湿的行囊,腰间佩着一柄长刀,背上负着两柄长剑,这副装扮一看便是江湖上的人。即便身量高大,声音压着,也能从身形上看出此人是一名女子。
孟离匆匆收回目光,往屋檐下急急走去。此刻,他的脸被雨打得苍白,长发黏成一团,雨水也浸透了衣裳,很是狼狈。就算这样,他也没打道回府,而是继续沿着屋檐往前走。
清梦茶楼靠一座宽敞的拱木桥跨建于宁河之上,红墙瓦黛,四角飞檐飘着青铜铃。岸边葱郁的柳树成排,风将飘扬的柳条和矗立的茶楼揉进漫漫烟雨中,阵阵铃声、雨声和风声萦绕。
孟离快步穿过街道,直入茶楼之中。茶楼里面坐满了人,偌大的红台子上两名少女低头轻拂琵琶,人们喝茶谈笑听乐比比皆是,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孟离倚靠在红柱旁,很快,茶楼里的小二注意到他,操着快步走过来。
小二温和道:“孟大人,楼上还有雅间,我瞧着您淋了雨,那雅间里能沐浴,可以给您换件干净的衣裳。”
孟离胡编乱造道:“我之前听赵玥说,清梦茶楼当真真是个适合消遣时间的地方,他经常坐楼上哪间屋,今日我也要来试试,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赵玥他也不认识,他随便乱说的,直接说出齐国使者怕露出他是来查案的馅,先探探风为好。
小二闻言,满脑疑惑,又怕得罪孟离,哎呀道:“孟大人您这不是为难小的吗?这茶楼进进出出的客人实在是太多了,我哪能记得清客人的名字、客人坐哪间屋。”
孟离深深叹一口气,抱怨道:“最近宁城不太平,先是山贼三番五次劫道,还把齐国送给当今圣上的生辰礼劫了去,这事还没完,你猜怎着?”
小二迟疑道:“怎着?”
“哎呦喂,那齐国使者今天不知被什么人吊死在了如福客栈,那长长的红舌头伸在外头,脸色极其煞白,死状那叫一个可怖!他这一横死,叫我如何是好,把我头恼得生疼!”孟离连连摇头,止不住哀叹。
小二惊地张大嘴,嘴角微扬了扬,声音骤然变小,道:“我今早听闻如福客栈死了一人,没想到是他啊,他昨儿还兴高采烈来这找王姑娘喝茶呢,今儿怎就被人害死了?!”
“查到凶手没啊?”小二问道。
孟离拍拍他的肩,无奈道:“查到了我就不会如此愁苦来你们这放松。既然你们茶楼已经没有赵玥兄说的那种上好雅间了,我也不必在此浪费时间。”
说完,孟离垂头丧气地准备踏出茶楼。
小二忙拦住孟离:“诶,孟大人!有、有、有!”他又故作神秘地小声道:“我还有条线索要说给你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