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谷丰登》柔了个柔枝

3、宁城风云三 小二凑

　　小二凑近孟离耳边，轻声道：“不瞒您说，我怀疑王姑娘与那齐国使者有着理不清的关系。这齐国使者初到茶楼就吵着闹着要找王姑娘，喊的还是王姑娘全名，一个在齐国，一个在魏国，怎么可能认识，结果王姑娘一见到他啊，眼睛都瞬间亮堂了不少，他们之间肯定有那种关系，而且他俩走那么近，发生了什么口角也说不定……”

　　孟离瞧着小二嘴角勾起，他越往下讲，神色越兴奋，话也越隐晦起来，眸间燃着丝丝异火。

　　“你和王姑娘很熟？”孟离听不下去了，赶忙打断他。

　　小二讲到高潮之处，忽然被孟离怎么插一句，把他刚燃起的兴致浇灭了，但这话问起不知怎竟把他惹恼了：“熟怎么不熟，太熟了！我之前心悦她，百般对她好，但她总以在等她夫君拒绝我，她都进茶楼卖艺了，家中也无亲无故，哪能有什么夫君，她分明就是看不上我这样的人！”

　　孟离很是无语地鄙视小二，那眼神跟看傻子无异。看不起你就对咯，你前头对别人百般好，现在却在别人背后讲些粗话，你活该被看不上！

　　他接着问：“那王姑娘在哪？”

　　小二指向台上右边弹琵琶的姑娘，道：“她便是。”

　　孟离顺着指的方向看去，王姑娘生得格外清秀，即便琵琶挡在身前也能瞧得出她身形妙曼，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他偏头再盯小二一眼，满眼的嫌弃。

　　“你先引我去二楼雅间，我沐浴完后，你叫王姑娘来我雅间一趟，就说我有一样东西要交付给她。”

　　小二忙不迭点头，领着孟离上了二楼，进入一间雅间，他帮孟离倒好热水，备好干净衣裳便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王姑娘抱着琵琶走进了孟离所在的雅间。孟离换了件干净衣裳坐在桌边喝茶，他抬头见王姑娘来了，给她倒了一杯茶。

　　王玉关上门，笔直站在椅子边，听到孟离叫她坐下才坐了下来，她朝孟离客气一笑，开口道：“孟大人有什么东西要交付给我？”

　　孟离道：“先问问王姑娘认不认识最近来宁城的那位齐国使者？”

　　王玉直言道：“他是我的夫君。”

　　孟离震惊地蹙眉，疑惑道：“夫君？他从齐国来，而你在魏国，你们八竿子都打不着，他怎么就成了你的夫君？”

　　谈及此事，王玉神情略为悲伤，缓缓道：“我和他是娃娃亲，现在他名都是根据我字取的。五年前，宁城发了一次大洪水，把我们两家冲散了，我便再也没见过他了，但因我和他定了娃娃亲，我不能言而无信嫁作他人，所以我一直在宁城等他出现。直到他以齐国使者身份暂住宁城，来清梦茶楼找我，我们才得以相认相聚。”

　　说到一半，王玉双眸隐隐闪着泪光，声音哽咽起来：“可好景终是不长，我听闻今早他吊死在了客栈里，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上吊，明明昨儿还说好要在一起一辈子的。孟大人此次来找我说是有东西要交付于我，其实是替他把留给我的东西交付于我吧。”

　　孟离对王玉颇为同情，安慰了她几句，却忽然话锋一转问道：“你觉得他会留什么东西给你？”

　　王玉提帕擦泪道：“应是我们之间的信物。”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块桃花粉玉佩，将其推至孟离面前，“他有一块同这个一模一样的玉佩，世上怕是只有这两块。”

　　的确与孟离从齐国使者那得来的玉佩一模一样，但懂行的人一细看，就会发现王姑娘这块玉佩是假的。

　　一真一假？他还是头一次见信物送假的，不过若是王姑娘家富裕，倒也不必来此茶楼卖艺了。

　　孟离问：“这是他送你的吗？”

　　王玉摇头否认：“不是，我手里这块只是随便挑了个假粉玉，然后按照他的那块玉佩请人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原来如此！他的玉佩？！

　　孟离继续问：“那在洪水之前，他家很富裕吗？”

　　王玉答道：“不富裕。我猜大概是他家之前富裕，只不过到他父母这一代就落魄了。”

　　不对！他以流民身份漂泊到齐国便会成为亡籍之人，能讨到一口饭吃活下来就不错了，哪还有官职可以给他做？并且那年宁城的洪水很快得到了治理，他完全有机会再回魏国，为什么不回？

　　除非是……他根本回不了！

　　这要是刨根问底，得追溯到那么远，很多事怕是早就沉入湖底，再也浮不出来了。

　　孟离拿出自己袖中的玉佩递给王玉，问道：“既是信物，你们肯定互换过吧？那他手里就应该是假玉佩，怎么会是真的呢？”

　　王玉双眼含泪地轻抚玉佩，仿佛在抚摸活着的齐国使者，她抬头道：“洪水之前我们的确是互换过的，但他前日不知为何忽然说要把信物交换回来，我也没多想便同他换了。”

　　孟离记得，齐国使者死的房间里虽是干净整齐，但仔细瞧很多东西基本都有被人移动过的痕迹，而齐国使者就是怕杀他的人找到这个玉佩，才冒险生吞了它。他一定是知道此玉佩的作用，以及那些人的一些秘密，这才被害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生辰礼被劫又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那些人都是冲齐国使者身上这块玉佩来的？劫时没把他打死，是因为看出那时候他身上的玉佩是假的？他既然不想真玉佩落入那些人手中，还来找王姑娘做什么？叫她忘记他寻个好人家嫁了？

　　孟离道：“前日里你们除了互换信物还聊了些什么？”

　　王玉思索片刻，道：“就聊了一些儿时趣事，比如，我们一起抓鹅、采野果、耕田之类的。哦对！他还给了我一袋鼓鼓的钱袋，说让我不要在茶楼卖艺了，用这些钱去城中买个属于自己的小院，平平淡淡生活着。”

　　她见孟离没有打断，她便继续道：“我就问他那你会跟我一起生活吗？他笑吟吟说会的，会和你一起生活到白头偕老。之后我们拥抱在一起，没……没了。”

　　说到最后，她垂下头，脸红地支吾起来，手拿帕挡了挡脸。

　　“昨日的，要不要说？”王玉犹豫道。

　　孟离笑着点点头：“你们俩倒是有趣得紧。”

　　齐国使者不死，他和王姑娘估计会成就一段佳话吧。

　　王玉得到允许后，又缓缓道来：“昨日，他同往常一样，只是后面他突然问我，如果他食言了怎么办？我开着玩笑说把这块玉塞你嘴里吃进肚里，他笑了笑说好。到这，他说他有些事要处理就离开了茶楼。”

　　闻言，孟离举起茶杯的手蓦然僵在半空，不忍心地瞥一眼王玉手中的玉佩，刚好是从齐国使者腹中剖出来的。

　　那些人没得到，王姑娘也没得到。

　　他一口茶下肚，这茶竟然是苦的。

　　半晌，孟离斟酌道：“嗯……我想你夫君的死估计和这块真玉佩有关，玉佩留在王姑娘这，我怕给王姑娘招来杀身之祸。所以恳请王姑娘将此玉佩交由我们衙府保管，还望王姑娘同意。”

　　王玉沉思一会，明白了这前因后果，捂嘴泣道：“照孟大人这么说，我夫君他是为了保护我才……”

　　她恶瞪一眼手里的玉佩，却又舍不得随意一扔，只能又哭又怨道：“不就是一块玉佩？你至于把一条命都搭进去么？我的好珏郎，你怎么那么傻啊！”

　　王玉哭得久久不能平息，眼睛都给哭起红肿了。她擦完在脸上瓢泼过的泪水后，把两块玉佩都递给了孟离，扯一抹笑容：“小女真是给孟大人献丑了，希望孟大人能早日让真相水落石出！”

　　孟离收好玉佩，看着她道：“不丑的不丑的！我会派两个侍卫暗中护着你安全，王姑娘不要太过忧心了。”

　　“嗯！谢谢。”王玉喜开颜笑。

　　孟离出茶楼已是酉时，外头是风雨搅和黑夜，惊雷道道劈天，他只看一眼便撑起伞往风雨中走去。

　　这伞从何而来，当然是他茶楼里偷偷顺过来的，管他人风雨如何磅礴，他只顾自己不要再受一次雨打风吹。

　　孟离走进府里的第一件事便是叫下人把伞送回了茶楼，自私归自私，但他还是有道德在身上的。

　　第二件是唤来两个侍卫去茶楼随时护着王姑娘的安全。

　　第三件事就是寻萧景，可他在府上找了半天也没见着萧景的影。

　　他立即招呼李管家过来，问道：“城主人呢？”

　　李管家在萧景五岁时，他就跟着萧景了，从那时一直跟到现在，在眼下这个千疮百孔的府上算是唯一信得过的人。

　　李管家答道：“您出去没过多久，家主便出去了。”

　　孟离接着问：“他去哪了？”

　　李管家如实回道：“家主好像是去了宁城郊外的黄山。有人来报，刚才那阵雷雨把黄山上的碎石给劈了下来，家主应是携手下去清碎石了。”

　　孟离蹙眉道：“清碎石？清到现在人还没回来？！”

　　李管家捏着衣角，点点头。

　　孟离急道：“他怕不是给碎石砸了吧？！不行，李管家你去给我备一匹马，拿一把剑，我现在要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