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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宁城风云一 竹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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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中,一个素衣少女背着大大的木匣正被一群山贼团团围住,山贼把大刀架在自己的背上,满是自豪道:“此路是我开,此竹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过路财!”
山贼细瞧了片刻那个素衣少女,除了臂膀和腰比寻常女子有些粗壮外,容貌是完全长在他的心上,若是她无财可劫,那便劫她的色,总之无论如何,这一劫他和兄弟们都能饱餐一顿。
想着,山贼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喉结不断滚动,他早就饥肠辘辘了。
素衣少女面对这么多人的围堵丝毫没露出胆怯之色,她捏着嗓子,声音尖尖道:“大哥,你是怎么看出我身上有钱的?”
山贼微微皱眉,声音虽难听了点,但也还好,而且面对他们这么多人的围堵还能说话,也算是勇气可嘉,这点倒是非常符合他的口味。
他神色恢复如常,拍拍胸脯道:“我好歹拦人劫财那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就凭你身上的衣裳,寻常百姓都是麻衣粗布,而你这衣裳却是绸缎,绸缎一般都是大户人家才能穿得起。”
“若我说这件衣裳是我恩人送我的呢,”素衣少女摸出她的荷包,扯开口子就往下一倒,连根毛都没有,“看吧,我没有钱,你们要劫色,我也是没有的。”
“因为……”
眼前的少女放下木匣子,掀飞自己的翩翩素衣,丢下盘在头发里的簪子,即便脸上涂了胭脂水粉,也能看出这是一名男子,一名活生生、着红衣的男子!
山贼们大惊,他们都认得此男子是宁城鼎鼎大名、受人敬仰的城主——萧景!但他们怕的不只是萧景,还有萧景身边的孟离。
萧景还在国都查案时,一旁的孟离特别喜欢根据奇案修律法的空缺,让那些罪犯连漏洞都钻不得半点,这也挡了部分朝廷官员的财路,当今圣上对萧景和孟离是喜爱有加,惹得朝堂上人人眼红嫉妒。
眼下他又跟随萧景在宁城掌管刑狱司,里头有他自创的酷刑,至今没有穷凶极恶之人能从他手里完整地回来,大多数是东一块西一块地被丢出来。
因此,孟离得罪了很多人,那些人宁愿出千金换他的人头,甚者恨屋及乌,还要摘萧景的人头,久而久之,这孟离是彻底带上萧景红遍了大江南北。
孟离有圣上的暗卫保护,至今无人得手,但萧景不一样,传闻中的萧景则是靠着一身了得武艺乱斩来杀他的人,里头不免有武艺超凡、以多欺少之人。
要跟萧景打,那就会落得个丢小命的下场;要被萧景抓,那就会落入孟离的魔掌,死无全尸。
毕竟,他们也劫了那么多人,杀了那么多人,称得上是穷凶恶极的人。
山贼们思索至此,心头不禁发麻,拔起腿就大难临头各自飞,连手里保命的兵器都给抛弃了。
谁曾想,竹林里冲出一大批着官服,手里拿着长刀的士兵们,给山贼里里外外、严严实实包了一层。
萧景吹开遮眼的头发,五官仍旧在胭脂水粉下丰神俊朗,同时削弱了他剑眉星目间的冷厉,再加上长发随意散落至腰间,竟平添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温柔,倒真是有些雌雄莫辨了。
他三下五除二踢开其他不重要的小喽啰,慢悠悠走到刚才同他说话的那个山贼面前,他微微一笑道:“兄台,你要是想活命,就告诉本城主你的老巢在哪,否则被抓进刑狱司里的话……”
说着,萧景连连叹出一口气,拿起腰间的剑鞘,往山贼脸上拍了拍:“我那兄弟手段可是了得,你想尝尝吗?尝尝手从你身上脱离下来的味道,还是……”
领头的山贼吓得膝盖一软,直直跪下,又是磕头又是抱大腿,哭着囔囔道:“我说,我说,我都说!”
“我们的老巢在……”
山贼话还没从口中说出来,一支锋利的银箭贯穿山贼的喉咙,喉咙里涌出来的鲜血,大片飞溅到萧景的红衣边,“扑通”一声,山贼倒在萧景的软靴旁。
其他小喽啰抖着手去摸掉在地上的大刀,眼看就快要摸到刀柄,却不知为何身子猛烈一颤,嘴里吐出一滩血,而后面朝大地栽了下去。
士兵跑来团团护住萧景,萧景一脚踢开山贼,紧盯着箭射来的方向,没等他下命令,又飞来一支银箭,这次是直奔萧景。
士兵反应比萧景更快,灵敏捷地甩起长剑挡飞银箭,萧景见竹林的异动很快消失,立即派几个士兵跟上去,又唤剩下的士兵收拾这里倒成一片的尸体。
萧景蹲在一旁拿着水囊,将水倒在手上,湿透的手往他俊美的脸上用力一抹,力气大得似要把脸揉皱了才好。
他没好气道:“都怪那个臭孟离,给本城主出的什么馊主意,堂堂三尺男儿扮了一次姑娘丢人不说,还把到嘴的鸭子弄飞了,这下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转头瞧见地上的银箭,那支银箭倒不是真的银箭,箭头是用一种极其锋利的石头做成,这人多半是附近村落里的猎户,而且亲人被这伙山贼所杀。
果不其然,几个士兵回来擒着一名挣扎的粗衣猎户,他直冲萧景道:“你抓我干什么,我又没犯事!”
萧景挑眉看一眼,士兵马上会意,将猎户背上的箭囊丢给萧景。萧景接过,从箭囊里拿出一支箭与地上的箭做起比较,严肃道:“一模一样,你还有何可说?”
猎户见瞒不住了,怒道:“你们这些官差就和那些山贼一伙的!私下勾结,残害百姓!你们都该死!”
萧景面上一愣,却也只是一霎,忽然勾唇而笑道:“现在的宁城相较之前的宁城,你觉得如何?”
猎户不知为何他那么问,低头想了想,犹豫道:“是比之前好了一些。”
“对嘛,”萧景嘴角噙着的笑意更浓,“你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官员,前城主是前城主,我是我,两人是不一样的。再说了,你没听过我萧景的名号啊。”
猎户道:“我们维持生计都困难,哪有闲心听那些事。”
萧景又是一愣,而后继续道:“我刚刚正要问他老巢的下落,趁此一鼓作气地给他端了,你呢,一箭把他射死了,我还怎么端他的老巢。你说说怎么办?”
猎户撇头道:“要杀要剐随便你。”
萧景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念你初犯,这次罢了,下次可不许了。”
士兵松了猎户,退到一旁。猎户顿感震惊又疑惑:“你不杀我?”
萧景把箭囊递给他,道:“我杀你作甚?那个山贼本来就要死,你只不过抢先了用箭杀了他而已。”
猎户拿了箭囊,解释道:“我说的不是山贼。”
“我大人有大量,”萧景眉眼含笑,尾音上扬,“你要是不走的话,我可能随时改变想法哦……”
猎户自然超快地跑了,萧景见他跑后,长叹出一口气。
与发小孟离一起步入仕途后,他的生活真真是糟糕透了。先是被朝中的达官贵族视作眼中钉,在朝堂上、公事上处处挤兑他;后是他的人头在江湖上成了“香饽饽”,险险几次脑袋搬家。
在国都被权势大的人挤来挤去,他垂死挣扎,还是被一屁股挤了出来,最后贬到了宁城这个乱糟糟的地方。
他携孟离刚来宁城赴职,宁城到底是远离国都又挨边境,城外是劫道抢财肆意,城内是治安混乱。在他们半月的精心打理下,宁城的情况才稍微好转一些。下月圣上生辰,齐国使者带一队人马将生辰礼送往国都,途经宁城时,生辰礼竟遭这伙山贼所劫,这找生辰礼的烫手差事自然落到他宁城城主手上了。
查了足足三日,好不容易查到点山贼踪迹,好不容易要将老巢问了出来,结果刚刚那个猎户一箭,将所有线索弄断了。
怎么这么倒霉……
想到此处,萧景不禁哀叹摇头,可怜他和孟离的仕途如履薄冰。
“城主,收拾好了。”士兵过来喊道。
萧景站起身,转身看到干净的小路,满意点点头道:“收拾完就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宁城坐落于魏国与齐国边境,因高山河流众多,所以城中规模不算大,但它是两国往来的重要枢纽,每天经过此地的商人和旅人以及江湖人士很多,也算得上是热闹繁华。
萧景从拥满人的街道狼狈挤回自己的府里,软靴跨过红门槛还没来得及挨地,一道刻薄的声音冷不丁传来。
“萧城主这是空手回来,没抓到人没问到话,也没带点适合我口味的小嘴?”
孟离缓缓挪步而出,他一身晃眼的绿衣,手持一把敞开的纸扇,纸扇落至胸前。容貌甚似惊艳,额间有一颗红朱砂,脸如月色洗涤过般皎洁干净,却也不免泛起些清冷,笼上淡淡的疏离感。
萧景气冲冲走到他面前,手指着他,大怒道:“你还说!都怪你!”
孟离拿着纸扇给正在气头上的萧景扇了扇风,浅浅一笑道:“先降降温。我知道我的法子的确很馊,可你之前派去跟踪山贼的士兵们,不是失踪就是奇死,这不眼下只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了。坏就坏在某人沉不住气,不愿陪那山贼睡一晚,故而偷偷改了我的法子,是也不是?”
“我……”萧景气得脸通红,却再也憋不出半句话。僵持半晌,萧景终于垂下头,有些不情愿地认错:“是,是我改了法子,导致没能找到他们的老巢。可……我又不是断袖,而且就山贼那癞蛤蟆样,谁想跟他睡一晚,脑子进水了哇!”
孟离闻言,对萧景后半句话认同地点点头。那山贼长得确实奇丑无比,甚至看着有些恶心,萧景就算是扮作女子,也勉强配得上沉鱼落雁四字,要他同山贼睡一晚,比杀了他还难受点。
至于他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还要萧景扮这个,原因有二,一是自己这人比较自私,不愿意舍身扮作女子;二是自己不会武功,遇上山贼跟落入虎口无区别,即便有暗卫保护,那也太涉险了。
萧景忽然正色道:“但此行也不是无功而返,我有三个重大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