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国都残花三   天上三 ...

  •   天上三千明灯缀满,地上琉璃灯照彻皇宫,笙歌四起,妓女着华服腾跃、跪踏于盘和鼓之间,舞龙舞狮者踩柱萦绕在外围,场面着实壮观。

      座位上的达官贵人喜笑颜开,起身互相同彼此敬酒,举止间一杯杯酒顺着一句句赞美话下肚,他们手上闲下来时,往座上那么一坐便观赏起来台上的表演,只需拍手叫绝就轻易博得了圣上一笑。

      而坐在角落里的孟离却是另一番模样,他不爱同那些人阿谀奉承,也不爱喝酒,眼下身边又没了萧景在旁,场上那些人自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也没心去招惹他。不消片刻,他面前的小瓷碗里的菜就堆满了山,一座孤山。

      一座孤山不似群山能做美景,还阻挡了山外人的路,如此,这山必是要移的,至于如何移,移哪去,都不由山说了算,由山外人。

      离了萧家的萧景便是这样。

      在热闹非凡、繁花似锦的宴后,是一场红绸缎在夜里吹冷风的婚宴,甚至比冥婚还要冷上几分。

      萧景头戴梁冠,身穿绛公服坐在喜床的一端,而江冷蕊手持团扇遮面,小型凤冠露出大量秀发,一身简单的钗钿礼衣坐在喜床的另一端,两人中间宽得仿佛隔了一条银河。

      从萧景踏进婚房的那一刻,谁也没开口,寂静得连外头的笙歌都传了进来。

      沉默良久,萧景突然道:“阿蕊你真的是自愿的吗?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成为这场夺权的牺牲品,你要想逃,我可以带你出去。”

      江冷蕊盯着团扇发呆,她想看清团扇遮掩背后的景色,可映在她眼里的只有一片模糊。

      “我……我、不、知道,”江冷蕊僵硬地扭过头,口齿不清地说着话,“出、去……会死的。”

      萧景半天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人竟然是江冷蕊,她以前说话可口齿伶俐了,孟离那小子都败在过她的石榴裙下,若不是声音实在是太像了,他有那么一刹都觉得换人了。

      他颤抖道:“阿蕊……你怎么了?”

      江冷蕊道:“我、我、我讲、错话了,然后、就、就、这样了。”

      萧景不敢相信道:“你可是这魏国高贵的公主啊!”

      只是说错话而已,怎么会变成这样?

      江冷蕊摇摇头,步摇打在她憔悴的脸上,道:“我、我、才、不是。我、我、没有、我皇兄、他们、有、有、价值。”

      她丢掉团扇,猛地握紧萧景的手,哽咽道:“对、对、不起。是、是、我、害了、你。求、你、你不要、怪我。”

      萧景轻柔地安抚江冷蕊,心疼道:“这件事本就不是你的错。这些年你在宫中到底经历了什么?”

      江冷蕊瞳孔缩地竖起,双眸惊得乱瞟,她慌乱推开萧景,哆嗦地跌坐在地上,头上那顶小型凤冠松垮垮,散落的珍珠、宝石、点翠一颗颗打起滚来,有些甚至撞在地面那一刻便碎了。

      她披头散发地捂着脸、护着衣裳,忽然间又抓着床角双脚拼命蹬,蹬起萧景靴上全是脏兮兮的脚印,在她惶恐的支言碎语中,萧景拼凑出了魏国五年前一桩骇人的事。

      五年前,魏国因水患而国微,晋国和原国趁此集结三十万大军合伙攻打魏国,魏国不得已找齐国和藏骨国共借了十万大军,在国内又征集了五万大军,加上当时萧大将军手里的十万萧家军,一起抵御晋国和原国的进攻。

      此战打得颇为惨烈,魏国川城横尸遍野,血流成河,一眼望过去不是血肉就是白骨,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但就算这么惨烈,魏国还是不敌晋国和原国,他们的铁骑踏破三国将士的英骨直入了魏国。

      第二年的白城一战,因齐国受西边匈奴骚扰,四万大军紧急撤离魏国,只靠剩下的十万大军与晋、原两国二十万大军抵抗。结局同第一战一样,惨不忍睹,残缺的尸体在河上不断漂远,就连魏国最清澈的白河都成了血水。

      同年离城一战迎来了转机,东国派十万大军突然支援魏国,并且截断了晋国和原国的粮道,萧大将军知晓此事后很是震惊,可国家危在旦夕,他没来得及细想,最后合力把晋国和原国赶出了魏国,但没有人知道这场支援、胜利的背后是当今圣上和东国国君一场可怕的交易。

      圣上为了保住魏国,私下把当时十五岁的魏国公主贡献给了年近五十岁的东国国君。

      圣上哄骗公主带她偷偷去玩,出了皇宫的后门,公主被几个粗汉塞进了马车里,任公主在马车上怎么嘶喊、大哭,她只看到扬起的车帘外圣上果断离去的背影。

      她没想到她的父皇会这样对她。

      公主在东国皇宫里待了两年,再偷偷回来魏国时,她不像是公主了,像家国经历战争逃难的流民,可她又何尝不是。魏国用她一个人的牺牲换来了太平,但魏国内没有几个人知道。

      她以为圣上会给她赐名,事实是圣上再也没来看过她了,留她在烟雾袅袅的公主府里崩溃了一次又一次,后来,她逮着人就说那场战争不只是将士们的英勇,还有她默默的付出,说她的伤口是怎样裂开、合上、又裂开、再合上。

      没有人信,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圣上下令严禁此事外传,并把她关在了公主府,又找人给她喂了几服药,让她永远不能再喋喋不休。

      从此,她失去了话语、展示、被铭记的权利,坠进了四四方方宫殿的深渊。

      震惊、悲痛、惋惜在萧景的脸上复杂地闪过,他双眸含泪地看着在床角卷缩如蚕的江冷蕊,替她盖好被子,轻声道:“公主,现在有人记得你了。”

      “有人记得你了,你是大英雄……”

      江冷蕊蹭地一下坐直,害怕的脸上忽然腾起喜悦之色,笑道:“哈哈哈哈!我是大英雄!我当然是大英雄!宫里那些人都觉得我是撒泼、癫狂了,说我嘴里尽是乱七八糟、面红耳赤的话,这就是我为魏国付出的贡献,他们一个个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说着说着,她又掩面大哭起来:“我好苦啊,好痛啊,那些日夜我总是想起他们在我身上的所作所为,难道身为公主就该如此吗?魏国早就不要我了……”

      “东国国君一年前暴毙身亡了,东国国内乱成一团,他们还是得到了报应……”

      萧景拿起帕子为江冷蕊擦泪,那泪不知为何越擦越多、越擦越湿,何止是江冷蕊一人的眼泪。

      而生辰宴过半依旧歌舞升平,欢声笑语,这把台子前那片湖烦得涌起一层比一层深的波纹。

      突然,一个穿暗红色衣裳、脸上长满梅花的长发女从湖里一跃而出,掀起大片水花,哗啦啦洒了台子一地的水,吓得台子上的妓女们四飞而散,在座官员一片骇然。

      她伸出修长的红指甲,直奔坐在金椅上的人,禁军们持红缨枪挡住她,她的湿长发缠绞、贯穿那些禁军的身躯。

      鲜血飞溅过她那张梅花脸,梅花吃血越开越艳,还不断生出密密麻麻的梅花。

      圣上见状,跌跌撞撞从金椅上摔了下来,头顶的冕冠骨碌碌地滚在了正欲逃跑的孟离脚边。

      孟离抬眸,在场的官员该逃的都逃了,该躲起来的都躲起来了。

      这冕冠就这样挡住了孟离逃跑的脚步,前面是圣上,后面是长发女,他立在两人中间犹豫不决。

      犹豫之际,一道金色剑光劈断了长发女似树皮般的手臂,粉衣女子旋身将孟离拽至一旁,她怒道:“你是大傻子吗?躲都不会躲一下!”

      长发女往后连退几步,她的断臂处重新长出了一截似树皮般的手臂,只不过比之前那截颜色更浅,皱褶更为平整。

      孟离看见是连楚,心中阴霾才消散,惊道:“连楚姑娘!你怎么在这?”

      连楚回道:“刚好路过此地,手中的罗盘亮着指向这个方向,我们就急急往这边赶。”

      她又敲敲孟离的心口,忙道:“你平时是个木头就算了,怎到了危机时刻还是个木头!”

      孟离又探头去看圣上如何了,看到圣上被阮清尘所救才收回目光,后面的长发女如风“噌”地穿过他们面前。

      他问道:“这是什么?怎么会在皇宫?”

      连楚忙拉他蹬上琉璃顶,解释道:“她是怨女妖,以吸收女子的怨念、仇恨为食,若是让她一下吃饱了,她便会替那位女子报仇。但之前她的踪迹多在东国一带,怎会跑魏国来?”

      阮清尘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身后,他蓦然出声道:“八成是她跟着让她吃饱的女子来了魏国。她出现在魏国皇宫,报仇对象又是魏国国君,此女子定是宫中人且与魏国国君有着极大的纠纷。这样的人会有谁?”

      孟离道:“圣上呢?”

      阮清尘“哦”了一声:“他已经被赶过来的禁军接去安全地方了。”

      阮清尘又道:“诶,怎么就你一个人?萧公子呢?”

      闻言,孟离难为地“嘶”了一声,伸手指了指还在肆意作乱的怨女妖,赶忙道:“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怨女妖,其他的事之后再说也不迟。”

      萧景娶了公主的事还是先不要告诉阮清尘,等会让萧景自己跟他解释,避免从他的话造成两人之间的误会。

      连楚却道:“想要解决怨女妖必须先找到让她吃饱的人,不然杀她一次她便重生一次,这样杀到死也杀不掉。”

      阮清尘点头道:“连楚说得对。解铃还须系铃人。”

      孟离脑袋鼓囊囊的,皇宫内女子这么多,与圣上接触过的也不少,从开始哪找?这不大海捞针吗?

      此时,长发女跃过一座座宫殿,陡然消失在夜幕之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