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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中奖? 华苓月: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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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黑压压的人群中劈开一条宽敞的路,两旁弟子侧首张望,走出的是一位俊朗少年。
少年骨相极佳,碎发垂额,鼻梁高挺却不显得刻薄。他脸上没有昨夜那般勾人的笑,但容貌昳丽,尤其自然微扬的眼尾,无形中透着阳光清爽。简单的外门青衫在他卓绝身姿上,反有种极简的禁欲冷感。
心跳声交错不停,不少女弟子面露羞色,光明正大却又不自然地躲开眼神。
华苓月心率相差无几,可面色扭曲。她原地挣扎半天,选择遵守昨夜诺言而苦恼。他倒好,直接跳出来,偏看长老忧愁脸色,八成以为俩人有一腿。
少年躬身做礼,冲华苓月抬手,向长老解释道:“这位小师姐后山苦练通灵无果,我便带她去藏书阁寻找办法。”
华苓月心道:语气比起昨夜正经了不少。
她又扫掠沐婉音。
原本淡定,不可一世的脸上,居然生出几分转瞬即逝的畏惧和惶恐。沐婉音仿若受了极大刺激,一反常态地失礼指向他:“我管理外门弟子以来从未见过你,你究竟是谁?!”
慕挽星抱着胳膊,淡定损道:“看来沐师姐降职去外门忙事后不仅苍老了,连记性也变差了。”
芳龄双十的沐婉音:“……”
雷霆将至,一众弟子瞬间大惊失色,华苓月也默默负手撤一步:捅马蜂窝前不能先打声招呼么?
她刚要拉开点距离,只听铮地一声。沐婉音毫不留情,拔剑出鞘直指向他:“你到底是何人?!莫不是妖族混进来的奸细!”
她手中上品灵剑清心剑,素有威名。清心压迫之下,妖邪无所遁形,修为低阶之人更是被穿透心脏,贯穿浑身血肉一般。譬如华苓月,无法像其他人汇灵抵抗,受剑芒和冷锐的剑气影响而面露难色,靠着一丝血脉之力强撑着退后两步才得以喘息。
而他稳如泰山,从容而平静,开口道:“师姐清心剑出鞘,想必已证明我并非妖邪吧,既如此还指着作甚?”
一抬手,拂过腰间木牌,那木牌竟化作同她一样的镂空青牌:慕挽星。
华苓月掌心还是透着凉:昨夜所触的不是玉吗?如此变幻莫测,难道是什么极品法器?
她正要凑近看,被严鹿抢了先。
华苓月:“……”
严鹿:“莫非,你是刚来没几日,就被掌门破格提拔的真传弟子?”
仔细甄别后,又道:“原来你叫慕挽星啊。”
底下弟子,一片窃窃私语讨论起来。
“这慕挽星什么情况?他什么时候跳过内门,直接当上真传了?”
“我好像知道,当时擦洗凌云主殿时,偷听到宗主与长老们议事,好像提到过说要提拔一个外门弟子做真传,就是不知道五大长老他入了谁门下。”
“所以说被提拔那日,他就被派下山与师姐一起除妖了?”
“是啊。但遇上百年大妖抵挡不过,只有师姐回来。当初不是说痴情不已,为保护师姐献身嘛?见鬼,居然活了?”
“你懂什么,昨日还有人说,是师姐陷害要杀他呢。”
“肃静!”长老法杖重重一敲,震慑之下,无人再言,他看向沐婉音:“怎么回事?”
沐婉音后牙早咬得咔咔响,暂且收剑,硬着头皮道:“弟,弟子也不知他为何还活着,可他明明……”
“师姐这话怪。”慕挽星话语里的试探凝在尾音:“莫不是,不盼我活着?”
“怎么会?我,我只是没料到,师弟如此奋勇,能从凶猛的妖兽口中求生。若非你救我,只怕我就身首异处了呢。可你既活着回来,为何还乔装改扮不上报宗门?”
“切!”慕挽星冷言:“这不就上报了?”
众人神色皆是一惧。沐婉音是无语,而华苓月是被那声切,切断了魂,仿佛又看到死相惨烈的钦原。
“沐师姐上来就扣个乔装改扮的帽子,我可当不起!”
他说罢,无声挡在华苓月身前,向长老恭敬做礼,道:“弟子昨夜晚归,只在后山见到这位小师姐,便让她帮我寻一套宗门衣物,有何不妥吗?”
长老:“……”
沐婉音:“你是归宗又非失忆,还需她带你?”
“此言差矣!”慕挽星打断:“师姐不知我等经历……”
“行了!”
再任由二人攀扯下去,没完没了,估计会牵扯更多,乃至招来更多秘事。
“日后要注意礼法制度,不管怎样,你既身为真传弟子,怎能随便乱混,鉴于你归途不易,自去调整。”严律长老关键时刻,又持重威严起来,“至于今日方予眠之事,他既无碍,便到此为止。我会将此事上报掌门,由掌门定夺是否严查提炼妖毒之事。”
“不过,肖绥和沐婉音无凭无据冤枉同门,不得不罚。肖绥去将后山练剑之地打扫五日,沐婉音身为真传首席弟子,便帮华苓月清除方予眠的妖毒,治不好为你是问。至于你……”
华苓月被盯着好一阵,打量好一番,不知会被罚什么。但她显然感觉到,严律此刻眼神是和严鹿的同款嫌弃。
她突觉有种不详的预感。
手腕:我的预感比你还不详……
“衣着不整,乱涂乱画,就算罚抄一夜,也不见得能把自己整成如此地步。这慕挽星尚且知道换身干净衣物,你倒好,弄成这样还堂而皇之站在我面前。既不通灵,再加十遍罚抄,三日后交予我。”
三日!十十十十十十十遍???
手腕:跟你遭老罪了。
华苓月:“我……”
“还有!望,众弟子谨记,凌云剑宗不允许宗内弟子有男女情意!”
众弟子齐齐回道:“是!”
华苓月耳聋一般,还在心心念念那多加的罚抄:我草!那是我想搞成这样的?我人才醒就被撸过来了!
……
执法堂又恢复空寂,烁亮的光随长老离开消退。那正堂中央所刻戒言,不过只亮一瞬,便又隐匿于黑暗。
执法堂?
何人所执?
又执何法呢?
脚下青石不断渗出寒意,周身似乎被冷气包裹,她真的不太习惯这里。
“小师姐不走吗?莫不是还在想罚抄之事?”慕挽星挪步,伸手在她面前晃晃。
“……”
“咳!咳!”
华苓月才回神,捂嘴猛咳两声,浑身瘫软彻底站不稳,晕厥过去。慕挽星见状,顺势将其揽进怀里。
冷气中夹杂丝丝血腥味,意味不明的眼神落下,指腹擦去她嘴角那点微红,又不经意撇过她手心,鲜红而粘稠。他轻一用力,横抱起华苓月,不顾零散之人异样眼光,堂而皇之从执法堂离去。
^华苓月卧在一方暖流,神魂却飘在另一处。
意识沉落,上一秒,她还因为违规操作吐血;下一秒,就被带入混沌之地。
无边虚空中,耳边似有流风作响。她迷迷糊糊睁眼,悠悠转醒,细细辨查周身状况。
指缝间流过混沌的白,非云非雾。扫视一圈,又非天非地,甚至分不清方向坐标,脚下那方水镜呈现出俏丽而干净的面庞,一双桃花眼清澈透亮。一样的面孔却住着不同心境人。
此处,便是书灵墨漓借镜渊和自己沟通的交流所。
“你做了什么?”头顶黑乎乎的小云团涌动,飘来她面前,冷声发问道。
华苓月对镜笑着:“当然是按你的任务办事啊。”
小云团突然炸毛,圆乎乎的身体几乎冒出尖刺来:“胡扯!”
华苓月慢慢仰起脸,丝毫未被震慑,反而故意激怒它:“原来你还会生气?我以为像拉人穿书的,都没什么情感呢。”
“你在怪我?!”
“怪我不让那软弱无能的方予眠反击?所以你只是扎哑他,又话里藏话,叫他韬光养晦后发制人?!”
就你聪明。华苓月不但心里这样想,嘴上也赤裸裸地埋怨:“拜托!我什么东西?我有资格让他一个被害之人隐忍吗?”
墨漓:“忍字头上一把刀,你不懂吗?!”
华苓月:“谁让刀在我手上呢?”
墨漓:“……”
华苓月眉头蹙着不满:“再说换做是你,别人都杀上门来,你能忍吗?反正我忍不了。”
墨漓:“……”
她又理直气壮道:“何况,任务我做,白痴我也当,KPI我也达标。你老罚我一个废柴吐血,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墨漓:“……嘴硬?你不认为自己做错?”
华苓月没说话,摇头代表了一切。
“看来,你是做完两次任务,忘记你我初遇所言。那便耗费点时间,帮你回忆回忆。”
话音落下,周身混沌之气聚集,如涡轮般萦绕在周身,脚下水镜折叠翻折,直面压过来。
一样的镜渊之地,她站在边上,望见不远处的自己,幽幽转醒……
……
^“您好?”
华泽芝摸着后脑勺:好痛啊,我刚才好像在回复评论啊,老师还给我打电话来着,怎么会在这?
声音再度响起,礼貌地道:“您好?”
她左右看看:可我怎么又记得是在给捡来的小黑猫施针?好像还摔了?
叫了两回,她都不应,那声音彻底绷不住:“请抬起您智慧的头!!”
华泽芝后知后觉,转了转智慧的脑袋,这才撩起眼皮向上方看去:“你……好丑啊。”
“……”
头顶,飘忽忽的黑团云,长得畸形,椭又不椭,圆又不圆,交杂穿插着丝丝灰线,如同揉搓的棉花球,扭曲着下坠,停在她面前。
总觉,两个明亮珠子在中间闪。华泽芝眯眼,想看出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却还是一头雾水,只好开口问:“你,哪位?”
“我是你小说的书灵,墨漓。”
“你是书灵??”指定是梦。华泽芝果断扭头。
脚下镜波荡漾如水湖,一直延伸至无尽之处……空无一人,空无一物,空到她不得不一脸祥和地转回头,继续问:“你刚说什么来着?”
黑团云鼓动两下,嘲笑:“还想走?”
华泽芝微笑摇头:“走?要不是没门早跑了!
书灵狂喜:“恭喜你,中奖了!”
华泽芝:“???”
书灵:“你所在地为镜渊,因你创作逻辑不当,现做奖励挽回,需你附身补全丢失逻辑剧情。”
华泽芝:“奖?你管这叫奖?”
书灵:我说是奖就是奖!”
土匪来的吧?华泽芝:“可……”
土匪:“不接受反驳!”
华苓月:“……”
应对土匪,怎可能顺着?华泽芝:“凭什么?我有空啊?”
道不同,不相为谋。理不同,何须多言。
^华泽芝在镜渊之地转悠不知多久,所有角落一毛一样,仿佛落进孤立隔世的空间。
难道就因她先斩后奏,给病人下针被骂上热搜,弃医从文就要付出后半生孤独遗落在这方无人之境?她心里越发慌乱,反观这团黑云,比自己还有耐心守在原地。
她躺平在镜波,端详着那坨黑云,瞧了又瞧,心情好时柔顺光滑,应激时又像是……懂了!
羊毛出在羊身上,黑毛出在猫身上。华泽芝翻来覆去,择出这么准确的形容后,彻底明白原委,心骂:叫你手太闲,总爱乱捡,捡猫却捡来个杀千刀的书灵。
骂归骂,该言还得言,她喊道:“书灵。”
它像是睡着了,不回话。
故意的吧?!真当我小女子顽强不屈?
“墨漓,我再也不和你做对……我错了,你就说做什么任务吧,我立马上刀山下火海。”
这下倒是醒了,黑云动动,又飘过来,说:“日后,你就是华苓月,必须按任务行事,纠正全部剧情逻辑。”
一只手臂晃了晃。
墨漓不管,继续说道:“若拒绝,会有相应惩罚措施。”
两只手臂高举,齐齐晃动。
墨漓忍无可忍,才问:“何事?”
本以为她是想问什么惩罚,结果她好像更在乎自己的命。
“我记得,在我书中死的人不少,尤其女主结局神魂俱灭,我也必须死吗?”
“当然。”
华泽芝听完就死一半,突觉当初写的结局确实草率,读者骂的对,她恨不能给自己来两巴掌。
墨漓话锋一转,挽救她欲死无门的心态:“但你死后,魂魄会被召回,修正全部剧情逻辑,就可以结束。”
“真的可以回去?”
“……”
“若我失败呢?”
“灰飞烟灭,不得轮回。”
字字千钧,入耳那刻只觉像针扎。好在是自己写的小说,没记错,开篇第一章女主在济灵宗为救活师傅出山,以血脉之力练阵成功,飞升成仙,那岂不有着天然的金手指。
所以当墨漓说要看原书情节时,华泽芝毫不犹豫挥手,说出史上最痛快的一句话:“用不着,整本书我都了如指掌的,这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信誓旦旦,转瞬即碎。
她一手好牌,虎落剑宗,与自己所写情节两模两样,却又不得不当废柴继续苟活。
混沌飘散,过往记忆如潮退去,华苓月再次睁眼,就听到墨漓发问:“记起来了吧?你是想留在这里永世孤独,还是出去,按我要求做任务?”
奖?主角命格,废柴身子,奖励我死吗???她苦笑着,喃喃道:“还不如把谢谢参与甩到我脸上呢。”
身侧是紧攥到发白的拳头,被强迫和束缚的感觉,真是让人烦闷和憋屈,思虑到最后她渐渐松开手。
孽,都是自己造的孽。
“我……有个问题。”
“这里可有……男主?”
“当然没有,自己所写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要知道怎会在剑宗做一个废柴?每日还要提防伪善师姐的暗害,却无法反击?”
平平无奇的回答却讽刺拉满,这墨漓仿佛不知道自己缺心眼,给她意外扔来剑宗修习一样?不过,华苓月本就打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问这个问题纯属为确定慕挽星的身份。
明白是个一个运气不济,秘密繁多,却谎话连篇的天之骄子,反倒松了口气。毕竟钦原那种面目狰狞,煞气逼人的丑陋妖兽,她可不想再见第二次。
“喂,你还做任务吗?”
华苓月:“做。”
“按我发布的任务和要求?”
华苓月垂头,看不清神情,咬字却格外清楚:“按你发布的任务,和要求。”
墨漓冷哼:“很好,真是百试不厌。这便送你回去。”
意识狠狠砸回体内,胸口还残留着吐血的腥痛,强光刺得眼皮发酸,身子像是被什么软乎乎的重物压着。
鬼压床???
睫毛轻动,耳边传来似有若无的哭泣声,越发清楚。
“月姐姐,月姐姐你醒醒啊,怎么会又突然吐血呢?”
“青天白日,你会不会太夸张?又不是死了。”
对啊,我又不是死了,谁啊?谁大白天给我号丧呢!华苓月深吸一气,夹缝求生,彻底回阳:“啊!重死了,孟织,你给我下去!”
趴在身上的小肉泥见她醒来,鼻涕眼泪又扑上来,搂她更紧。
记得,上一次做任务,她阳奉阴违当场吐血。孟织关心则乱,扛着她就要去长老住处帮忙寻医修,亏她扒着树,找借口敷衍过去。这种实实在在的关心过于难得,她成为华苓月以来,最羡慕的便是原主过去有如此忠心不二的心腹陪伴身侧。
孟织堪称极有眼力的左膀右臂。比如现在,华苓月只是冲她眨眼,她便悟了。起身连泪水都来不及擦,就往屋外跑。
“姐姐,你刚醒肯定口渴了,我去给你倒点水。”
“哎!桌上不是你方才——”慕挽星回头,都来不及喊。
结果,这姑娘竟往回扔一句,“那个凉了不够喝,我去再烧点水来。”
她月姐姐听完,就扶额苦笑,心说:我又不是河马,你找借口也找个像样点的啊。
……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木屋不大,破烂不少。
门窗吱呀作响,细微裂痕的房梁横在顶上,微不可察的角落叠上挂新的蛛网。不过一夜,里屋那张瘸腿木桌,又蒙上层浅灰。是寝屋没错,她也躺在自己那方小通铺的角落,也没错,就是多一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