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的明天》七六丘小飞机

8、午饭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出头，赵阳已经坐在预订好的包厢里。他来得很早，服务员把茶水端上桌，粗陶杯子冒着丝丝热气。赵阳没心思喝茶，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
　　林予宁不想跑太远，就选了小区斜对面的一家中餐馆。这家店环境不错，口味相对她熟悉的其他店来说稍微清淡一些——尽管与家里自己做的相比，油盐总还是更重的。
　　她本没打算太早出门，但被赵阳催着在十分钟后也坐在了餐桌旁。她扫了桌上的二维码，看着屏幕上各色油亮的菜品想着，自己这两天都在吃这吃那，怕是要胖三斤了。
　　林予宁点了三道小炒和一份汤。服务员很快把打印好的菜单送来，赵阳看了一眼，眉心立马挤出两条竖线：“就点这么点？”
　　“不想吃太多。”她说。
　　赵阳怀疑地看她，拿手机扫码道：“再加两个吧，就这么点回头我都不好意思说我请你吃了顿饭。”
　　“随你。”
　　“你不是干了什么亏心事，不好意思让我多请吧？”
　　“你是被迫害妄想吗？”
　　“万一汪婉怡或者你那个弟弟跟你说了什么不利于我的话呢……”赵阳嘀嘀咕咕地加了个醋溜鱼头和油爆虾。
　　“这么多又吃不完。”
　　“吃不完就打包嘛。”赵阳不在意这种次要的事情，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进入正题，“你弟怎么跟汪婉怡扯上关系的？”
　　“不知道。”林予宁端起茶杯吹了吹，浅啜一口，“昨天回了趟我妈家，他送我回来的时候突然让我把汪婉怡推给他。”
　　“这么突然？但他们俩也没关系呀，你弟什么时候见过的她？”
　　“二月份的时候，汪婉怡在我家做客。李明哲过来送东西，就一起吃了点点心聊了会儿天。”
　　“二月份的事情？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林予宁递给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赵阳也自觉过分，挠挠头，扒拉了两下额前的头发，说：“我以为关于她的事情，你都跟我说了。”
　　“没有。”一般只有赵阳问及了，或者林予宁觉得值得说，她才会跟赵阳说一下。
　　“所以他俩就见了那一次吗，然后你弟就对她起念头了？”赵阳追问道。
　　“不清楚。”
　　他锁着眉头，无意识地开始用手指敲击桌面，发出“嗒嗒”的声音：“不对啊，我跟汪婉怡结婚的时候，你弟也来了吧？再者，话说回来，汪婉怡也算他的表舅妈吧？”
　　“李明哲跟你没血缘关系，你结婚他也没来。”林予宁说。赵阳是她爸这边的亲戚，李明哲是她妈和李叔叔生的。
　　“但他是你弟啊。我是你表舅，就也是他表舅。”赵阳非要强加关系，也不管幼不幼稚，离不离谱。
　　林予宁喝了口水，没理睬他这句话。事实上赵阳就连跟她，不少人都会认为是可以结婚生孩子的关系，就完全不用说汪婉怡和李明哲了，真正八竿子打不着。
　　“你不会支持你弟跟汪婉怡在一起吧？”赵阳突然警觉起来，绷直身子紧盯林予宁。
　　被他盯着的人倒是挺爱看他这种打草惊蛇胡思乱想的模样，不然不会甘愿挂在他跟汪婉怡之间做中间人。“他们的事我不管。”这位中间人说。
　　“汪婉怡难道想生孩子了，想找个年轻的跟她生？”
　　“你魔怔了吗？”
　　“猜猜嘛。”赵阳用指腹抓抓脸，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只是方向多少不大对头，“不然她怎么这两年多没动静，你弟说要加她好友立马加了，头天加上第二天就吃饭去了。他俩跟你说没，去哪里吃饭了？”
　　“没说。”她也没问。
　　赵阳还想说些什么，但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上菜了。等他们陆续把菜上完，他一时没了说话的兴致，便同林予宁沉默着开吃。
　　但没过两分钟，他又闷声开口问林予宁：“你弟人怎样？”
　　“还行吧。”她说。
　　“还行是什么还行？”
　　“对人还行吧。”她思索着说，“他能谈那么多恋爱，应该挺讨女孩子喜欢。”
　　据李明哲所说，他每次谈的恋爱时间都不短，分手也多是他提出的。如果他没说谎，那应该就是挺受女孩欢迎的一个人。
　　“谈恋爱次数多？”赵阳已经给李明哲贴上负面标签，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贬低。
　　“嗯。”
　　“但一直没定下来？”
　　“嗯。”林予宁微微皱眉。
　　“玩咖吗？”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林予宁问他。她不能理解这种联系。
　　赵阳解释不了，他只是无意识地把“李明哲”“恋爱多”“玩咖”“对汪婉怡有企图”几个词串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让自己焦虑的联想链。
　　“没关系，我随便联想的。”他说，也自知这个联想站不住脚。
　　林予宁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是李明哲。她解锁打开，是一张照片——他和汪婉怡在高铁站接车处的自拍合影。汪婉怡抱着一束花笑得明媚，明哲则站在她侧后方，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肩膀，尽力收敛着表情想显得沉稳些，但眼角眉梢还是难掩得意和雀跃。背景是高铁站熙攘的人群和显眼的指示牌。
　　“谁的消息？”赵阳敏锐地问。
　　“李明哲，发了他和汪婉怡的合照。”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大概是想跟我炫耀。”
　　赵阳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眼神逐渐转为幽怨：“还专门带花去高铁站接啊。”
　　林予宁收回手机，回了李明哲一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没理会他紧接着发来的眨眼动图和“般配不”的文字，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边，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吧。”
　　赵阳目光却还盯着她手机的方向，幽幽道：“他们现在要去干什么？吃饭？”
　　“应该吧。”
　　“吃什么？”
　　“不知道。”
　　他从鼻腔深处叹出一口气，气息又长又沉：“怎么一问三不知的？”
　　“这种事情问太多做什么？”林予宁夹了片山药放嘴里咀嚼后咽下，“他俩又不能互相害了对方。”
　　“你这人……”赵阳语塞，他又挠头。
　　“别老抓头皮了，等会儿你饭碗里都是头皮屑。”
　　“噫——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我只是表达一下我的担忧。”她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不打算再继续进食，“你实在好奇，也可以自己去问他们。”
　　虽说赵阳和汪婉怡互删了好友，但他肯定还记得她的手机号和微信号——当年他跟林予宁自夸过，把汪婉怡的各种账号都记在脑子里了，背得滚瓜烂熟的。
　　“我疯了吗，去问这种事情？”赵阳瞪大眼睛，仿佛林予宁提了个多么荒谬的建议。
　　林予宁又投给他一个看神经病的眼神：他问自己，难道就不是问？
　　赵阳被她看得心虚，替自己辩解道：“性质不一样。”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单手托腮看他，等着他继续狡辩。
　　“我问你，可以说是内部交流。”他放下筷子，双手比划着，试图把道理讲圆，“我去问他们，那成什么了？问前妻本人，她跟她约会对象去哪里约会——汪婉怡不得笑死我。”
　　“你也可以不问她，问李明哲。”
　　这下轮到赵阳看傻子了：“然后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男人嘲笑吗？”他可是才刚在照片上看到过李明哲的样子，就是个在男女关系上志得意满的傲气年轻人。
　　“你瞻前顾后的，跟个女人一样。”
　　“哈！这是贬义吧？是吧？”赵阳跟抓到了林予宁的把柄一样开心，扯开话题道，“这回是你自己看低你的性别了，下次我说错话，你可不准嫌我。”
　　“还斤斤计较。”林予宁无视他那副来讨罪的兴奋脸，说。
　　赵阳忽然觉得林予宁这人也挺可憎的。他请她吃饭，想问点事情问不出来，居然还要被她人身攻击。他想，要是自己未来感情路不顺，就许愿老天爷让林予宁也一直单着好了，至少让他看着有个安慰。
　　“咒我呢？”林予宁问他。
　　“没，许愿呢。”他答，执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
　　但依旧没过两分钟，他就忍不住开口：“你说……汪婉怡她……她到底……”
　　林予宁面无表情地看他。他皱紧眉头，像是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烦躁地扒拉了两下头发，认命般叹道：“算了，爱怎样怎样吧。”
　　林予宁抬起眼睑：“想通了？”
　　“没想通，但先不想了。”他说，端碗撬了一大块饭送到嘴里，“你怎么不吃了？”
　　“够了。”
　　“就吃这么点？”
　　“这两天吃多了，再多吃会胖。”
　　“我真是不懂你，你一没喜欢的人，二不打算找对象，把自己保养得那么好做什么？”
　　“自己开心。”
　　“吃不饱还开心？”
　　“关心上我了？”林予宁喝了口水，“不担忧汪婉怡了？”
　　“你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赵阳忿忿地往嘴里塞入一只油爆虾，“我现在又不能做什么，找到他俩吃饭的地方去搞破坏吗？还不是只能跟你聊点不相干的转移转移注意力。”
　　“行吧。”
　　“你跟叶榆是什么情况，要复合？”
　　“没。”
　　“不复合？那你们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
　　“你这人真是有够无聊的，问你点问题，要么三不知，要么敷衍，我真是遭了罪了跟你做朋友。”
　　林予宁也叹了口气，答得具体了些：“确实不干什么，勉强算是朋友吧，可能就是吃吃喝喝玩玩。”
　　“这是你单方面的想法，还是你俩都是？”
　　“都是。”
　　“为啥呀，我看叶榆对你好像不像是做朋友那么简单啊，我没看错吧？”赵阳自觉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你有余力关心这个，怎么不去再关心关心汪婉怡？”
　　“你怎么又扯回她了？”赵阳把剩下的饭胡乱扒拉进嘴里，放下碗筷，“算了算了，不吃了，胃口都倒了，叫服务员打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