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的明天》七六丘小飞机

7、印度菜

　　电梯里，李明哲歪歪身子撞了林予宁两下：“欸，姐，你那个朋友，汪婉怡的微信可不可以推给我一下？”
　　“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他说，“聊聊嘛。”
　　林予宁盯着他看了会儿，倒也没拒绝，只说：“我等下先问问她。”
　　他笑着贴自己的脸比了个“OK”的手势。
　　李明哲的车开得慢慢悠悠，林予宁坐在副驾驶，低头在手机上打字，跟汪婉怡说李明哲想要她微信的事。
　　不过没即使收到汪婉怡的回复，大概她没在手机旁。李明哲故作镇定，但又总趁着等红灯的机会偷瞄林予宁的手机，却只见林予宁打开着的是聊天框是上方是别的人的名字。
　　“这谁啊？”他觉得名字很熟悉，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哪个人。
　　“叶榆。”
　　“这我当然知道。”李明哲当然知道是叶榆，人名字就在聊天界面上呢，“我问的是叶榆是谁，感觉很熟悉啊。”
　　“你说八百年前的那个。”
　　“八百年前？”李明哲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恍然道，“叶榆姐啊？你俩居然还有联系？我说你上午怎么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呢，原来在这儿藏着。我亲爱的姐姐，你可以啊！”
　　林予宁又不接他话了，只道：“汪婉怡回微信了。”
　　果然，李明哲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回了什么？”
　　又是一个红灯，林予宁便直接把手机亮给他看。
　　“他要我微信做什么？”汪婉怡说。
　　“聊聊嘛。”李明哲道，“你们女的，都提防心好重。”
　　林予宁在手机上输入“他说聊聊”这几个字发送过去，对李明哲说：“因为你们男的奇怪的行为太多。”
　　汪婉怡发来一条十几秒的语音，配了个捂嘴笑的表情。林予宁直接点击外放：“弟弟多大来着？刚毕业是吧，二十二还是二十三？长得是有点小帅，但上次见他不还有女朋友的吗，怎么突然看上他婉怡姐姐我了？”
　　李明哲脸一红，掩饰着咳了两声，道：“姐你告诉她，我虚岁已经二十四了，女朋友上个月分了，断得很干净。”
　　林予宁原封不动地转达。
　　“女大三抱金砖，我跟他看来能抱一块半的金砖呐。”
　　林予宁没接她的话，只问：“给吗？”
　　“给呗，聊聊又不会少块肉。”
　　林予宁便把汪婉怡的微信名片推送给了李明哲：“推给你了。”
　　“好的嘞！”李明哲立马打转向灯变道靠边停车，迅速操作手机发去了好友申请。
　　“这么积极做什么？”
　　“这是态度，懂吗大姐？”
　　“大姐？”林予宁看他，“刚才还是‘亲爱的姐姐’，要到微信了就成‘大姐’了吗？”
　　“不要计较这些嘛。”李明哲腆着脸笑。
　　林予宁没理他，低头回叶榆又发过来的消息。
　　“聊什么呢？”李明哲又过来看她手机，“原来是晚饭有约了呀？还说什么收被子，啧啧啧啧……”
　　“刚说起来的。”
　　“嗯哼。”
　　“你开不开车了？”林予宁问他。太阳已经挂西边了。
　　“开呀。但我跟人刚加上好友，总得稍微聊几句吧。”李明哲大言不惭，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按得飞快，同时不忘关切一下自家姐姐，“所以你跟叶榆是怎么又跑一起去的？”
　　“没一起，只是前不久遇上了。”林予宁轻描淡写。
　　“真的吗？我不相信。”李明哲收了手机，打转向灯启动车子。
　　叶榆又发来消息：“那到时候我过来接你。”
　　林予宁回了个“好”。
　　“你俩去吃什么？要是方便，再带我一个呗。”李明哲玩笑着问。
　　“印度菜，叶榆跟我都还没吃过。你吃过吗？”
　　“恶——为什么吃这个？”
　　“你吃过？”
　　“前前任带去过一家，反正还不如吃碗清汤面。”李明哲龇牙咧嘴地说，“你们怎么想不开去吃这个？”
　　“没吃过，她提起了，就一起去尝尝。”
　　“真是不懂你们女的，怎么老爱尝试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也不懂你们男的，什么都要点评两句。”

　　车子终于抵达云栖苑，林予宁依旧嫌入口登记麻烦，让李明哲停在门口，自己走进去。李明哲本坚持要送她到楼下，但汪婉怡回了他微信，他就见色忘姐，“爽快”同意和林予宁在小区门口道别了。
　　林予宁到家后给赵阳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自己弟弟加了汪婉怡的好友，然后就上天台收被子去了。
　　回来铺好被子，她再看手机，上头已经有个来自赵阳的未接来电。
　　微信里则是四条赵阳的消息：
　　“？”
　　“他加她干嘛？”
　　“她也同意加好友？”
　　“他俩加什么好友？”
　　林予宁回道：“不清楚，李明哲应该是对汪婉怡有点追求的想法。我觉得你可能会在意，所以跟你说声。”
　　赵阳：“我在意什么？”
　　林予宁：“不在意就最好。”
　　赵阳：“凭什么不让我在意？”
　　林予宁觉得赵阳可能是受了点刺激导致精神不太正常，便不再回他。离出门还有点时间，她换了身衣服，把家里简单打扫了一遍，冲了个澡，收拾整齐后准备出门。
　　六点多，她收到叶榆消息出门。
　　餐厅在高新开发区附近一个小区外的商铺，门面不大，装修得挺有异域风情，上方用中英两种语言写着餐厅的名字。推门进去，能闻到一股不算很浓的香料味，迎宾的是中国人店员，问她们几位，随后指引她们上二楼落座。
　　隔壁桌的一男一女刚吃完，男的印度人模样，女方则是中国人，瞧着前者应该是后者招待的客户。女人似乎自来熟，大约见她俩看着像是第一次来，离开前很热情地向她们推荐菜色。
　　“推荐你们吃这里的玉米，很好吃，我每次来都点。”
　　“哪种玉米？”林予宁翻开菜单，想让她指认一下。
　　“我也不知道，”女人热情中透着点可爱，不假思索地转身从自己的餐桌上端来一个金属方盘，“就是这个，你们等会儿就直接跟服务员说点这个。真的，好吃的，相信我。”
　　“好的。”林予宁笑答。
　　印度男人已经走开了一段距离，但她推荐一道还不满足，急匆匆地继续说：“还有黄油饼，你们也应该尝尝，好吃的，就叫黄油饼。”
　　“还有吗？”林予宁问，“我们第一次来，想尝点有特色的。”
　　“土豆饼也还行，”她边说，边往楼梯口走，“你们可以试试。”
　　“好的，谢谢。”
　　“她好热情。”待女人消失在楼梯口，叶榆笑着同林予宁说，“我们看着很明显第一次来吗？”
　　林予宁看了看周围，这里除了她俩，就几乎没中国人了。即便有，也是和印度人一块儿来的：“可能没什么中国人来？你分享给我的那个链接，里面评论就说是印度人开的餐厅，很正宗，应该是专门接待在这边工作的印度人的。”
　　印度服务员过来点单，她们同他比划着点完了餐——在那个热情女人推荐的基础上，外加了份鸡肉咖喱、蔬菜炒饭和酥脆球。
　　“很少见到这么热情的人。”在服务员离开后，林予宁又想到那个女人。
　　叶榆在手机OA上审批了几个工作流程，听她带着点欣赏的语气提及那个人，又想到刚才她对她笑得也挺灿烂，抬起头，舌头在牙间扫了扫，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煞风景的话，只简单应和了句：“是的。”
　　好在林予宁也没在这上面多聊的意思，只这样提了一句后，就喝着柠檬水刷手机了。叶榆又回了几个工作信息后才得空放下手机，问起林予宁今天回家的情形。
　　林予宁简单说了说。当提到李明哲时，叶榆笑道：
　　“你弟弟还是那么活泼。”
　　“一直那样。”
　　说到这，林予宁顺便也提起李明哲加汪婉怡好友的事，以及她告诉赵阳后，赵阳的反应像是挺受刺激。
　　“汪婉怡是？”叶榆只在赵阳婚礼上见过汪婉怡，如今已全然忘记这号人。
　　“赵阳前妻。”
　　叶榆反应了一会儿，突然舒眉展颜：“所以赵阳对他前妻还有意？”
　　“是的。”林予宁补充道，“汪婉怡也一直留意着赵阳。他俩复合估计是迟早的事。”
　　“是吗？”叶榆咬唇克制笑意。
　　“很奇怪吗？”林予宁问。自从那俩人离婚后，自己一直被挂在中间，所以对她来说，他们互相有意是很显然很明白的事——尽管去当面问他们的话，肯定没有一个当事人会大方承认。
　　叶榆摇摇头，终难掩笑意：“不奇怪。”
　　林予宁霎时福至心灵，问叶榆：“你之前不会以为我跟赵阳有什么过分的关系吧？”
　　“没有！”叶榆义正言辞地说，但在林予宁的注视下，又软着调承认，“好啦，是有那么点啦。”
　　“神经。”林予宁拿了个黄油饼抹上搭配的不明酱汁吃。
　　“好吃吗？”
　　“不好吃也不难吃，就是味道有点奇怪。”她手一动，受早年共处习惯影响，差点把咬了口的饼递过去，但及时止住了。
　　这动作落在叶榆眼里，却是她的肩臂明显抽搐了一下。“你怎么了？”叶榆问她。
　　“关节卡了下，没事。”林予宁睁眼瞎话的本事拿手就来，“你自己尝下。”
　　叶榆便也拿了块饼就着酱汁咬了口。
　　“是很奇怪，也确实不难吃。”
　　“玉米倒还真挺好吃，你试试。”
　　“嗯，这个是炸的吗？还挺香。”
　　“脆球不好吃，又甜又咸。”
　　“好奇怪的味道，这是玛莎拉吗？”
　　“不知道，但白色的肯定是酸奶。”
　　“咖喱不错。”
　　“咦，咖喱比我预想的好吃很多。”
　　“炒饭好奇怪。”
　　“嗯？啊，是很奇怪，放了什么？”
　　“不知道，香菜吗？薄荷？”
　　印度菜的确不怎么合口味，但两人都不是挑食的类型，所以桌上的食物虽然大部分味道奇特，两人还是伴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把它们都吃完了。

　　结完账，走出餐厅。叶榆问林予宁：“旁边有个社区公园，要不要去走走，消消食？”
　　林予宁看看头顶浓郁的夜色，又转头看向叶榆：“这里你很熟吗？”
　　“不熟，过来前开导航的时候注意到的。”
　　“哦。”
　　“去吗？”
　　“去。”
　　公园的确就在边上，沿着商铺向前走，过一条马路就到。地方不大，几条步道蜿蜒在稀疏的树木间，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晚风带着春末夏初的清新，吹去了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料味道。人却不少，不时有拖着孩子的夫妻、被狗拉着的年轻人和结伴聊天的老年人经过。
　　赵阳的电话突然打来。林予宁接起。
　　“在干嘛？”赵阳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背景里还有机械运转的微弱噪音。
　　“散步。”她说，“你在加班？”
　　“嗯，有个部件工艺有问题，我在重新调试参数。你跟谁散步呢，汪婉怡？”
　　“不是，叶榆。”
　　“叶榆？我去，她让我来加班干活，我到现在饭都没吃，她自己倒是悠闲，还跟你散步？”赵阳满腹怨念，“汪婉怡呢，跟你弟玩去了？”
　　“我弟在家。汪婉怡去她外婆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机械声停了。赵阳再开口时，虽然还是有些怨气，但声音听着倒是没那么疲惫了：“你让他俩加好友干什么呢？汪婉怡又不喜欢小的，你弟跟她也不配啊。”
　　“汪婉怡说李明哲有点帅。”
　　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狗屁。”
　　“不要说脏话。”
　　“汪婉怡现在改爱好了？喜欢小奶狗了？”
　　“我不知道。”
　　“你这人……算了算了，你明天有空没？我请你吃饭。”
　　“有。”
　　“行，那就明天中午，地点你选就行。”
　　“好的。”
　　“先不说了，我准备下班了。”
　　“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林予宁只见叶榆笑意盈盈，问她：“他骂我没？”
　　“没，但怨气很重，一部分因为加班，一部分汪婉怡。”
　　“你弟弟是真对汪婉怡有意思？”
　　“不清楚，他换女朋友挺勤，这次也比较像是一时兴起。”林予宁不觉得他会多么认真，不过汪婉怡也同样是起的玩心。驰骋职场这些年，那女人同各路人马打交道的经历，去应付李明哲这样的年轻男人，不是什么难题。
　　经过一棵树旁，她信手摘了两朵小花，一朵给了叶榆，一朵捏在手里把玩。
　　“你跟你弟各方面差异都挺大的。”
　　“我像我妈。李叔叔说他很像他奶奶。不过他奶奶死得早，我没见过。”
　　“你和你弟性格确实不像。”叶榆低头看着手里的花，让它随着自己指尖的捻动慢慢打转，“不过他对你这个姐姐还是挺上心的。”
　　叶榆记得早年她们在大学的时候，林予宁的弟弟还在初中，得空就挺喜欢给林予宁打电话聊天，很多时候会占用掉她跟林予宁相处的时间。为此，那时她还对林予宁发过脾气。
　　“他黏人，是个亲近的人都黏。长大后好点。”
　　两人又走了一段，夜风渐凉。林予宁拉上了外衣拉链，她对气温敏感，不经冷。不过叶榆也没直接提议回去，只是有意识地带着她往回走。
　　“刚才赵阳是不是还约了你吃饭？”
　　“嗯，要问我汪婉怡的事吧。”
　　“你会撮合他们吗？”
　　她否认：“只是吃饭，他们的事我不插手。”
　　“但你会把汪婉怡的近况告诉赵阳，还听会听他抱怨。”叶榆轻笑，“你这不叫插手，叫什么？”
　　“低端的情报人员吧。”她给自己想了个角色。
　　林予宁不喜欢插手别人的感情，在赵阳和汪婉怡之间，她最多能做的也只是在知道他们互相仍旧有意的前提下，向他们传达一下关于对方的“情报”，承受些偶发的情绪输出。
　　叶榆笑出声来：“为什么要加个‘低端’？”
　　“因为不高端。”林予宁的理由十分直白。
　　说着，林予宁的手机又振动起来。这回是李明哲的电话。
　　没几分钟前才刚提到过他，没想到这会儿就冒出来打搅人了。叶榆轻轻叹了口气。
　　“干嘛呢姐，跟叶榆姐还在一块儿呢？”
　　“嗯，有事吗？”
　　“没事，这不是半天没见了嘛，来慰问慰问你。”
　　“嗯，现在慰问过了，没事的话就挂了。”
　　“欸——欸——别挂，还是有点小事的。”
　　“什么事？”
　　李明哲嘿嘿地笑：“刚才婉怡说她明天上午坐高铁回来，我就约她吃饭，结果她说要带你。我就想着先来问问你，你明天有空没？”
　　“午饭没空，晚饭有。”
　　“Nice！”李明哲心机得逞，飞快丢出句尾话就挂掉了通话，“那我就约她午饭了，正好可以去高铁站接她！姐姐拜拜！”
　　林予宁看着被挂断的通话界面，一时无语。
　　“怎么了，你弟弟约汪婉怡吃饭，要带上你吗？”叶榆问她。
　　“不是，是为了避开我，耍了点小聪明。”
　　“所以是得知你午饭没时间，专挑了午饭？”
　　“嗯。”
　　“原来还有这种路数。”叶榆觉得好笑，转而又有点担忧，“你要跟赵阳说这件事吗？他知道你弟跟他前妻单独约会，会不会很不高兴？”她担心赵阳会不会迁怒林予宁。虽然跟赵阳共事多年，但都是工作上的往来，叶榆对他私下的性格并不了解。
　　“肯定不高兴。”林予宁都能想象出来赵阳那副怨夫样。
　　“你不在意？”
　　“在意什么？”
　　“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之类的。”
　　林予宁皱起眉头，她以为叶榆还在认为她跟赵阳有特别的感情关系：“让我吃醋？还是什么？”
　　“不是不是。”叶榆连忙否认，“我是担心他会不会在你这边发泄。”
　　“哦。”林予宁轻轻笑了笑，叶榆睁大眼睛如临大敌的模样让她联想到某个迪士尼动画人物，“不会，他不是那样的人。”
　　见她笑，叶榆刚才被一下激起的紧张情绪又迅速消褪。她知道林予宁肯定是觉得自己滑稽，但也没打算就这事开启新话题。
　　两人出了公园，沿着马路回到车上。叶榆摸了下林予宁的手，然后打开暖风。
　　林予宁被她突如其来的接触吓了一跳，问她：“怎么了？”
　　叶榆倒落落大方：“感受下你的体温，看是不是冷到了。”
　　“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问你你肯定说‘不冷’。”
　　林予宁想了想，倒也确实如此。她搓了搓手，道：“过了二十五后，好像比以前更怕冷了。”
　　她一直比同龄人怕冷。青春期别的同学都追求不知所谓的“风度”，总穿得又少又薄，而她则永远是裹得严实，也不是不想模仿那些“风度”，而是身体实在吃不消。上大学、工作，她身上也总是比室友、同事多一层衣服。
　　林予宁想起来，她跟叶榆恋爱那会儿，最让她舒服的是两个人睡一起，因为有另一个人的体温在，会比独自睡觉暖和很多。
　　“温度要再调高点吗？”
　　“那倒不用。”
　　“下次晚上出来要给你备个热水袋了。”叶榆玩笑道。
　　“你要真给我备，我也愿意捂着。”
　　“哦？”叶榆挑眉看她。
　　“总不能拂了你的好意。”林予宁笑，“好好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