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的明天》七六丘小飞机

5、散步

　　林予宁那句“鸟拍得很清楚”发出去后，叶榆那边好一会儿没回。
　　汪婉怡在旁边点外卖，嘴里念叨：“看吧，人家都不理你了，跟你聊天多没意思。”
　　但她话音刚落，那头新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只看到鸟？”
　　汪婉怡撇嘴，白埋汰人了。
　　林予宁回道：“风景也很好。天蓝水清的。”
　　汪婉怡凑过来看：“这还差不多。”
　　叶榆：“下次有机会一起过来看吧。”
　　林予宁没有即时回复，对着显示屏想了会儿。
　　“在思考啥呢？”汪婉怡催她，“回‘好啊’！”
　　林予宁打了两个字发送：“再说。”
　　汪婉怡瞪她：“再说什么再说！你就不能干脆点？”
　　“我说的是实话。”林予宁关掉窗口，顺手清理了一下桌面弹出的工作消息，“看情况决定，没必要答应得太满。”
　　“算了，点饭点饭。”汪婉怡也懒得多说，把手机屏幕转向她，“看看，吃哪家？日料还是本帮菜？”
　　“本帮菜吧，热的。”
　　“行。”
　　午饭在办公室吃的。汪婉怡吃着糖醋小排，突然想起来，问林予宁：“赵阳最近有没有跟你打听我？”
　　“没，最近没联系。”
　　“他咋啦，很忙？”
　　“不清楚。”
　　“唉，行吧。”汪婉怡用筷子戳戳塑料餐盒里的饭。
　　“在关心他吗？”林予宁问。她觉得这两个人也挺可爱，互相在意对方，但又愣是不肯联系，当然，也更是拒绝看见对方——好像谁主动谁就输了一样。
　　汪婉怡“啧”了一声，拒绝给出回答，转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又含糊地说：“谁关心他，我就是随口一问。”
　　吃完饭汪婉怡就走了，还是有真正的客户要去拜访的。
　　林予宁收拾完，站在窗边消食。
　　四月下旬的阳光照进写字楼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灼热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投下一块块亮暗交错的光斑。楼下街道车流缓慢移动，行人匆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叶榆：“劳动节天气好像不错。”
　　林予宁点开天气预报，节日那几天确实是晴天，气温也适宜。
　　但她忽略了叶榆的试探，直接选择邀约今晚：“今天回来？晚上要不要出去走走？”
　　“高铁抵达得晚上了，跟同事说好了一起吃晚饭。”叶榆回复，“改明晚？”
　　“好。”
　　第二天一早，叶榆就给林予宁发了条微信，问她晚上几点，哪里见。
　　她们各自住的地方离江边差不多距离，林予宁就提议了那里，时间则是晚饭后，7点。
　　叶榆回了个“OK”。
　　下班后，她回家简单煮了碗番茄鸡蛋面。吃完，把碗筷洗净，又将客厅稍稍整理了一番，到六点三十多的时候，林予宁出门，小区门口扫了辆单车骑到公园门口处。
　　叶榆已经等在那里，穿了件米色的薄风衣正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林予宁还好车走过去，问：“等很久了？”
　　叶榆抬头：“也才刚到一会儿。稍等，我回下工作信息。”她加快了打字的速度，回完最后一条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对林予宁道：“走吧。”
　　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晚间的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和淡淡的水腥味，对岸的建筑亮起各色灯光，霓虹与倒影在水面上交织成一片摇曳的光斑。步道上的人不少，慢跑的年轻人，嬉闹的孩子，闲聊的夫妇……偶有踏着滑板的少年从身边掠过。
　　“出差顺利吗？”林予宁起了个话头。
　　“挺顺利。”
　　“嗯。”
　　走了一段，叶榆忽然转过头看林予宁，问道：“怎么突然约我了？”
　　“哦，”林予宁说，“就是感觉应该出来聊聊。”
　　“聊什么？”
　　对此林予宁没做太充分的准备，她就想着把两人不清不楚的关系搞搞清楚，能像普通朋友一样自在相处就继续，不能的话就断掉联系。不过脑中设想的是快刀斩乱麻，真要当面去聊这个话题了，倒是不怎么好开口。
　　“聊什么？”叶榆又问了一遍，转过身子面对她，走了两步后干脆挺了下来。
　　林予宁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点：“我比较好奇，你希望跟我保持什么样的关系？”
　　“实话？”
　　“嗯。”
　　“情侣关系。”叶榆也选择了最直接的对话方式，还附了句对她的笃定判断，“但你肯定不想这样。”
　　林予宁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的。”
　　这话应该挺打击人，但出乎林予宁意料的是，叶榆表现得并不是很在意——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她没有露出失望或难过的神色，只微微点了点头。
　　“但你会主动约我出来聊，肯定也是因为不想轻易损失一个潜在的朋友，对吗？”叶榆直截了当地猜出了林予宁的想法。
　　“嗯。”林予宁也大方承认，虽然这想法挺自私。
　　“你很自私。”叶榆更是直接指出了这一点，不过语气却不是指责的，而偏向于陈述事实。
　　林予宁默认。
　　叶榆也没即刻继续说话，她往边上走了两步，依靠在金属栏杆上整理思绪。江上有艘运沙土的货轮缓缓驶过，水面被推开道道浅浪。
　　“虽说肯定会希望能够进一步发展，但我也没想强求。反正能跟你像这样出来走走，我就觉得挺好了。”开口的同时，叶榆也觉得自己贱兮兮的。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提议道：“顺其自然怎样？不要去想着界定你我的关系，怎么舒服就怎么相处，哪天觉得受不了，再做回陌路人也完全OK。”
　　林予宁惊讶于她会做出这样的提议，转头定定看了她一眼。路灯下，叶榆的表情平静而认真。
　　“好。”林予宁说。
　　叶榆便笑了笑，道：“那继续走会儿吧，我很久没来江边散步了。”
　　两人于是沿着岸边继续走，一直到延伸的景观桥上，在那里停了一会儿。这里的风比沿岸大些，能听到江水拍打石岸的哗哗声，不过吹在脸上还算舒服。
　　叶榆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我妈。”她对林予宁说，然后接起，“喂，妈？”
　　电话那头声音挺大，连旁边的林予宁都能隐约听到那中气十足的询问：“叶榆，你在哪儿呢？”
　　“在外面散步。”
　　“跟谁啊？”
　　“朋友。”
　　“什么朋友啊，我认识吗？”
　　叶榆看了眼林予宁，不想让母亲得以延伸话题，便没说实话：“你不认识的。”
　　“新朋友啊？晚饭一起吃的吗？”
　　“不是，就吃完晚饭出来走走。”她稍显不耐烦，“有事么妈？”
　　“当然有事，你什么时候回来？”
　　“得再过会儿。怎么了？”
　　“那行吧。你姨妈闲着没事做了一堆包子，刚才送到家里来。我拿了点到你这里来，你可以当早饭吃的。你不在家，我就给你放冰箱冷冻柜了啊，另外留了两个放冷藏了，你明早就直接蒸一下吃吃掉。”张意琴嘱托道。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还有事吗？”
　　“没了。记得早点回家，晚上不要在外面逛太久。”
　　“好好我知道，那就先这样。”
　　电话挂了。叶榆吁了口气，显得有点疲惫。
　　“你妈还是这么关心你。”林予宁说。她记得谈恋爱那会儿，叶榆的妈妈存在感就挺强烈，读书的时候时常来学校看她，毕业回来一起住的那阵，也是一有空就上门送吃的用的。
　　“关心过头了。”叶榆无奈道，“我都三十了，还一直当小孩养。吃什么、穿什么、跟谁玩呀、几点回……”她以夸张口吻模仿着自家母亲的语调。
　　林予宁轻笑，然后问：“不好吗？”
　　“你试试就知道了。”
　　“那倒不用了。”林予宁说。她习惯一个人自由自在地待着，要是碰上叶榆他妈这样的，自己只会想要逃。她回想起来，当年选择和叶榆分手，原因之一似乎也是叶榆和她妈有些相似，管得多，要求多。她很不习惯。
　　“你妈还是不管你吗？”叶榆问林予宁。
　　“嗯，偶尔打个电话问问近况，不说太多。”
　　“也不来催婚？”
　　“问起过几次，我说不想结婚，她也就不多提了。”
　　“你妈这样也挺好。”
　　林予宁不予置评。
　　林予宁的母亲和叶榆母亲，在对待孩子上几乎是完全相反的两面，她除了供养自己女儿的基本生活外，其余差不多可以说是不管不顾。早年林予宁怀疑过母亲是不是重男轻女——她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但看她对弟弟同样是放养后，也就没再去想太多。
　　随着夜的深入，风大了起来，林予宁把外套拉链拉上。
　　“冷吗？”叶榆问。
　　“有点。”
　　“那往回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好。”
　　往回走的路上，两人聊得不多，话题转向了一些轻松的内容，比如最近看过的电影，公司里的趣事。偶有一些安静的间隙，也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带着熟悉的舒适感，。
　　到公园入口，叶榆问：“你怎么回去？”
　　“骑车。”
　　“共享单车？”
　　“嗯。”
　　“那我送你回去？我开车来的。”
　　“不用，没多少路。”
　　“好吧。”叶榆往停车场看了看，“你等我一下，我带了点特产回来，去车里拿给你。”
　　林予宁这回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