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的明天》七六丘小飞机

3、吃饭

　　“你猜我来这之前刚谈成了多大的一个单子？”汪婉怡兴冲冲地过来，还未落座就问林予宁。
　　“两百多万？”林予宁猜道。上次汪婉怡这样问她，是卖了一套两百万的生产设备。这次看汪婉怡的兴奋程度，应该不会比上次低。
　　“错。两套产线合计三百八十万！”汪婉怡笑得看不到眼睛，“预付50%，交期四个月，首尾款都转账支付，不走票据！你再猜猜，这单我能拿多少提成？”
　　“几个点？”林予宁问。
　　“两个点。”
　　“七万六？”
　　“哇，你真聪明，一猜就中！”汪婉怡已经高兴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事实上不止七万六，要是客户按期付款，我还有额外零点五个点的奖金，加起来就有九万多！另外，其中一套产线可能还要配套智能系统，如果用的话，每年运维费十万，这里面我还能再拿五个点！”
　　“那你的提成加起来超过十万了。”
　　“是啊！我都没想到我能谈成这个单子，这家客户我对接了两个多月，你知道，对方负责人破事多还喜欢动手动脚，我好几次都想放弃算了……但看在钱的份上还是忍了下来，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谈成了，还签了那么好的条款！”她越说越激动，抓过林予宁的手把脸埋上去呜呜假哭。
　　林予宁已经习惯她这样的作态，等她演得差不多了，才抽回手，说：“这顿你请。”
　　“冷漠的女人。”汪婉怡白她一眼，“你不该先替我大肆庆祝一番，把我哄高兴了，我再大手一挥，说‘这顿我请了，要吃什么随便点’吗？”
　　“那你等等。我回家筹备一下再过来替你庆祝。”林予宁说。
　　“不用！老板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谢谢老板。”林予宁配合着她，把手机推到她面前，“麻烦老板看一下菜单，点菜吧。”
　　“这还要老板我亲自点？”汪婉怡嘴上演不够，但指尖动作很快，几下划拉点击，便完成了加菜下单。
　　她把手机还给林予宁。
　　“赵阳前两天问起，说我怎么好久没跟你出去了。”林予宁说。赵阳总是通过她打听汪婉怡的近况，隔三差五就要来问问。
　　提及赵阳，汪婉怡的神情从愉快转为了不屑：“他怎么回事，关心我，自己过来问就是了。”
　　“他还有气。”林予宁解释。
　　“小气男。”汪婉怡轻哼。
　　林予宁想替赵阳说句公道话，但又不想被汪婉怡骂歪屁股，就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赵阳和汪婉怡离婚是因为孩子。赵阳从跟汪婉怡确认恋爱关系那会儿，就不掩对婚后生儿育女的期望，当时他们感情正浓，汪婉怡也乐得同他畅想未来。却没想到赵阳有那么喜欢孩子，两人甫一结婚，赵阳就开始旁敲侧击、撒娇作妖地想开始备孕。而汪婉怡对生育的规划却是在三十以后。
　　然后不出意外的，矛盾逐渐扩大。赵阳怀疑汪婉怡是不是根本没打算要孩子，汪婉怡烦于赵阳三句离不开生孩子。后面汪婉怡在赵阳手机应用上看到“安全套扎洞”的推送，又恰逢她中招，便认为是赵阳动了手脚导致她怀孕。而赵阳坚决否认，表示冤枉。最终两人以汪婉怡去手术流产并提出离婚结束了半年多的婚姻。
　　赵阳确实没做那样的事。当年离婚前夕，他约林予宁出去喝酒，红着眼睛问她信不信自己。林予宁说信，他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但婉怡不信”，甚至发了个毒誓说他要是真扎了安全套，就断子绝孙。
　　林予宁想说倒也不必这样，其实汪婉怡心里也清楚不是他做的。她选择离婚，更多的是觉得两人各自定的人生步调不一致，整天争吵折磨，不如早点分开。而离婚也算是放手，让赵阳去找个跟他适合的女人结婚生子。至于这笔记在赵阳头上的冤枉账——“毕竟他让我怀了个孕吃了点苦，不解释让他也难受一下好了。”汪婉怡当时这么说。
　　被自家老婆怀疑自己没干的事，还因此闹了个离婚。林予宁觉得以赵阳的角度，生气也情有可原。
　　“不管他。”汪婉怡喝了口水，身子往前倾了倾，“你跟着赵阳去他们团建那天，不是遇见你前任了么？后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林予宁一时没理解，“你是说后面一起打球的事吗？”
　　“你俩一起打球啦？”汪婉怡惊道。
　　“我还奇怪你怎么知道的。”林予宁和赵阳有空会一起出去打球，这是汪婉怡知道的事，她一般也就在两人聊到赵阳的时候提一嘴诸如‘昨天跟赵阳在打球’之类的话，不会特意报备。这次她就没说，也就更没提及叶榆的参与了。
　　“你说的‘怎么样’是指什么？”林予宁问。
　　她之前在微信上跟汪婉怡说到过，自己遇到了叶榆，顺带评价了一下叶榆变化挺大。汪婉怡问她觉得叶榆哪里变化大。她说变成熟了，汪婉怡就发语音嫌弃了她一番，说从二十出头到三十，是个人都会成熟。
　　她没反驳。但事实上很多人三十和二十一个样，成熟并不是年龄增长时一定会有的附带品。
　　“我靠，你们居然还一起打球了。”汪婉怡还处在浅浅的震惊中，以为林予宁要老树开花了，“你俩要复合吗？日常在联系吗？互相还余情未了吗？”
　　她一连三问，把林予宁也问愣了，完全不明白她这些猜测从何而来。
　　“什么？”林予宁茫然。
　　“你俩不是一起打球去了么，你约的她？她还应约了？”
　　林予宁这才明白过来，解释说是赵阳邀请的，把前因后果也说了一遍。
　　“啊……”汪婉怡往后一靠，显得颇为不满，“这么没劲啊。”
　　“你希望发生什么？”
　　“也没希望发生什么，想看你谈恋爱呗。”汪婉怡坦言。林予宁一直一副情根断绝的仙人样，她和赵阳都好奇这人谈起恋爱来是什么样子。当年林予宁第一次说到自己有过一段两年多的恋情，可把她激动坏了，可哪怕聊起过往，这人也是一副仙人样，让她说点恋爱细节，全都是淡如水的描述，简直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谈了场假恋爱。
　　“看我谈恋爱？这有什么好看的？”
　　“唉呀，你不懂。”汪婉怡懒得同她解释个因为所以来，执起筷子杵杵桌面，“吃饭吃饭。”

　　“看电影去吗？”叶榆突然发了条微信过来。
　　手机在桌面上，汪婉怡眼尖，一下就看到锁屏弹窗上的“叶榆”二字。
　　“哟。”她抬起脖子，挑眉看向林予宁。
　　林予宁没打算立刻回——她跟人出门，非必要情况一般不碰手机。
　　“你不回吗？”汪婉怡却关切问她，十足的期待。
　　林予宁这才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什么电影？”她输入这几个字，发送过去。
　　“她说什么？你回了什么？”汪婉怡兴致勃勃地问。
　　林予宁直接把手机聊天界面亮给她看。网络那头的人恰好发送过来新的消息：
　　“你挑。”
　　“你前任肯定对你有意思。”汪婉怡即刻大胆断言，随之又着急地把手机推回给林予宁，催促道，“你赶快回她。”
　　林予宁叹了口气，她倒是没经历过回个微信还要被人催着的事。
　　点开购票软件，她粗粗浏览了一下，回复叶榆：“没有想看的。”
　　“再给我看看，你回了什么？”
　　林予宁无奈，再次把手机递给她看。
　　“啊，你就这么回啊？”
　　“最近在映的电影看起来都不怎么样。”林予宁说。
　　“你讨厌你前任？”汪婉怡问。林予宁当初说过她和叶榆是和平分手，但依汪婉怡所见，就林予宁这样的性格，也许在跟人相看两相厌的情形下也能“和平分手”。
　　“不讨厌啊。”
　　“可你这态度，人家搞不好觉得你讨厌她。”
　　“我确实没有想看的电影。”林予宁认为她的理由充分且合理，反倒是汪婉怡站在叶榆的角度跟她说话让她不解，“难道要我陪她去吗？她对我可能有想法，可是我没有。”
　　汪婉怡微微愣了一下，问她：“你知道她对你有意思？”
　　“多少能感觉到。”她如实说。
　　汪婉怡扶额，她这会儿觉得林予宁诚实的同时又多少会有点讨人厌。她继续问她：“你俩当初具体什么原因分的手？”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她妈也劝了我。”
　　汪婉怡又是一惊：“还有她妈的参与？”她脑中瞬间闪过一串曾经看过的言情剧片段。
　　“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林予宁像是看穿了她，在她提出疑问前就给出了否定回答。“她妈约我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打算跟她分手了，劝说只是让我过了自己心里那关。”
　　“哪关？”
　　林予宁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不好意思分手的那关。她人挺好，我们之间也没什么矛盾，突然说分手，我会觉得愧疚。”
　　“你还会不好意思跟愧疚？”
　　“这什么话？我不是人吗？”林予宁不知道自己给了汪婉怡什么错觉，还有赵阳，他们总容易觉得自己好像无情无爱似的。
　　“我这不是……”汪婉怡讪笑，“嗐呀，我错了我错了。她当时没挽留你？”
　　“好像没，”林予宁记不太清了，“反正分得挺简单，她也不是个喜欢拖泥带水的人。”
　　好像还有点配。汪婉怡暗自评价。
　　“她不回你微信啦？”她注意到，聊天这会儿林予宁的手机没再发出提示音。
　　“嗯。”
　　“啧。”汪婉怡摇摇头，继续吃饭。

　　叶榆今天加了会儿班，回家路上经过影院，就给林予宁发了个看电影的邀请，结果收到了对方表示没兴趣的回复。到家换了身衣服，她查看了一下当前在映和即将上映的电影，倒也确实没什么口碑不错的作品。
　　不过林予宁那种毫无温情的回复还是影响了她的心情。
　　她点了份外卖，打开电视，挑了档以前看过的娱乐节目调节心情。
　　不知过了多久，房屋密码锁的按键声响起。还未见人，母亲张意琴的声音就先传到了叶榆的耳朵里：
　　“呐呐呐，跟你说不管加不加班，晚上都来家里吃饭。就几脚步路也懒得走，一天到晚吃外卖，一点不健康的。还有，外卖房门口了也不拿进去，等下都冷掉了，吃下去伤胃。”
　　她走进门，把外卖袋往玄关柜上一放，边换鞋边念叨，“外卖少吃，实在懒得过来么，你提前跟我说，我让你爸装点菜送来。不要老是点外卖，又贵又不健康，老了还容易得三高。”
　　后面跟着叶明远，手上拎着一盒水果，进门后附和道：“你妈说得对。”
　　“你们怎么又过来了。”叶榆不太情愿地起身，接过父亲手里的水果，从玄关柜上拿走外卖，到餐桌边坐下。
　　“晚饭吃好散散步么，顺便来你这看看。呐呐，被子又不叠。”张意琴念叨着走进她的卧室叠好被子，又去书房、次卧转了一圈，才回来她旁边坐下。
　　“十次来你这就有八次不叠，不叠被子邋里邋遢难看的呀。”
　　叶榆拆着外卖包装袋，很是无奈：“我一个人住，难看也就我自己看见啦。”
　　“我跟你爸也看见了。”
　　“你们不看好了，下次我把卧室门关起来。”
　　张意琴睨了她一眼。
　　叶明远充当和事佬，帮叶榆打开装水果的保鲜盒，对叶榆说：“你妈专给你洗好了拿来的，奶油草莓、阳光玫瑰，等吃完晚饭吃点哈。”又朝张意琴压压手，示意她少说两句。
　　张意琴才不继续埋汰女儿。安静了会儿，她手臂往餐桌上一搭，又提起另一件事：“你小芳阿姨，她有个同事。这个同事的朋友，有个女儿，比你大个一两岁，听说也喜欢女的，而且好像还没对象。要不要我托你小芳阿姨去说说，让你们见个面，或者先加个微信也行？”
　　“妈——”叶榆拖长声音，又看向父亲，“爸！”
　　“你妈这不也只是希望你能有个伴的嘛。”叶明远没站在她这边。自家老婆不容易，这种信息不是随随便便轻轻松松能打听来的，张意琴到处留意、旁敲侧击，一年到头顶多也就能探知到一两个。
　　何况之前也介绍成功过嘛——虽然最后没成，但也是看自家女儿跟人家女儿接触了一阵的。
　　“都跟你们说了别给我介绍了，也别到处去打听人家女儿。”叶榆当年跟父母坦白取向，只是想争取他俩的支持，而不是让周围的七大姑八大姨都知道自己喜欢女的——更不是让人以为她“恨嫁”。
　　“不让我们介绍，你自己又不找。”张意琴皱着眉头看她面前的“垃圾食品”，回话道，“你都三十了，再不找个稳定下来，以后要孩子时就是高龄产妇了。”
　　“我又不生孩子。两个女的怎么生孩子？”
　　“不是可以试管的嘛。就前一阵，半个来月前吧，我还听说阳光小区有两个女的做试管生了一对双胞胎。”
　　叶榆多少有些无语，只好评价道：“你消息倒挺灵通。”
　　“真不要见见？认识一下也行啊。”张意琴不死心。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