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的明天》七六丘小飞机

2、打球

　　“这周打球吗？”赵阳在微信上问林予宁。
　　“打。”
　　“行，那我去约场地。周六上午，九点，OK？”
　　“OK。”
　　叶榆端着马克杯经过赵阳的工位，一眼就看到他和林予宁的聊天框。
　　“约人打球呀？”她问道。
　　赵阳回头，看她偏着头看自己的电脑屏幕。“哦吼，叶榆同志，你偷看我屏幕。”
　　“什么话，”叶榆抬手指了指那块二十七寸的显示器，笑着辩道，“这么大个屏幕在这儿，瞎子经过都看得到你跟人聊天。”。
　　“行吧，你有理。”开放式办公间里工作，被人窥屏也都已成习惯，赵阳不大在意，甚至饶有兴致地邀请叶榆，“约林予宁周六打羽毛球，你要一起吗？”
　　“行啊。”叶榆一口答应下来。
　　“啊？”
　　赵阳满心以为叶榆会拒绝，没料到对方答应得爽快。他确认道：“你真要去啊？”
　　“是啊，偶尔去运动一下舒展舒展也挺好。”叶榆端着杯子施施然走开，同时不忘回个头提醒他，“周六上午九点是吧，球馆定位记得发我啊。”
　　他扯开嘴巴，短促地笑了两声，双手即刻在键盘上打出一行字发给林予宁：
　　“我随口邀请叶榆跟我们一起打球，她答应了，怎么办？”
　　“你为什么邀请她？”林予宁问。
　　“她看到我跟你的聊天界面。我就开玩笑约她一下，以为她会拒绝，没想到她会答应。”
　　“哦。”
　　“嗯？‘哦’是什么意思？”
　　“那就一起呗，多个人热闹点也好。”
　　“你不介意？”赵阳不理解。
　　“介意什么？”
　　“你俩不是前任吗？不是谈过近三年吗？怎么好像两个人都没芥蒂的？”他一连三个问题过去。
　　“那都好久前的事情了。况且就一起打个球，也不干什么。”
　　赵阳盯着屏幕，撇了撇嘴，最终发了张《老友记》瑞秋父亲说“I never understand you lesbians.”的截图过去。
　　于是，周六上午九点，他和林予宁、叶榆一起站在了羽毛球馆的场地上。
　　“先‘一对二’热热身？”他从球筒里抽出两只球，捋捋毛，提议道。
　　“好。”林予宁点头。
　　“我很久没打羽毛球了，要是打得不好，你俩担待些。”叶榆说。
　　赵阳比了个“OK”的手势。“我们技术也一般，平常就打个来回出出汗，不玩竞技。”
　　说完，他拿着球走到场地一边。
　　林予宁和叶榆也一同走到另一边。
　　“左右，还是前后？”林予宁问叶榆。
　　“前后吧。”叶榆说，她运动得少，手臂力量不比常练的，站前面更适合些，“我前你后，我接不住的你接。”
　　“行。”林予宁应下，随即又玩笑道，“但我没跟人双打过，在你后面万一打到你头，不要怪我。”
　　“那可不行，受伤了要你负责的。”叶榆笑答。
　　“怎么负责？”
　　“喂！你们！不要聊天浪费时间，我就约了一个小时！”赵阳在那头喊道。
　　林予宁撇撇嘴，然后用口型无声地回了个“OK”，和叶榆前后站定位置。
　　赵阳便发球过来。跟往常和林予宁打球的习惯一样，他轻发了个高远球，落点特意靠近中场。叶榆虽说很久没打，但大学时期上过羽毛球课，基础总还是在的。她移动半步，扬拍把球击回。赵阳轻轻跃起，以略重的力道把球打到对面后半区。
　　他打得很照顾，控制着节奏和力度，有轻有重、有前有后，尽量均衡地喂球给她俩。
　　叶榆起初有点生疏，但经过十几个平稳的来回后，她很快找到了手感，跟林予宁配合得当，回球从容了。
　　场上气氛和谐而安静，除了羽毛球划破空气的声音和鞋底在胶地板上急停转身的声音，便只有三人逐渐明显的、带着运动节奏的喘息声。
　　大约半小时后，叶榆沁出了点汗，觉得口干，她举手示意休息。
　　“我休息会儿喝点水。”她说。
　　“那就一起停会儿吧，我也喝点水。”林予宁说。
　　赵阳也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水瓶。“叶榆你也学过啊，不像没基础的样子。”他拧开瓶盖说道。
　　“嗯，大学的时候上过羽毛球课。”叶榆小口喝着水，说，“我跟林予宁就是课上认识的。”
　　“哦？”
　　“林予宁没说过？”叶榆有点意外，看向身旁的人。
　　“没，我只知道她大学学过羽毛球。”赵阳说，也看林予宁，半玩笑半吐槽道，“这人老多事情都像宝贝一样藏心里，不问不说——问了也不一定说。”
　　林予宁顾自喝着水，见他俩都看自己，赵阳又道了这么句话，反而奇怪：“这有什么要说的？”
　　“行吧。”他耸耸肩，转而颇有些感慨地谈论起关于大学学羽毛球的事，“好多人都是大学体育选课学会的羽毛球，我之前加一个业余羽毛球群，群里就有一半多人是大学里学的。”他又抿了口水，话锋无意识地转向，“不过你俩也挺有缘啊，体育课遇老乡，又……”
　　赵阳顿住，干笑两声，往喉咙里灌下两大口水。
　　“我也是大学里学的羽毛球。”他没话找话。
　　没人接他的话。林予宁常常这副德性，赵阳也了解，没意思的话题她不想聊就不会接话。不过叶榆倒是让他在尴尬之下又有点好奇。
　　她还在小口喝水，似乎出着神。
　　赵阳隐隐觉得叶榆好像对林予宁还有点儿意思，但那种意思又很不明显，让他怀疑自己感知到的真是那种意思，还是只是自己的误解。
　　“再打一会儿吧，”林予宁看了看手表，起身说道，“还有二十四分钟。”
　　赵阳跟着站起来，他在这两个女人之间扫视了个来回。
　　林予宁注意到他的眼神，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叶榆，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看看你俩累不累。”他信口胡诌。
　　林予宁不作怀疑，说：“我不累。”又问叶榆，“你累吗？”
　　“还好。”叶榆说，“走，继续吧。”
　　二十几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十点钟，下一批预约的客人已经抱着球拍球筒候在场边。
　　三人各自收拾好东西，一同走向电梯。
　　“送你回去？”走进电梯后，赵阳照例问林予宁。她家离这个球馆很近，一般都骑共享单车过来，回去有时会再扫一辆，有时则由他带回去。
　　“不用，我骑车回去。”林予宁说，按下一楼的按钮。
　　“好的。叶榆你呢，开车了吗？”赵阳转向叶榆。
　　“嗯，我车就停在前面。”电梯门打开，她就指了指前方正门外的小停车场。
　　“行。”赵阳点点头，“我今天车停在西侧，得走小门出去，就先跟你们再见了。”他挥挥手同她俩道别。
　　她们俩则并肩往球馆正门走。叶榆问林予宁：“你还住在云栖苑吗？”
　　“嗯。”
　　林予宁当年毕业后回来不想住家里，她妈和后爸就出首付给她在云栖苑买了套七十多平的现房。叶榆在那儿跟林予宁同居过一段时间，不过后面她的爸妈给她在自家隔壁小区也买了套房，催她过去住，她就搬走了。再没多久，她俩就分了。
　　“要去坐坐吗？”林予宁问她。
　　“做什么？”
　　“不做什么，”林予宁说，“我以为你想去坐坐，反正路也近。”
　　“我就随便问问。”她说。
　　“哦。你车在哪里？”
　　“要坐我车回去吗？”她借用林予宁刚才的逻辑反问。
　　“不，我就问问。”
　　叶榆笑意盈盈：“我以为你想坐我车回去才问的。”
　　林予宁反应过来，问她：“你在捉弄我吗？”
　　“没有。”叶榆正声否认，但眼角眉梢的笑意还没完全收起。
　　“你真开车了吗？”林予宁问她。两人几乎已经走到球馆所在广场的外出入口。
　　“嗯，开了。喏，到了。”叶榆停下脚步，指指旁边树荫下的白色轿车。
　　“停得好靠外。”林予宁评价道。“那就再见了。”
　　“再见。”叶榆说，又叫住她，“哎，林予宁。”
　　“怎么了？”
　　“之后有空可不可以约你出来？”
　　“可以啊。”林予宁说。
　　“OK，再见。”她便放心同林予宁道别。
　　上了车出停车场，她没急着路口拐弯回家，而是在马路对面稍稍停了会儿，看林予宁走到单车停车点，挑了辆顺眼的车，拍拍车座，然后扫码开锁。大约是因为没什么着急的事情，她慢悠悠地推车到非机动车道上，才上车骑行。
　　她举起手机，拍了个动态照。照片里的人一身运动服，斜背着球拍包，本应该是有点酷有点潇洒的，但因为骑了辆橙黄的共享车，则别有了一副朴实感。
　　叶榆创建了个私密相册，把照片转移进去。
　　以前她也有个这样的相册，里面都是自己抓拍的林予宁的照片，积累了好几百张，为此还换了个内寸大的手机。不过后面分手，她也学林予宁那套“断舍离”的方式，把跟对方相关的东西都能删的删能丢的丢了，包括那个相册。
　　不过她还记的，自己头一次偷拍，是她俩还不算熟悉的时候，羽毛球课上林予宁被老师拉去做对打示范，那人跃起来的一下——拍得不怎么清晰，但力量感很足，她就为此创建了相册保存下来。
　　想不到那时候因为羽毛球相识，现在兜转一圈重逢，她又和林予宁打上了球。
　　不知道算不算是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