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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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里？娃娃菜可以吃了。”赵阳问。
“去趟洗手间。”林予宁回头应道，“给我留一串就行，马上回来。”
“哦，那我就给你留在旁边了。”
“哦哟哟。”待林予宁走远，老肖又开始用那种讨人嫌的语气打趣，“对女朋友体贴哟。”
赵阳没理睬他。
老肖是他们组的资深骨干，研发能力没得说，就是这张嘴总爱自作聪明地调侃人，组里大多同事都不太乐意跟他多聊，对他的胡言乱语也懒得解释或计较。
赵阳之前向部门同事介绍过，林予宁是自己的表外甥女。其他人听了也没多问，唯独老肖从一开始就在那儿笑嘻嘻地追问：“老表哦？真外甥女哦？”他固执地认为年轻男女走得近就只能是那种关系，所谓亲戚不过是种托词。
“烤了不少东西了呀，其他人呢？”
赵阳闻声抬头。老肖先开了口：“部长你终于来啦，大家都玩了好一会儿了。”
叶榆看向赵阳。赵阳指指各方，介绍了其余同事的去处：钓鱼的，带孩子玩沙的，取景拍照的……
“你们就负责后勤呐。”叶榆笑了笑，目光扫过烤架上的食物，问，“这些可以吃了？”
“这几串素的和五花肉可以，其他还要再烤会儿。”赵阳说，“小陈总找你做什么，这次项目有问题？”
“没，是韩国客户有个新单，工艺上有点新要求，他来问问能不能做。”叶榆说，拿起最边上那串娃娃菜。
“哎呦部长，那是我们赵阳专门留着给她女朋友吃的。”
赵阳翻了个白眼，对叶榆说：“没事，吃吧，我再烤就行。”
“女朋友？”叶榆转头往农庄招待区的方向望了望，“刚才跑过去的那位吗？”
“不是。”
“是嘞。”
赵阳和老肖同声答道。
“怎么，这还能有两种答案？”
“别听老肖瞎说，那是我外甥女。”赵阳解释道，从保鲜袋里新拿了几串蔬菜放架上刷油。
“哪有年纪比自己大的外甥女哟？谁家舅舅对外甥女这么好哟，当做家属来团建哟？”老肖嘴一刻不停，还有意无意地瞟着赵阳手上的动作。
赵阳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没理他。
“比你年纪大？”叶榆表达疑惑。
“表外甥女，是我奶奶妹妹的曾孙女。”赵阳补充道。
“奶奶妹妹的曾孙女……”叶榆重复了一遍，随后笑了，“关系挺远。”
“嗯，说是沾点血缘的朋友也行。”赵阳其实并不在意他和林予宁是亲戚还是朋友，只是每每一提“朋友”，别人总会默认是女朋友，他只好解释一番他们的亲缘关系。
“这血缘关系，倒也在三代外了。”
赵阳看了眼叶榆，有点意外她也会跟着老肖的思路走，随即又瞥了眼老肖，觉得是他把叶榆带歪了。
叶榆却也看着他，欲语又止。
“我先去其他人那边看看，打声招呼，一会儿过来帮你们吧。”她说。
“好。钓鱼那几个来了就直奔湖边。还没吃过东西，你顺便问问他们要不要过来吃点。”
“OK。”
林予宁去了好一会儿还没回来。赵阳望望招待处，就见她正往这边过来，只是走得很慢，还时不时转头往湖边眺望。
待到她终于走到跟前，赵阳问她：“怎么了，在看什么？”
“叶榆也是你们部门的人吗？刚才好像没看到她。”林予宁靠到他身旁，低声问。
“她是我们部长。”赵阳顿了顿，“你认识她？”
“嗯。她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前任。”
“啊？”
“小两口聊什么悄悄话呢？”老肖伸长脖子往这边凑。
赵阳看了眼周围，其他同事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于是干脆把手头的活托给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女同事，完后拉着林予宁往农庄外围的水泥路走。
“我是不是没提过她名字？”林予宁问。
“嗯哼，我一直以为你那个前任就叫‘我前任’呢。”赵阳随口戏谑。林予宁很少提及过去的感情，偶尔因为他聊起汪婉怡才带过一两句，代称也一直都是“我前任”三字。
“我就这么一个前任，有必要专门提人家名字吗？”
“行吧。”赵阳也不在这个小话题上多停留，只问，“尴尬吗？”
她想了想，说：“好像也没。就是比较惊讶吧，分手后没见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会在这种场合遇上。”
“那你刚才一直看她。你过来的时候是在看她吧？”
“太久没见了，感觉是她，又怕自己认错人，所以多看几眼确认一下。”
“我还以为你是余情未了。”赵阳说。他把自己代进去，要是和汪婉怡重新见上，绝不会像林予宁这么平静，“你有的时候真跟没有心似的。”
“是吗？”林予宁抿唇自我思索了一番，同意道，“好像确实。”
“不过不尴尬就行，回去继续玩儿咯。”
户外烧烤是前段时间林予宁提出来的念头，赵阳恰逢部门团建要去户外活动，可以带家属。他忖度着林予宁四舍五入□□进十也能算作家属，就带她一道来了。倒是没料到会出现这么个插曲，不过好在这人没心，看着不像会被影响兴致。
两人绕了一段路，还顺便从餐厅那儿带了两条同事钓起来、托农庄后厨处理好的鱼回去。
“哟，回来啦？”老肖一见他俩，就挑起眉。
赵阳有时候真想揍老肖一顿——虽然也只是想想。
叶榆已经参与到了烧烤队伍中，替了方才那个同事的位置。听到老肖打招呼，回头看他们。
“好久不见。”她落落大方地跟林予宁打招呼。
“好久不见。”
“那些已经烤好了，可以吃了。”她指指旁边台面上的几盘烤物，“刚烤好的，趁热。”
“部长，你和咱们赵阳家的大姑娘也认识啊？”老肖问，顺手递了盘荤素都有的给林予宁。“呐呐，有娃娃菜。”
“嗯，不过有些年头没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叶榆说。
“哦哟，有缘哟。”
“是挺有缘的。”
“老同学？”
“算是。”叶榆看着心情不错。平常她和赵阳差不多，除了聊工作，很少愿意搭理老肖。这会儿她却句句有回答。
“哟哟，那老同学得叙叙旧啊。部长你毕业多久了，也得有七八年八九年了吧，你和宁宁多久没见过，也七八九年？”
“差不太多。”
“赵阳，你知道咱们部长和你家宁宁是老同学吗？”
“不知道。”赵阳说。
“那可就生分了啊。”老肖自我充当起长辈角色，给他们下起指令，叫赵阳来接受烧烤工作，又使唤旁边正埋头苦吃的女同事过来搭手，说得让部长休息休息，跟老同学聊天叙旧。
女同事不喜欢老肖，也不乐意干活，翻翻白眼问老肖怎么不自己动手。老肖推脱说自己就一半老头，上前接过叶榆手里的油刷，表示不用其他人帮忙，“叶榆，你休息会儿，我来吧。”
叶榆本想推辞，但赵阳态度坚持，她也就不再客气。
其实也没什么旧可叙，但就算随便聊聊，叶榆也不想在旁人面前进行。于是和刚才的赵阳差不多，她带着林予宁往外围散步。
“赵阳是你表舅？”她问。
“嗯。”
“你俩从小玩到大吗？”她继续问。当年在一起的时候，叶榆没听林予宁提起过这号人，更没见过。
“没。小时候住附近一起玩过，后来我妈改嫁搬家，就没联系了。”
“那是怎么又联系上的？”
“疫情那会儿我太奶奶过世，席上加的微信，后面一起约打球，一来二去就又熟悉了。”
“球友？”
“球友变朋友吧。”林予宁纠正道。
“你还是喜欢把关系分得清清楚楚。”
“是吗？”林予宁回忆了一番，想不起自己以前什么时候也这样过。
“是啊。”
“哦。”林予宁想不起来，也懒得追问，低头吃着盘子里的烤串。
“好吃吗？”
“挺好吃。哦，忘问你要不要吃了，不好意思。”她把盘子往叶榆面前递了递。
“不用，我刚吃过了。你觉得好吃就行。”叶榆摆摆手，脸上却露出高兴的神色。
林予宁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些是叶榆烤的。
“你结婚了吗？”叶榆冷不丁地问。
“没。”林予宁说，“你呢？”
“也没。对象呢，有吗？”
“没。”
“是现在没有，还是一直没有？”
“没遇到什么合缘的人，也没特别想谈的念头。”
“嗯。”
“你呢？”
“试过几段，都不太合适。”
“哦。”
“跟我聊天很无聊吗？”叶榆问。
“没，怎么了？”
“你一直在‘哦’。”
“哦。”林予宁下意识应道，随即觉得不对，解释道，“就是太久没见，不知道聊什么，顺口就回答了”
“确实很久没见了。几年了？我们19年分的手是吧？那会儿还没疫情，到现在也有五年多快六年了。”
“这么多年了。”
林予宁有些感概，她的生活一直没太多变化，晃眼竟然已经经过这么多年了。
“你平常都做些什么？”叶榆倒是没在这个话题上逗留，又问她其他问题，把她刚要扯开去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做什么。”她如实回答，“上班，宅家，有空有兴致就出去玩。”
“嗯。”
“你呢？”
“也差不多。以前常和朋友出去玩，后来她们陆续结婚生子，聚得也少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又聊了些近况，走到路的尽头拐了个弯，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桃林。
“这边还有个桃林？”林予颇有些惊讶。
“觉得好看？”叶榆问。这个镇盛产水蜜桃，林予宁不至于因为在这里看到桃树林而惊讶。
“嗯，花开得正好，挺漂亮。”林予宁掏出手机。叶榆见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纸盘。
她找角度拍了几张，又看看叶榆。
“你穿得挺好看，要不要给你拍几张照？”
“嗯？”
“要吗？”
“也好。”
摆姿势、按快门，拍了几组后，林予宁把手机递给叶榆，问她要不要看看效果。
“拍得还行吗？”
“挺不错的。”叶榆滑动着屏幕。林予宁很有耐心，每组都拍了不少。当然，不止给她的人物照，也包括前面拍的那些桃林全景、桃花特写，以及——一堆赵阳的照片。
“你给赵阳也拍了不少照片么？”叶榆把手机还给她，问道。翻看对方相册跟自己无关的图挺不礼貌，她克制着没有往前翻，但从屏幕下端的缩略图可见，连续都是赵阳的照片。
“嗯，今天阳光很好，湖边也很适合拍照。”林予宁接过手机，“你要不要去那边看看？也可以给你拍几张。”
“不用了。”
林予宁似乎一点没变。叶榆想起来，大学的时候她也是这样，遇到好看的风景就喜欢拍照，也喜欢给身边的人拍，不分亲疏远近，只要愿意入镜，肯摆姿势，她就能给人拍上很久，一直到拍出让自己和对方满意的照片。后面她俩谈恋爱，自己表达了不喜欢，她才没这样做。看来分手后，她又回到了原来的习惯。
“我们出来挺久了，回去吧？”叶榆说。
“照片要不要发给你？”
“不用——也好，发给我吧，加下微信。”
“哦对，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叶榆提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当初分手，她本想保留联系方式，但林予宁问她能不能正常做朋友，她说做不了。林予宁就说那还是互删好了，然后把她从各个应用的通讯录、好友全删了，连微博支付宝都没留下。
——她和林予宁谈了将近三年，可总有时候会产生疑惑，她真的在和这个人谈恋爱吗？
“随便。”
“那就我扫你吧。照片呢，你挑一下，还是都发你？”
“你看着办吧。”
“那我挑几张我觉得好看的发你，都发的话，太多了点。”
林予宁动作很快，叶榆看她边走边低头筛选照片，没一会儿自己的手机就接连震动起来。
“发你了，十二张，其中有几张是我觉得氛围比较好的。”
“嗯，我回去再看。”
“好。我手机里的就都删了。”
不待叶榆反应，林予宁迅速划拉选中刚才拍的人物照，又勾选了一部分的风景图，确认删除。
叶榆咬紧了牙，好一会儿才稳住呼吸问：“赵阳的你怎么没删。”
“哦，他的我还没来得及发他，回头他挑好了发给他后就也删了。”
林予宁翻看着自己的相册，叶榆余光扫过，看见一个复一个的“赵阳”，被林予宁放大又缩小。
“这边我没来过，没想到风景这么好。”林予宁对照片的关注点和叶榆不在同一处，“你们公司团建的地点挑得很好，让人羡慕。”
“部门团建一般都允许带家属，你以后也继续跟着赵阳来就行了。”叶榆说。
“那不行，别人会误会。像这次，老肖就误会了。这对赵阳的影响不是很好。”
“你倒是挺替他着想。”
“还好吧。他对我挺好，我总不能做个没心人。”林予宁想到一个多小时前赵阳刚说自己“没心”，觉得有点好笑，但突然笑出来可能显得奇怪，就忍住了。
叶榆看到的，却是林予宁说到这儿时，眉眼嘴角都浮起了浅浅的笑意。
她克制着自己，不去恶意揣测林予宁和赵阳的关系。
“回来啦。”
农庄里，除了钓鱼的那几位，其他人都聚在一起吃东西。赵阳抱着同事的孩子，正拿着一小块蛋糕喂他，看见她俩便招呼道：“来得正好，甜品刚送到，过来吃吧。”
叶榆看了看时间，问：“钓鱼的那几位呢，不饿吗？”
“不用管他们。”一位女同事答道，钓鱼的其中一人就是她老公，“钓鱼佬钓起鱼来不会饿了的。”
“钓半天就三四条小鱼，他们也不好意思过来吃吧。”另一人调侃道。
“我也要钓鱼！”赵阳怀里的小孩嚷道。
“哎呀，我们杉杉也想钓鱼呀？小朋友可不能钓哦。”赵阳捏着嗓子哄他。
小孩一听不能钓，脸立刻垮了下来。
“但是我们可以去看呀，叔叔带你去看他们钓鱼好不好？”
其他孩子听了也纷纷嚷着要一起去看。
“好好好，那咱们问问妈妈们能不能去，好不好？”
获得家长同意后，他就带着孩子们慢悠悠朝湖边走去，一边走还一边逗他们说话。
“赵阳这嗓子夹的，都快冒烟了吧？”等他们走远，有同事笑道。
“笑死，不过他是真喜欢小孩。”
“喜欢小孩怎么不自己结婚生一个？”年轻同事问。
“结过，他前妻不想要孩子，就离了。”有知情的老同事回答。
“那怎么不再找一个？他条件又不差。”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他对孩子倒是真的喜欢，从来没见他不耐烦过。”
叶榆给自己和林予宁取了点蛋糕和水果，两人在靠树墙的长凳上坐下。听同事们这么聊，她才想起赵阳有过一段很短的婚姻，好像是大前年的事，她还参加了婚礼，但没遇见林予宁。
“赵阳婚礼你去了吗？当时好像没见到你。”她问。
“没，那阵子我阳了，就没去。”
“难怪。”
旁边有人外放着抖音视频。叶榆吃了几颗草莓，不自觉地跟着背景音乐轻轻哼了几句。
“很少见到这么喜欢小孩的男人。”她像是自语，又转向林予宁，“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小孩，现在呢？”
“嗯，还是不喜欢。”
“嗯哼。”叶榆又吃了一颗草莓，当季的水果总是最好的，甜，汁水足，“我也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