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青》熊熊与墩墩

3、雨伞 高三的

　　高三的日子像上了发条，单调而紧迫，试卷，排名，老师的督促，压得人喘不过气。
　　夏折青和周归，依旧是沉默的同桌。
　　周归的成绩好得惊人，尤其是数理化，几乎每次小测都是年级前列。
　　而夏折青，除了语文和历史尚可，数学和英语始终是她的死穴。
　　一次数学随堂测验，夏折青看着卷子上大片空白，手心全是冷汗。
　　她知道，这次肯定又是不及格。
　　班主任，也就是数学老师，对她这种拖后腿的行为早已不满。
　　果然，第二天试卷发下来，一个鲜红的58刺得她眼生疼。
　　“有些同学，自己不想学，就不要影响班级的平均分！脑袋不想事，手也懒得动吗？”
　　班主任的声音冰冷，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夏折青的方向。
　　全班同学的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过来。
　　夏折青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她死死地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那种熟悉的，被公开处刑的羞辱感，再次将她淹没。
　　初中时的阴影，仿佛又回来了。
　　她紧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
　　“老师，最后一题的第三种解法，我有点问题。”
　　是周归。
　　他举着手，目光直视着班主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单纯地提出一个学术问题。
　　班主任显然有些意外，顿了一下，才说：“什么问题？下课再说。”
　　“我认为现在讨论更合适，涉及到对公式的理解。”
　　他的打岔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夏折青身上引开了，大家开始好奇周归提出的第三种解法，班主任也被迫开始讲解起来。
　　夏折青偷偷抬起头，看向周归，他侧着脸，专注地看着黑板，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为了求知。
　　但她知道，不是的。
　　那一刻，夏折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却又带着一丝久违的暖意，从来没有人，会这样不动声色地，为她解围。
　　下课铃响，班主任脸色不太好看地离开了，同学们也陆续出去活动。
　　夏折青深吸一口气，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用极低的声音对正在收拾书本的周归说：“谢谢…”
　　周归动作顿住，转过头，看向她，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与他对视。
　　他的眼睛真的很黑，但此刻，那深潭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没什么。”他淡淡地说，声音依旧低沉，“她说得不对。”
　　他说的是“她说得不对”，而不是“没关系”，这简单的五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夏折青死水般的心湖，漾开了圈圈涟漪。
　　他在否定老师对她的评价，他相信，她不是脑袋不想事。
　　下午放学时，天空飘起了细雨，深秋的雨，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
　　夏折青没有带伞，她把书包抱在怀里，准备冲进雨里。
　　“喂。”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是周归。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雨伞，递到她面前。
　　“给你。”
　　夏折青愣住了，连忙摆手：“不，不用了，我跑回去很快……”
　　“拿着。”他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淋雨会感冒。”
　　看着他同样单薄的衣服和沉静的眼神，夏折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把伞，伞柄上，还残留着他手心的些许温度。
　　“那你……”
　　“我跑得快。”
　　他说完，不再看她，拉起校服外套的帽子罩在头上，转身就冲进了细密的雨幕中。
　　夏折青撑着那把黑色的伞，走在湿冷的街道上。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却仿佛隔绝了外界的寒冷。
　　伞下的空间很小，却让她感到一种奇久违的安全感。
　　她看着前方那个在雨中奔跑，清瘦而倔强的背影。
　　第一次觉得，这个灰暗压抑的世界，似乎也透进了一缕微光。
　　而她不知道的是，冲进雨里的周归，在跑过一个拐角后，放缓了脚步。
　　雨水顺着他黑发流下，他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道浅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个叫夏折青的女孩，和他一样，像长在废墟里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