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青》熊熊与墩墩

2、同桌 夏折青

　　夏折青踩着上课铃溜进教室时，班主任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她习惯性地走向自己位于角落的位置，却发现班主任旁站了一个陌生人。
　　那是个清瘦的男生，穿着同样洗得发旧但很干净的校服，低着头，额前细碎的黑发遮住了部分眉眼，只能看到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着，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他周身笼罩着一种与周围喧闹格格不入的沉静，或者说，是一种疏离。
　　“同学们，安静一下。”
　　班主任敲了敲讲台，“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周归。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叫周归的男生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视了一圈教室。
　　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没有任何初来乍到的局促或好奇，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沉寂。
　　夏折青的心，莫名地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同类的气息吗？
　　她说不清。
　　“周归，你先坐那里吧。”
　　班主任指了指夏折青旁边的空位。
　　他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坐下，动作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或者说，是沉重。
　　整整一个上午，周归几乎没有说过话。
　　除了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他会用清晰但低沉的声音简短回应外，其余时间，他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是低头看书，就是望着窗外发呆，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夏折青也不是主动的人，尤其是对这样一个看起来就很难接近的异性。
　　她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听课，记笔记，偶尔偷偷观察一下这个新同桌。
　　她发现，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但左手手背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浅色疤痕，蜿蜒至袖口深处。
　　他的校服袖口磨损得有些厉害，不像是在学校新买的，他的笔袋是那种最便宜的透明塑料款，里面只有寥寥几支笔。
　　午休时，大家都出去吃饭或者活动了，夏折青因为要省钱的缘故，通常只去小卖部买个最便宜的面包，然后在教室里边吃边看书。
　　今天，她回到教室时，发现周归还坐在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个干硬的馒头，就着白开水，小口地吃着。
　　他似乎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
　　夏折青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拿出面包，小口啃着，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咀嚼声和呼吸声。
　　一种微妙的尴尬在空气中弥漫。
　　夏折青每次吃完饭都要揉揉肚子，不然会胀得厉害。
　　她刚把手放在肚子上，忽然，一阵风吹过。
　　将夏折青摊在桌面上的一张草稿纸吹落，正好掉在周归的脚边。
　　他顿了一下，弯腰捡了起来，目光在扫过纸面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那上面，除了数学公式，还有夏折青无意识画下的，一些凌乱的线条和一个小小的，封闭的窗户。
　　他把纸递还给她，依旧没有说话。
　　夏折青低声道谢，声音细若蚊蚋。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下午有一节数学课，夏折青最头疼的科目。
　　老师讲得飞快，她在下面听得云里雾里，眉头紧紧皱着，手里的笔几乎要把笔记本戳破。
　　旁边的周归，却听得极其认真，他眼神专注，偶尔在草稿纸上写下几笔，思路清晰得让人羡慕。
　　老师布置了几道课堂练习，难度不小，教室里一片哀嚎，夏折青对着题目发了半天呆，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旁边推过来一张草稿纸。
　　是周归。
　　纸上，用极其工整清晰的笔迹，写着一道难题的详细解题步骤，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看她一眼。
　　夏折青愣住了。
　　她看着那行云流水的步骤，又偷偷瞥了一眼周归。
　　他依然看着自己的书，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举动与他无关。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感激，也有点难堪。
　　她最终还是低下头，默默地开始研究他的解题过程。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冲出教室，夏折青收拾好东西，习惯性地最后一个离开。
　　她发现周归也还没走，他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喧闹的人群，眼神依旧是那样沉寂，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夕阳落在他身上，给他清瘦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
　　那一刻，夏折青忽然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心里或许藏着一个比她的门卫室更加孤独和冰冷的世界。
　　他们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出了校门。
　　夏折青不知道的是，周归的目光，在她低着头，匆匆拐向那个老旧小区方向时，在她身后停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