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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赌约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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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成丰一中的校园里,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夜晚的清凉,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林许愿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他站在镜子前,反复整理着校服的领口,又拨弄了几下头发,直到每一根发丝都服帖为止,才心满意足地背上书包出门。
当他推开高二(7)班的教室门时,里面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值日生在角落里打扫卫生,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显得教室格外空旷。林许愿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将书包甩进桌肚,然后就开始坐立难安。他一会儿翻翻崭新的课本,闻着油墨的香气,一会儿又看看表,指针似乎走得格外慢。他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室门口,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一样砰砰直跳,期待着那个未知的、仿佛能打破日常沉闷的新面孔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陆续续有同学走进教室,带着早起的慵懒和睡眼惺忪。林许愿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紧紧盯着每一个进门的人,期待着那个“神秘人物”的出现。
终于,在距离早自习还有十分钟的时候,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那一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涟漪在教室内扩散开来,所有正在交谈、打闹或是埋头苦读的同学,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门口。
原因无他,只因为门口站着的那个男生,实在太过耀眼。他身材修长挺拔,穿着整洁的校服,却依然掩盖不住他出众的气质。他微微侧着头,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空位。阳光恰好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精致立体的五官——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还有那薄而好看的嘴唇。他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就像是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完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教室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紧接着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前排正在抄作业的女生忘了手中的笔,同桌悄悄碰了她一下,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脸颊微红,小声嘀咕着“好帅”;几个正围在一起吹牛的男生也闭上了嘴,其中一个甚至夸张地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就连平日里最沉稳的班长,也不禁抬起头,多看了门口那人气宇轩昂的身影几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对于这种万众瞩目的开场,顾沉早已习以为常。从省重点转学到这里,他经历的类似场景不计其数。在他看来,周围的目光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他内心一片平静,甚至有些索然无味。他只想尽快找到座位,开始一天的学习。这种外表带来的关注,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麻烦,一种需要他用冷漠去维持距离的麻烦。他面无表情,眼神淡漠,仿佛周围那些惊艳、好奇、探究的目光,都只是拂过衣袖的微风,无法在他心湖上激起半点涟漪。
那个男生似乎对周围的目光习以为常,他神色淡然,迈开长腿,径直朝林许愿旁边的空位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很稳,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许愿的心跳上。
男生在林许愿身边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书本,动作优雅而从容。林许愿则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从他的头发看到他的手,又从他的手看到他的书,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好奇。
顾沉刚开始还能无视身边这道灼热的视线,自顾自地整理书包。书包拉开时发出轻微的“刺啦”声,他先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笔袋,摆放得整整齐齐,随后才取出课本。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林许愿注意到,他的校服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也挽得恰到好处,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而禁欲的气息。
但随着时间推移,林许愿的目光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来越肆无忌惮,仿佛要把他看穿一样。顾沉终于忍无可忍,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猛地转过头,直视着林许愿的眼睛,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同学,你看够了吗?”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大提琴的低音,醇厚又带着一丝磁性。但此刻,这声音里却夹杂着冷意。林许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在心里暗骂: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脾气这么臭,人品肯定不怎么样。
“没看够。”林许愿嘴硬地回了一句,然后傲娇地把头转了过去,小声嘀咕了一句,“有病。”
顾沉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过身去,开始掏书。他翻找书本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看着趴在桌上一脸不耐烦的林许愿,低声问道:“这节早自习是什么课?”
林许愿正生着闷气,听到顾沉问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物理。”说完便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理他。
顾沉点了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物理书,翻开开始背诵起来。林许愿本来已经打算转过头去生闷气,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地被他书里的内容吸引了过去。顾沉的书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工整清秀,各种公式和解题思路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一些细微的知识点都被他整理得井井有条。这哪里是笔记,这分明就是一本完美的教辅资料!
林许愿看得有些发呆,他也是学霸,笔记虽然没有顾沉那么密密麻麻,但字迹同样工整漂亮,只是没有顾沉做得这么全面系统。他甚至能看到顾沉在某个公式旁边标注的“易错点”,字迹虽然小,但笔锋凌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看着顾沉那副专注的模样,林许愿心里的好奇心彻底战胜了刚才的不悦。他凑过去一点,压低声音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顾沉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顾沉。”
“顾沉……”林许愿在嘴里念了一遍,眼睛亮了亮,脱口而出,“这名字挺好听的。”
顾沉侧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似乎在判断他这句话是真心夸赞还是另有所图。
林许愿却没在意他的眼神,紧接着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又带着挑衅的笑意:“我听说你学习很好?”
顾沉合上书,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平淡:“还行。”
“那……”林许愿挑了挑眉,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直视着顾沉的眼睛,“要不,咱俩比比?”
教室里原本安静的气氛因为这句话瞬间变得微妙起来。顾沉看着眼前这张充满朝气和挑衅的脸,沉默了两秒,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却十分锋利的笑意:“好啊。”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靠窗的那个角落里,陈锦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趴着睡觉。他一直冷眼旁观着前排的一举一动,看着林许愿为了看清顾沉的笔记,几乎要把头凑到人家肩膀上,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快感越来越强烈。
陈锦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失落、还有一丝被忽视的愤怒。他和林许愿虽然只做了一年同桌,但两人关系极铁,是班里公认的好哥们。他记得去年冬天林许愿感冒,是他偷偷翻墙出去给林许愿买药;记得林许愿考砸了心情不好,是他带着林许愿去操场跑了十圈发泄。他们之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可现在,一个刚来的转校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他挤到了一边。看着林许愿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专注地盯着另一个男生,陈锦心里堵得慌。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遗弃的旧玩具,而林许愿已经找到了新的乐趣。这种被取代的感觉让他难以忍受,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拳头在微微颤抖。
他悄悄绕到两人后头,屏住呼吸,想听听他们在嘀咕什么。可偷听了半天,除了刚才那句“要不咱俩比比”,就没听到什么实质性对话。看着两人僵持着谁也不理谁,却又隐隐有着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陈锦心里的不安更甚。他猛地站直身子,几步绕到林许愿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一脸委屈地质问道:“林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咱俩虽然才做了一年同桌,但是我们的感情早已超过了我们,是公认的好哥们,是吧?”
林许愿正沉浸在对顾沉笔记的“研究”和两人之间刚刚立下的“赌约”中,被陈锦这么一打扰,顿时有些不耐烦。他抬起头,皱着眉头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去去去,一边玩去,没看我正忙着呢吗?”
陈锦被他这副态度气得够呛,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林许愿那副不耐烦的样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顾沉一眼,才恶狠狠地转身,一步一顿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刚一落座,上课铃声便准时响起,打断了教室里所有的喧嚣。
早自习的铃声在这时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声音。林许愿和顾沉之间,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两人谁也不理谁,却又在暗暗较劲。
“既然要比,那咱们就得定个规矩。”林许愿托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光比谁背书快多没意思,得加点彩头。”
“彩头?”顾沉翻书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他。
“对啊。”林许愿压低了声音,凑近一些,“输了的人,要听赢了的人一个要求。任何要求,都不能拒绝。”
顾沉似乎被这个略显幼稚的赌注逗笑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趣味:“任何要求?万一我要你把这本物理书抄十遍呢?”
“切,那种小儿科谁怕谁。”林许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是说真的要求。比如……帮我做一个月的值日,或者请我吃一个月的食堂。”
“幼稚。”顾沉轻嗤了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如果要比,就比点有意义的。下周三有月考,我们就比总分,如何?”
林许愿愣了一下。他本想提议比个简单的单科,没想到顾沉直接把战场拉到了月考这种“正规军”的级别。这说明对方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林许愿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瞬间被点燃了,他眯起眼睛,笑道:“月考就月考,谁怕谁啊。不过要是只比总分太笼统了,万一你某一科特别瘸腿,拉低了总分,那我赢了也不光彩。”
“那你说,怎么比?”顾沉挑眉。
“这样,”林许愿伸出一根手指,“语数英三门主科,谁的总分高,谁就赢。这样公平了吧?既考综合实力,又考基本功。”
顾沉略一思索,点头道:“可以。那就这么说定了。”
“一言为定!”林许愿伸出右手,掌心向下,那是击掌为誓的手势。
顾沉看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抬起手,“啪”的一声,清脆地与他击掌。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了初见时的敌意,反而多了一种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顾沉的视线停留在两人刚刚击掌的手上,那一瞬间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他看着林许愿那双明亮的眼睛,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那是一种久违的、对某个人产生浓厚兴趣的感觉。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深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就走着瞧。”林许愿收回手,重新坐正,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拭目以待。”顾沉淡淡地回了一句,随即转过身去,重新翻开书本。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开始阅读。余光不受控制地黏在身旁少年的侧影上。看着林许愿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耳根,以及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的长睫毛,顾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甚至下意识地记下了对方掌心的温度和纹路——干燥、温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真是个有趣的人。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深的弧度,并非因为即将到来的竞争,而是因为某种预谋得逞的愉悦。
后排的陈锦看着这一幕,气得牙痒痒。他看着林许愿那副兴奋的样子,心里酸水直冒:以前林许愿跟我打赌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积极过!这个顾沉,真是个狐狸精,刚来就把我兄弟的魂儿勾走了!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从书桌里摸出一张草稿纸,咬着笔头,在纸上画了一个火柴人,旁边写着“顾沉”两个字,然后在上面狠狠地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就在这时,林许愿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着陈锦招了招手:“喂,陈锦,你耳朵长没长?刚才我们的赌约你听到了吗?”
陈锦正拿着笔在纸上戳红叉,冷不丁被点名,手里的笔一抖,在纸上画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没好气地把笔一扔,抬起头,一脸郁闷地看着林许愿:“听到了!听到了!比语数英是吧?真是够无聊的赌注!”
“无聊?”林许愿挑了挑眉,“那你敢不敢当个公证人?要是我赢了,你得帮我监督他履行赌约;要是他赢了……”林许愿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顾沉,见对方正专注地看着书,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便压低声音对陈锦说,“要是他赢了,我就帮你把这学期所有的值日都做了。”
陈锦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这学期因为值日逃跑被老师抓了好几次,要是林许愿能帮他兜底,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警惕地看着林许愿:“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这么大方?”
“我这是胜券在握!”林许愿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我可是年级前十的水平,对付一个转校生,还不是手到擒来?”
顾沉虽然看似在看书,但余光却注意到了两人窃窃私语。听到林许愿那句“手到擒来”,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嘲讽笑意,随即低下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小字:目标:年级第一。
陈锦看着林许愿那副得意的样子,虽然心里还是不爽,但一想到有免费劳动力可用,便勉强点了点头:“行吧,我当这个公证人。不过林许愿,你要是敢耍赖,我可饶不了你。”
“放心吧,我林许愿是那种人吗?”林许愿笑嘻嘻地保证道。
陈锦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那种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就在这时,早自习的预备铃声响起,打断了三人的“小团体”互动。班主任李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踩着高跟鞋走进了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埋头开始早读。
林许愿也赶紧拿起课本,但他那双眼睛却总是忍不住往旁边瞟,看着顾沉那挺拔的背影和认真读书的侧脸,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林许愿,你可不能输啊!这可是关乎尊严的战斗!
而顾沉则仿佛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他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演算着,字迹工整而有力,仿佛他不是在参加一场少年意气的赌约,而是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仪式。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这个普通的清晨,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这一切的开端,仅仅是因为一个转校生的到来,和一句“要不咱俩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