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岸》晓小苏

1、期盼 盛夏的

　　盛夏的蝉鸣声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的合奏，密集而执着，为这个枯燥乏味的夏天带来了一丝近乎窒息的活力。空气中弥漫着柏油路被晒化的焦糊味，混合着教学楼里传来的粉笔灰气息，构成了成丰一中独有的夏日味道。
　　楼道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喧嚣声，那是青春特有的躁动，在封闭的走廊里来回碰撞，为这所略显沉闷的学校带来了一丝生机。此刻，在高二（7）班的教室里，靠近窗边的一角围拢着一群人，像是一块磁铁吸引着周围的磁场。人群最中间的，是一位朝气蓬勃的少年。他叫林许愿，是这所学校里有名的“校草”。此刻，他正被一群男生簇拥着，众人的话题，全都围绕着下午即将到来的一场数学周测。
　　“林许愿，我敢肯定，你这次数学周测又是年级前十！”站在他左手边的一个男生语气斩钉截铁，眼神里满是笃定，仿佛这已经是一个无需验证的事实。
　　林许愿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与生俱来的傲气。他随手拨弄了一下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眼神里透着一种“你们太抬举我”的谦虚：“不可能，我都好几节课没听课了，一直在发呆或者睡觉，怎么可能考那么高？”
　　“对对对！”他身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里带着夸张的附和，“咱林哥要是不考前十，那就肯定考前五！反正只要林哥你想考，就没有考不好的名次！”
　　“那是，那是！”众人一阵惊呼，脸上写满了对林许愿的盲目崇拜。
　　就在这时，刺耳的上课铃声突然响起，像是一个严厉的指挥官，瞬间打断了他们热烈的谈话。那铃声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提醒着大家该收收心了。
　　这节课是班主任李老师的课。李老师是一位年轻妇女，人长得秀气漂亮，是许多学生心目中那种既严厉又温柔的好老师。今天，她似乎遇到了什么令她格外高兴的事情，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消散过，连走路的步伐都显得格外轻盈。
　　她抱着教案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那群还围在林许愿身边、正手忙脚乱往座位上跑的男生身上。她并没有责怪，只是笑意更深了。
　　“同学们，安静一下。”李老师的声音清脆悦耳，“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讲台。
　　“我们班今天要来一位新同学，”李老师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这位同学是从省重点一中转学过来的，听说成绩非常优异，是年级的顶尖水平。我想问问大家，谁愿意主动一点，和新同学做同桌？”
　　话音刚落，教室里先是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省重点转来的？牛逼啊……”
　　“成绩顶尖？那不是要卷死我们？”
　　“谁敢跟他坐啊，压力太大了……”
　　林许愿原本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听到“省重点”和“顶尖水平”这几个字，眼皮猛地一跳。他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周围的同学要么低头假装看书，要么眼神闪躲，显然没人愿意去当这个“出头鸟”，去承受一个学霸同桌带来的无形压力。
　　林许愿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向来不喜欢按常理出牌，越是别人不敢做的事，他越想试试。而且，他对这个所谓的“顶尖水平”充满了好奇。他林许愿在学校里也算小有名气，但那更多是靠着聪明劲和一点叛逆的帅气。他倒要看看，这个从省重点转来的“神童”，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我。”一个清亮又带着点懒散的少年音打破了沉默。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声音的来源——林许愿身上。他身后的几个男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
　　林许愿似乎对大家的反应很满意，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挑衅。他喜欢攀比，这种骨子里带来的胜负欲让他无法拒绝。他倒要看看，这个成绩“优异”是怎么个“优异”，能不能压得住他林许愿的风头。
　　然而，坐在他旁边的陈锦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陈锦是林许愿的老同桌，两人从高一就坐在一起，虽然经常斗嘴互损，但关系也算不错。此刻，陈锦的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许愿。
　　“林哥，我呢？”陈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和委屈，他下意识地抓住了林许愿的胳膊，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林许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正沉浸在对新同桌的想象中，陈锦的打扰让他有些不耐烦。他没有看陈锦，只是轻轻甩开了他的手，眼神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讲台上的李老师，仿佛陈锦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李老师显然也没想到会是林许愿主动请缨。她知道林许愿是个好苗子，但也是个让人头疼的“刺头”，平时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画画，能主动提出要和学霸坐，这还是头一遭。
　　“哦？林许愿同学愿意啊？”李老师有些惊喜，随即看向陈锦，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那陈锦你先去后面那个靠窗的空座位坐一下吧，等新同学来了再做调整。”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教室后排靠窗户的第二排空座位。那个位置光线很好，但因为离讲台太远，通常是给那些“特殊”学生准备的。
　　陈锦顺着老师的手指方向看去，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仿佛在向他招手。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许愿那副冷漠的样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咬了咬牙，心里一股无名火起。他知道自己被“抛弃”了。林许愿根本不在乎他这个老同桌，眼里只有那个还没露面的“优秀转校生”。
　　陈锦深吸一口气，带着满肚子的不情愿，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书包。每收拾一样东西，他都要重重地往书包里一摔，发出“砰砰”的声响，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他把笔袋、练习册、水杯一股脑塞进书包，拉链拉得“滋啦”一声响，仿佛要撕裂什么。
　　收拾好书包，他站起身，一步一顿地朝后排走去。路过讲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林许愿。
　　此刻的林许愿正托着下巴，眼神放空地望着窗外，嘴角还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似乎已经沉浸在明天和新同桌“切磋”的幻想中了。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陈锦一眼。
　　陈锦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停在过道上，隔着几排座位，对着林许愿的方向，悄悄地、极其隐秘地竖起了中指。
　　无声的骂声在他心里翻腾：“我操你妈，林许愿，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老子跟你坐了一年多，就这么被你卖了？等着瞧，那个什么转校生要是敢欺负你，我可不会帮你！”
　　做完这个“致敬”的动作，陈锦才恶狠狠地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那个靠窗的空座位上。他把书包往旁边一扔，整个人趴在桌上，用书本挡住脸，假装睡觉，实际上耳朵却竖着，时刻关注着前面的动静。
　　林许愿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发生的一切，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象着明天那个转校生走进教室时的场景。
　　那一定是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身上散发着书卷气的优等生吧？还是那种冷着一张脸、生人勿近的高冷学霸？
　　林许愿的嘴角笑意更浓了。他喜欢挑战，这种未知的、带着点竞争意味的新关系，让他感到久违的兴奋。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要怎么“欢迎”这位新同桌了。是故意找茬，还是先礼后兵？
　　就这样，一堂漫长又无聊的数学课在林许愿的胡思乱想和陈锦的怨气冲天中过去了。
　　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林许愿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他需要去操场上跑两圈，把心里那股莫名的躁动发泄出来。
　　放学后，夕阳的余晖将校园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林许愿独自一人，慢悠悠地走在那条著名的“樱花小道”上。
　　虽然樱花的花期早已过去，只剩下茂密的绿叶，但这条小道依然是校园里最浪漫的地标。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
　　此刻，林许愿脸上的喜悦和激动是藏不住的。他脚步轻快，时不时地吹着口哨，脑海里全是关于那个转校生的想象。他会是什么样的人？性格好不好？会不会很无趣？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林许愿的嘴角始终上扬着，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期待。也许，这个枯燥乏味的夏天，会因为这个转校生的到来，而变得不一样吧。他对他的期待，或许会越来越深，深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