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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爸爸今天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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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缘无故被劳技老师“授予”课代表职位,沈景祈倒没放在心上,十分坦然地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同学们已经两两分好组,在劳技老师的催促声中,沈景祈穿过成排结队的木工机器,绕过金属架和切割区域,最终走到了最后一排靠里边的那张工作台,坐了下来。
可以感受到同学们从四周投来的异样目光,从一进门开始,直到他现在落座,一刻不停。
原因自然不言而喻——上午还扬言约定对垒的两人,下午就被阴差阳错地分在了同一组,任谁都难免感到好奇,这个年纪的学生又最是活泼猎奇,不少人暗戳戳等待后续发展。
凌贺驰这时也过来坐在他旁边,眼看所有组都已经划分完毕,劳技老师刚要出声让大家各归座位保持安静,一条胳膊从工作台间悠悠伸了出来:
“老师,组还能换不,自愿的,自愿的。”
王子恪的大嗓门瞬间穿透人群,独领风骚地将嘈杂的搬东西声、说话声等一众乱杂声全都盖住。
教室内迅速降温,只见王子恪侧着身子坐姿随意,眼睛看向讲台,余光却瞄着凌贺驰他们这桌,要表达的意思显而易见——他想跟凌贺驰一组。
“这个孩子这么有活力,那你们组下课交两份作业吧。”劳技老师冲他露出慈母般的微笑,夸张的连体裙色彩斑斓,体态丰腴的上身领口系着一条丝巾,整个人看起来带些喜剧色彩。
全班:……
越过正在吃哑巴亏的王子恪,沈景祈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芦笙。对方也在看自己,沈景祈知道他担心自己和凌贺驰一组会不会出什么事情,冲他笑了笑,示意他不用担心。
别看劳技老师精于打扮,看起来像个喜欢挑拣的精致妇女,实际上性格雷厉风行,简短介绍了第一节木工课内容,随后就让各个小组进入了动手阶段。
第一节课时间有限,所以任务还算比较轻松。
沈景祈拆开工作台上的工具包,拿出来几块木板、两张模型图纸和碳素铅笔。凌贺驰在一旁盯着他以熟练迅捷的速度,在木板上画出了图形轮廓,不禁称赞道:“看来我是捞到了一个好队友啊。”
他散漫无比地把胳膊肘放桌上,整个身子歪斜着,手腕撑住后脑勺,坐相完全没个正型。椅子腿被散漫晃动的身体带得一翘一翘,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地板,发出轻微的噪音。沈景祈低头用铅笔勾勒图形轮廓,完成第一块板子上的绘画之后,无视凌贺驰那不加掩饰的目光,将木板递给他:
“这个画好了,沿着边线切割就行。”
明明他们也没进行预先分工交流,但却好像已经达成心灵默契。凌贺驰听懂了他的意思——这是让自己拿着已经画好的板子,先去切割台进行后续操作。接过板子,把有线稿的一面调过来抬至眼前,稍作停顿地仔细查看:“可以啊,画得又快又好,那我先过去,剩下画好的一会儿给我。”
这间木工室工作台很多,成排成列分布在教室各处,但线锯机只有三台,处在教室靠窗的那一列。凌贺驰起身时发现其他组都还在第一步上较劲,线锯机没有人用,于是挑了一台准备启动。劳技老师不知何时从后面溜了过来:“你们俩来得晚,效率倒可以嘛。”说着,她绕到凌贺驰身边,指导怎么开机,以及如何将木板慢慢伸进高速运转的锯条里。
“对,没错,先慢慢来,熟悉锯条上下拉动的频率,掌控大致的感觉后再去切割图形。”
在线锯机持续工作的机械声中,凌贺驰能感受到木板移动时产生的重重阻力,以及锯条摩擦木块传来的震动感。对于第一次接触木工的新手来说,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纯熟的操作技巧,不过好在目标图形都是由相对简单的直线布局而成,实际切割起来只要细心应对,哪怕技术相对没那么熟练,也能顺利把画好的图形挖出来。
过了一会儿,有其他组也来切割台进行下一步了,劳技老师移步去别的机器指导,凌贺驰这边成功完成之后,刚想腾手关掉机器,眼角余光忽然又加进来三块板子。
凌贺驰一抬眼,就对上沈景祈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波澜。再把目光移回台面,三块木板光洁整齐,不过和第一块不一样的是,这次黄褐色的木纹上画的图形堪称多变复杂,整个木板的空间密度也相对更高了些。
凌贺驰挑了挑眉,又侧头看了看其他尚在忙碌作画的同学们——大多数小组连第一步描图画线都没完成,而沈景祈却依靠一人之力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全都画完了……这效率未免也……太开挂了吧。只得重整旗鼓继续。不过有了刚才的经验,这次木板在凌贺驰的操控下相对熟练地不断变动着角度,高速运转的锯条和木板擦身而过,纷纷扬起的木屑粉末漂浮在空气里,还能闻见属于木头独有的清香。
沈景祈安静在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看凌贺驰操作,就在锯条七转八拐,来到一处图形线路十分密集的小角度夹角时,沈景祈出言提醒道,“这块线条密,先切到底,然后稍微侧出来一些,再转换方向吧。”
“这样么?”锯条已经到达夹角底部,凌贺驰朝反方向把木板拉回一点距离,想要从逼仄的缝隙中寻求一丝调转空间,无奈这木板比较笨重,块头又大,沈景祈见状,便伸手帮他把笨拙的木板一起扭转到了适当位置,接下来的路途就格外平坦无阻了,几乎不到一分钟就切割完毕。
“你们俩也太快了吧,”有同学围观上来,指着那堆挖下来的图形语带惊奇,“居然画的还是第二种模型?那个好难的。”
“是么?”凌贺驰视线瞥向沈景祈,后者站在原地没接话,将剩下的边角料丢入纸篓,又把台面上的积尘木屑收拾干净,然后才对后面排队的同学说,“你们来吧,我们不用啦。”
确如其他人所说,他们组的完成速度在班内屈指可数。三台线锯机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他们唯一还要做的,却只有回到座位用锉刀打磨成品上的毛刺。时间过得飞快,到了临下课的时候,劳技老师让各组把东西寄存在前排柜子里。
站在柜门前,凌贺驰眼前浮现起了自己队友铅笔袋上,透明口袋里标签上的名字。
——沈景祈。
又在心里默念了两遍,随后拿过一只马克笔,把他们两人的名字写了下来,贴在了柜门上。一扭头,就见不远处王子恪和他那位队友正低头说着什么,凌贺驰把马克笔往笔筒里一丢,走了过去。
“都要交两份作业了,还没让你死心?”
王子恪正在声情并茂地拉拢沈景祈,忽然感到肩头一沉,紧接着后脖颈被人紧紧圈住往外一带,突如其来的力道让他瞬间站立不稳。
“我可不想陪你吃双倍套餐,想挖走我队友更不可能,”凌贺驰斜睨着他,语气带了点开玩笑的狠劲儿,继续填砖加码,“老韩你俩一起相依为命就可以了,我就不奉陪了。”
王子恪一听,知道这项“密谋”彻底败露,只好面目狰狞地撒泼打起滚来:“凌哥,你真忍心让我和那个冰块脸做一个学期的搭档?那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墓地挑好了告诉我,清明节要扫墓的话我可以提前上小程序预约。”
“哈哈哈——恪哥,需要扫墓的话加我一个!”
“你们都给我滚!!!”
下课铃在这时响起,在一片玩笑打闹的欢声笑语里,一群男生消失在了楼道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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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景祈背着书包,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过正常放学时间半个小时了。落日余晖穿过楼宇间的草木植被,给奔波回家的学生们身上镀一层温暖柔和的金色光边。
他家距离学校六站地,上下学都坐1路公交车。车站和学校之间差不多五百米,沈景祈行在半路,从过街天桥俯视桥底川流不息的车辆,远远看见一辆1路汽车正转过笨重的车头朝这边行来,没有犹豫,立即加速奔了过去。
1路车畅通无阻停在站前,沈景祈正好跳下最后一大截台阶,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后排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膝盖上,侧目看窗外的风景。
车辆驶过一小段路程后,再一次缓缓停下来。前面是个重要的交通枢纽,等待红灯的时间也比较长。四周城建美丽,沈景祈放空视线四处看着,忽然顿住了目光。
只见不远处辅路花圃的空地边,凌贺驰书包随意甩在肩上,在人来车往中站着低头看手机。
沈景祈发现,过往的路人多少都会注意到这个少年——外表太过引人注目,光是随随便便站在那里,都很难掩藏其全身上下夺目吸睛的锋芒。
这时刚好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他身边,副驾驶下来一个西服打扮的中年男人,身姿板正地绕到凌贺驰的一边,低身拉开车门。凌贺驰把手机揣回口袋,顺手把书包递给他,然后钻进了后车门。
目睹着那辆车离开了视野,沈景祈淡然收回目光,二十分钟后到站下了车。他家这片小区落成没有几年,楼宇崭新,各类设施一应俱全,虽然比不上高档公寓楼来得阔绰气派,但也着实价格不菲。沈景祈坐电梯来到楼层,掏出钥匙对准锁孔刚准备插下去,只听房门内脚步响起,随后门就被意外打开了。亮白灯光缭绕在烟火气息里,穿着围裙的母亲还保持着开门的动作,温柔的眉眼掩不住笑意:
“儿子回来啦,爸爸今天提前回家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