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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作为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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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景祈和芦笙练完球,到池子边冲了个“凉水澡”。教学楼后头有很长的一溜儿池子,现在全都被中午四处玩耍的男生占着,水声哗啦汇成一股,池子里积攒了水,运动过后的男生汗流浃背,衣服湿漉漉黏在身上。有人甚至把整个脑袋安置在水龙头下,恨不得冲上十分钟,才能把积攒了一个中午的溽暑冲刷殆尽。
沈景祈他们比较“斯文”,只是让水流淌过脸颊胳膊,并没有弄得水渍横生。甩了甩手和胳膊,沈景祈刚想将外套穿上,就被一阵动静打断了。
“卧槽,韩明继你他妈的有病吧,”王子恪波涛起伏的大嗓门,从池子那头直接波及到了另一头,“刚才我赢你了,现在你就这么报复我,以为我好欺负?”
一溜男生都被吸引了目光,沈景祈听见旁边的男生说:“恪哥又开始了吧,好不容易赢了一把比赛,就叫嚣要替代韩哥和凌哥的搭档位置,这不是,不自量力么?”
“毕竟场上传接球主力只有两人而已,谁不想争个好位置啊。”
“道理谁都明白,不过至今能接好凌哥的球的,只有韩哥了吧。球路刁钻,力量强劲,不配合些时间很难磨合好。”
沈景祈他们在水池最边上,王子恪他们则在另一头。但就是这样隔着老远,也能看见王子恪那怒目而视的表情,以及韩明继冷峻严肃的脸庞。
沈景祈和芦笙对视一眼,他们没有围观纷争的兴趣,从人群中挤出来,沿着外围的一道走廊回教室。走廊上张贴着大小荣誉表彰,他们和王子恪隔着走廊,互相看不见对方,眼见马上出尽头,王子恪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掬起了一捧水,朝着韩明继泼了过去。
韩明继早有预感,神经一直紧绷着,千钧一发的时刻及时作出反应。嘴里骂了一句,迅速侧身躲开了,迎面来的水依循原先轨迹,势头不减地悉数泼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韩明继彻底被激怒,平日里不苟言笑,喜怒哀乐都很少写在脸上,可一旦被惹急,脾气拦也拦不住。忍了王子恪一中午,刚想把他薅过来给点颜色瞧瞧,就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王子恪那张欠揍的脸,终于有了收敛,张着嘴巴愣在原地,显得十分不知所措。
韩明继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手臂悬在半空顿住,顺着王子恪的视线回头一看。
这下,两人全都噤了声。
只见那人腰身的左侧,校服的下摆全都湿透了。夏季校服本就是薄薄一层棉料,沾水以后,贴合在皮肤上,显出劲瘦的腹部线条来。
“你俩——吵够了?”
凌贺驰单手插兜,撩着眼皮把他俩挨个扫了一遍,短发因为中午打球出汗显得濡湿:
“所以,能让我洗了么?”
王子恪:……
韩明继:……
他俩刚才聚精会神地眼里只有对方,不曾想一直就挡在凌贺驰跟前,互相推搡,明争暗斗,到头来将一腔火气全都撒在了凌贺驰身上。
王子恪:“那个凌哥……我不是故意的。”
韩明继瞥了王子恪一眼,脸色爬上一丝古怪,终究还是强忍了下来。
刚想厚着脸皮道歉时,就见凌贺驰手从兜里拿出来,跟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挤过他们俩的中间。水龙头打开,他略微冲了冲手臂,关掉后甩了甩,重新经过面面相觑的两人时,一挑眉梢,率先看向王子恪:
“有时间好好练习,凭实力说话,比什么都强。”
又对韩明继说:“好好说话,别老想着动手。”
说完,他漫不经心地在众人的视野里走出几步,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两句:
“就算要打也找我不在的时候打,我可不想陪着你们被这么多人看笑话。”
“现在我走了,你们要打随意,我不拦着。”
众人:……
一天里的闹剧还真是层出不穷,芦笙推着圆眼镜边走边评论:“景祈,你说六年级是不是兴吵架斗殴,开学第一天就让咱们遇见两场。”
“还有一场是咱们自己参与的,对吧。”沈景祈笑了笑,拐过楼梯角,一名同班的女生站在班门口,跑了过来:“沈景祈,你中午去哪儿了啊,班主任找你来着,要你去她办公室。”
还有十分钟上课,去一趟应该来得及。沈景祈直奔办公室,可班主任要和他说的事情,并非三言两语可以交代,要他放学再来。沈景祈只得无功而返,再次回到班里的时候,全班竟然凭空消失,空旷的教室唯余两台空调兀自吹着凉风,花花绿绿的书包课本横卧铺陈。
这节课是劳技课,按理说一个学期的第一节,一般都在教室里上,不过看这样的情形,应该是去文艺楼的专业教室了。
沈景祈正准备进班门拿东西赶过去,就在这时,听见铁柜存放处传来动静,紧接着“咣当”一声,随后滴滴两声清脆响声——密码柜上锁的声音。
沈景祈被吓了一跳,只见柜门关上的瞬间,凌贺驰出现在了那里。他身高腿长,三层的柜子够到上面轻而易举,身上的校服明显不是打球穿的那套,应该是刚才被泼了水的缘故,所以换了一套新的。
脸上没有半点诧异的神色,凌贺驰很平静地回视着他,然后径直就这么走到了跟前。看了眼空旷的教室,又收回了目光,语气稍微带上一点上挑:“同学,带个路?”
看来他们同病相怜,都是被班级抛弃的孩子。
沈景祈其实也不确定怎么走。文艺楼那么大,上下五层的教室,每一层每一间功能都不同——有画室、木工室、雕刻室、厨艺室等兴趣班教室,也有机器人、模型室、科技体验室等竞赛教室。劳技课涉及的手工项目数不胜数,真要无头苍蝇似的每间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确定,只知道这节课是劳技,他们应该是集体去文艺楼了。”沈景祈说。
凌贺驰立即会意:“走吧,一间间找,还怕找不到?”
文艺楼就在教学楼北边一点,这两栋楼之间是有室内连接通道的,沈景祈跟在凌贺驰身后,微微低头俯视着,只见两侧落地玻璃窗外,雾海似的紫白丁香树接连成片。一簇簇缀在棕黑色的枝头,朵朵饱满里透着伶俐的可爱。在它们盛情难却的包裹下,校园里其他各处景色,以及操场上那奔跑热身的学生,也被带上鲜明炽烈的色彩。
凌贺驰左腕戴着一只运动手表,玻璃表盘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的微光不断变换着角度,忽明忽灭,同样映在沈景祈的眼底。
两人一路默默无语地走,到达对面文艺楼二层的时候,正式上课的铃声悄然响起。
“先找这一层?你左边,我右边,然后在楼梯口汇合。”
“好。”沈景祈说。
文艺楼上课的班级并不多,整栋楼十分安静,他们找遍了二层也没找到,就这样一直寻寻觅觅到了四层,沈景祈从自己那一边无功而返的时候,只见这一次凌贺驰背靠在楼梯口,对自己一歪脖:“走吧,他们在木工室。”
木工室在四层的最尽头,凌贺驰闲散地敲了两下门,随后直接推门而入。走廊的灯光暗淡,而教室却开着明亮的灯,沈景祈跟着进去,在刺眼的灯光中,对上了劳技老师和全班同学的视线。
同学们几乎都站着,应该是在换座位,而讲台上的劳技老师,一身花花绿绿的连衣裙打扮,肢体语言丰富地指着他俩:
“哎呀,开学第一节课你们俩就迟到,正好分组还没结束,你们俩就一个组吧,去最后那一张桌子。”
沈景祈梦游似的,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已经默认往她指的地方去了。
“哦对了,还有。”
劳技老师是个眉目慈祥的老太太,讲话喜欢眉飞色舞,“作为惩罚,你们两个就当我这门课的课代表,以后每周上课前,帮老师准备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