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24了》秣绪

8、普通朋友 "哥，你下

　　沈念在九月的第一周给凌砚加了一次治疗。

　　原因是凌砚周三晚上发了一条短信过来，说后颈又有点热，不严重，但他怕拖到周六会压不住。

　　沈念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半分钟，回了一个"明天下午四点"。

　　周四下午凌砚准时来了。

　　深蓝色衬衫换了一件灰色的，头发又剃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干爽利落。

　　他在椅子上坐了二十分钟，沈念的信息素放出来的时候他的腺体很快就安静了。

　　结束的时候凌砚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问沈念周末有没有空。

　　"没有。"沈念说。

　　凌砚哦了一声，没追问，走了。

　　沈念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一会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刚才说谎了，周末他有空，只是不想跟凌砚在治疗之外的时间碰面。

　　他告诉自己这是专业界限，治疗期间保持距离对双方都好。

　　可他关了电脑收拾东西下班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多停了两秒。

　　这个周末沈念确实没闲着。

　　周六上午他去了趟信息素管理局取凌砚的备案进度回执，窗口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下周就能正式出证。

　　沈念拿了回执往外走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周野，周野刚从刑侦那边过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看见沈念扬了扬下巴。

　　"那个Enigma的备案快下来了？"

　　"下周。"

　　周野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几秒。

　　周野把文件换到左手，右手从兜里摸出烟盒又塞回去。

　　"上次他提供的那条线索，刑侦那边查了，两年前城南那个案子的嫌犯确实是他认出来的那个人。不是本地常住，流窜作案，最近又回来了。"

　　沈念的眉心微动。

　　"回来了？"

　　"B市东区前两天接到一起报警，信息素攻击，受害者是个Beta，被不明身份者用高浓度信息素强行压制导致昏迷。手法跟两年前那个案子很像。"周野盯着沈念的眼睛，"你那个病人现在状态怎么样。他信息素稳定吗。"

　　沈念知道周野的意思。

　　东区那起新案子如果跟两年前是同一个人干的，那B市现在就有一个失控Enigma在流窜。

　　凌砚作为另一个Enigma，既是潜在的目标，也可能是被怀疑的对象。

　　"他稳定。"

　　沈念说，"每周两次治疗，信息素波动在正常范围内。"

　　周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拍了拍沈念的肩走了。

　　沈念走出信息素管理局大门的时候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九月的风已经开始带凉意了，吹在脸上干爽利落。

　　他拿出手机给凌砚发了一条消息："最近晚上不要一个人在外面逛。B市有一个失控Enigma流窜，手法跟两年前相似。"

　　凌砚的回复来得很快："你在担心我？"

　　沈念看着那三个字，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打了"信息素管理局的通报，你自己注意"发过去。

　　凌砚没再回，可沈念后颈的旧疤在下午五点钟左右的时候温温地跳了一下，不疼，凌砚又碰了碰。

　　周日沈念值班。

　　一整天没什么大事，查了两轮房，处理了一份转院申请，下午在办公室翻病例的时候有人敲门。

　　他头也没抬地说请进，然后闻到了雪松味——极其淡，淡到几乎是残留在衣服纤维上的余味。

　　他抬起眼，凌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袋口冒出热腾腾的白汽。

　　凌砚今天穿了件黑色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翘，整个人站在门口没进来，先开口说："我没越界。我从食堂路过，多打包了一份，你值不值班我都放门口就走。"

　　沈念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值班。”

　　"你周六晚上跟我说了。"

　　沈念想起来，周六晚上九点他确实发过一条"明天值班"给凌砚。

　　他当时正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翻手机，发完之后看着那条消息自己愣了几秒，然后把它删了。

　　可凌砚那边已经收到了。

　　"进来吧。"沈念说。

　　凌砚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桌角，退到靠墙那把椅子上坐下。

　　沈念打开保温袋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份热汤面，面条在乳白色的汤里泡得刚刚好，表面浮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吃，汤鲜面滑，下肚之后胃里暖起来。

　　凌砚坐在椅子里没说话，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落在沈念低头吃面的侧脸上。

　　他看了几分钟，然后把目光移开了，落在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上。

　　"你那盆花该浇水了。"凌砚说。

　　沈念头也没抬。

　　"知道了。"

　　吃完面沈念把保温袋推到桌边，抽了张纸巾擦嘴。

　　"下周二的治疗时间调整到上午十点，我下午有台手术。"

　　"行。"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马路上的车流声。

　　沈念把吃完的面碗收进保温袋系好，推回凌砚面前。

　　"你吃了吗。"沈念问。

　　凌砚看了他一眼。"吃了。"

　　"在哪吃的。"

　　"楼下食堂。"

　　沈念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凌砚站起来拎起保温袋，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哥，我昨天去东区了。"

　　沈念的眉头拧了一下。

　　"东区？我让你晚上别一个人在外面逛。"

　　"白天去的。我去找那个两年前的人。"凌砚站在门口，黑色外套的拉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没找到。但我闻到了他的信息素残留，腐烂松脂味，跟两年前一样。在东区拆迁那边一片废弃厂房附近。"

　　沈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一个人去闻一个失控Enigma的信息素残留？凌砚，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在残留区触发信息素共鸣，他会感应到你在找他！"

　　"我知道。"

　　凌砚说，"但我不去查，你那个同学周野就要花更多时间。那个人的信息素残留在两天前的空气里还在，说明他最近一直在那片区域出没。哥，我比周野更擅长追踪Enigma的信息素。"

　　沈念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

　　沈念的Alpha信息素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泄了一丝出来，冷杉苦药味比平时治疗的时候浓了将近一倍，凌砚后颈的腺体被那股信息素激得微微发麻。

　　"凌砚，你给我听好了。"

　　沈念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Enigma，你知道一个失控的Enigma有多危险。如果你碰上了他，你能保证你打得过？"

　　凌砚看着沈念的眼睛。

　　Alpha的瞳孔比平时暗了一些，眉心那道竖纹拧得很深。

　　凌砚发现沈念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

　　他在担心。

　　凌砚在心里把这个结论放好，搁在肋骨最里面那个地方。

　　"我打不过。"

　　凌砚承认得很干脆，"但我会跑。哥，我现在有备案了，下周就出证，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沈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Alpha的信息素慢慢收了回去。

　　他退了一步，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查那个人的事交给周野，你提供线索就够了，不许一个人再去。"

　　"好。"凌砚说。

　　沈念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拉开抽屉翻了翻，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上面画着东区那片厂房的简略地形图。

　　"周野昨天发我的，他说那片区域有六个出入口，你昨天从哪进的。"

　　凌砚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张图，指了一下西北角的一个标记。

　　"这边，铁门是开的。"

　　沈念在图上用笔圈了一个圈，又拿手机拍了张照。

　　"行了。你走吧。"

　　凌砚没走。

　　他站在桌边，垂眼看着沈念画圈的笔尖在图纸上留下一个浓黑的圆。

　　"哥，你下周二的汤面还要吗。"

　　沈念的笔顿了一下。

　　"不要了。"

　　"那周三。"

　　"凌砚。"

　　沈念抬眼看他，声音平静但带了一道明确的边界线，"你不用每周都给我送饭。我是你医生，不是你照顾的对象。"

　　凌砚的眼底那层光暗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直起身，黑色外套的下摆在他转身的时候扬了一下。

　　"知道了。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念在后面说了一句："东区那片厂房你最近别去了。等我这边处理完再说。"

　　凌砚偏过头从肩膀上看了他一眼。

　　"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个。"

　　沈念握笔的手指紧了紧。

　　"普通朋友。"

　　凌砚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完之后很快抿平。

　　他没有接话，推门走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之后沈念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板，后颈的旧疤温温热热的。

　　他把那支笔放下了，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朋友。

　　他说了朋友。

　　这个词从嘴里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周二治疗照常进行。

　　凌砚准时到了，穿了件白色长袖，袖口挽到小臂中段。

　　沈念放信息素的时候注意到凌砚这次没有闭眼，而是睁着眼看着沈念的方向。

　　沈念的视线在电脑屏幕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来跟凌砚的目光撞上了。

　　"看什么。"沈念说。

　　"看你。"凌砚答得很坦诚。

　　"看够二十分钟？"

　　"不够。"

　　沈念把目光移回屏幕，耳廓尖上极不显眼地红了一点。

　　他打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拍，键盘敲得稍微用力了一些。

　　凌砚捕捉到了那个变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继续看着他。

　　二十分钟到了。

　　沈念收信息素，凌砚站起来。

　　"下周六下午，还是两点？"

　　"两点半。"

　　"行。"

　　凌砚走了。

　　沈念坐在办公桌后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指尖触到一点微热的温度。

　　他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病历上。

　　周六下午两点半，凌砚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