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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疯了 “你碰他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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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问我一个旧案的事,”凌砚的语速不快,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两年前城南有一起信息素失控伤人的案子,受害者是个Omega,重伤。当时排查过几个未备案的Enigma,但没找到嫌犯。昨天他们有人联系我,说新线索指向了另一个Enigma,不是本地人,可能跟B市之前几起未结的案子有关。”
沈念把鼠标放下。
“他们怀疑你?”
“不太像。他们让我协助辨认几张照片。”
凌砚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上面印了五六个人的脸部截图,“我认出了其中一个。这人两年前在城南出现过,我当时路过的时候跟他打了照面,他的信息素是失控的,我隔了十几米都能闻到,很冲,像腐烂的松脂味。”
沈念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你确定?”
“确定。他当时在巷子里追一个人,我远远看了一眼就走了。后来城南那个案子出了之后我怀疑过是不是他,但我当时身份没备案,不敢主动提供线索。”
沈念把纸还给他。
“那你跟周野说了吗。”
“还没。他最近没联系我。”
沈念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下周二我去信息素管理局帮你把这条线索转交过去。你不用出面。”
凌砚把纸叠好收起来。
“你不问我为什么两年前没报警。”
“你刚说了,你没备案,报警等于自投罗网。”沈念把视线转回电脑屏幕,“合理。”
凌砚看着沈念。
Alpha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侧脸被日光灯照着,下颌线条利落。
这一个月来每周两次的信息素治疗让他们之间建立起一种奇特的默契——一种在“医生和病人”框架内稳定的相处模式,凌砚没有越线过。
他坐在椅子上二十分钟,不说话,不碰沈念,时间到了就站起来走。
他做得很规矩,规矩到沈念几乎快要习惯这种安静的对坐。
“哥,”凌砚开口,“你撤调职申请的事,方科长没说什么?”
“他说我反复无常。”
沈念没抬眼,“但签了字。”
“你没告诉他原因。”
“没。”
凌砚站起来,把椅子推好。
他走到门口,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下周二我跟你一起去,我当面跟周野说那个线索的事。”
沈念终于抬眼看他。
“你以什么身份去。”
凌砚转过身来。
Enigma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间微微放松了一丝,雪松烈酒的味儿极淡地散出来,像一只手指在半空中轻轻点了一下沈念的后颈方向。
沈念的旧疤跟着跳了一下。
“以你病人的身份。”
凌砚说,“一个正在接受信息素依赖症治疗的Enigma病人,给警方提供了一条搁置两年的旧案线索。”
沈念看着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办公室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窗外八月末的风已经带了点初秋的凉意,把窗帘卷起来一角。
“下周二上午十点。”
沈念说,“我跟你一起去。”
凌砚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走远,走到尽头拐弯的时候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
沈念坐在办公桌后面,后颈的旧疤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温温热热的。
他抬手摸了一下,指腹底下那圈凸起的纹路比以前平了一些,边缘不再那么锐利。这一个月的信息素接触不仅压住了凌砚的依赖症发作频率,他自己的那个旧咬痕也在慢慢变淡。
沈念把手放下来,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下午四点四十七分,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从抽屉里翻出那个笔记本——夹了五年的那个——翻到最后一页,凌砚写的电话号码和那只小得看不清的熊还在。
他看了三秒,把笔记本合上了。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卷起又落下。
沈念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发了会儿呆,然后低下头,继续敲病历。
晚上八点沈念回了公寓。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凌砚发的:
“今天二十分钟坐完,晚上后颈不烧了。哥,你那个治疗方案好像真的有用。”
沈念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好事。”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来,枕头压着后颈。
那块旧疤安安静静的,像一枚被抚平了棱角的硬币,嵌在他的皮肉里,温温的,不再烫了。
凌砚规规矩矩了一个多月。
这天上午十点,沈念和凌砚一起出现在信息素管理局门口。
周野已经在大厅等了,看见两人并肩走进来,目光在凌砚身上多停了两秒——干净的白T恤,头发整齐,眼底的血丝消了大半,整个人看上去比一个月前那个蹲在太平间门口发疯的家伙正常了不少。
凌砚把那份印着照片的纸递给周野,详细说了两年前在城南巷子里闻到那个失控Enigma信息素的经过。
周野拿笔记了,问了几个细节问题,最后把笔录本合上。
“这条线索我会转给刑侦那边。”
周野把本子夹进胳膊底下,“沈念,你出来一下。”
沈念跟着周野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周野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被窗户缝灌进来的风扯散。
“你那个病人,”周野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他每个月来你那儿几次?”
“一周两次。”
“你们在干什么。”
沈念偏头看着周野的侧脸。
“医疗行为。信息素依赖症治疗。”
周野把烟灰弹进窗台缝隙里。
“沈念,你从前在军校的时候,全班最轴的就是你。认准了的事谁劝都不听。你现在替他跑前跑后,背调职材料,帮他做备案,做心理评估。你跟我说纯粹是医疗行为,你觉得我会信?”
沈念没接话。
窗外的天是灰白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周野把烟掐了,转过身来看他。
“凌砚可是s级,那种程度的Enigma压制力,你天天跟他待在一间屋子里,你是Alpha,你受得了?”
“我受得了。”
沈念说,“他有病,我是医生。”
“行。”
周野没再追问,转身往走廊里走,“你说了算。但沈念,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撤调职申请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走远了,军靴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沿着走廊消失。
沈念在窗户边站了十几秒,风吹进来把他T恤的前襟吹得贴在胸口上。
他转身走回大厅的时候凌砚已经等在了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沈念脸上。
“走吧。”沈念说。
两个人出了信息素管理局,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走。
刚拐过路口,沈念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他接起来,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笑:“沈念?我老何啊,军校隔壁班的,你还记得吗?我在B市开会,顺路过来看你,你在哪家医院?”
沈念的脚步慢了一拍。
“三院旁边的B市人民医院。”
“成,我下午过去找你,出来吃个饭吧,好久没见了。”
沈念说了声好,挂了电话。
凌砚在他左手边半步的位置走着,目光从沈念脸上移到他的手机上,又移开。
“谁。”
“军校的旧同学。”
凌砚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个人继续往地铁站走,进了站台等车的时候,凌砚靠着广告牌站着,白T恤的袖口被他卷到肩膀,露出一截干净的小臂。
地铁来了,沈念刷卡进闸,凌砚跟在后面。
车厢里人不算多,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沈念低头刷手机的时候,余光里看见凌砚的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黑沉沉的,像一潭不动声色的水。
下午四点,沈念从手术室出来回办公室换衣服的时候,老何已经到了。
那人坐在办公室门口走廊的长椅上,寸头,左耳打了颗黑钉,站起来比沈念矮了半个头,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一见面就伸手在沈念肩头捶了一下:“沈念!你他妈瘦了,军校那会儿你壮得多,两百个俯卧撑做完都不带喘的。”
沈念笑了一下,是真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跟平时对凌砚那种“医生对病人”的冷淡完全不一样。
“你倒是胖了,下巴都两层了。”
“别提了,坐办公室坐的。”
老何又捶了他一下,手顺势搭在他肩头,亲近得毫不避讳,“走吧,对面街上那家烧烤不错,咱俩喝点。”
沈念点头,回办公室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门后。
他从抽屉里拿手机和钥匙的时候,余光看见窗外楼下的梧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凌砚穿着白T恤靠着树干,仰头看向三楼这扇窗户,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可沈念后颈的旧疤在那一眼望过来的时候微微跳了一下,不烫,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弦。
沈念没有停在窗边。
他拉上窗帘,出了办公室,跟老何并肩往楼下走。
两个人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沈念的脚步顿了一下——凌砚站在大门旁边的台阶下面,白T恤被风吹得贴紧了腰线,目光从沈念身上移到老何搭在他肩头的那只手上,又移回沈念脸上。
“凌砚,”沈念说,“我今天有事,你回去吧。”
凌砚没有动。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来,Enigma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间没有放出来,可沈念的后颈旧疤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疼得他皱了一下眉。
老何搭在他肩头的手没收回去,笑着看了凌砚一眼:“你朋友?”
沈念把老何的手从肩头拿下来,“先走。”他说着迈下台阶,经过凌砚身边的时候没有停,只侧了一下头:“回去。”
凌砚站在那里,看着沈念和老何的背影穿过小广场拐过街角,消失在红绿灯后面。
他的信息素在那一秒炸了。
雪松烈酒的味道像一堵墙从台阶下面轰然升起,把小广场上的人冲得纷纷侧目。
距离最近的一个护士手里的病历夹啪地掉在地上,踉跄着退了三步。
凌砚站在那堵信息素墙的正中间,瞳孔的颜色在日光灯下显得深得发黑。
他攥着拳头站了三秒,然后迈开步子朝沈念离开的方向走过去。
烧烤店里人声鼎沸,老何翻着菜单点了一大堆肉串和两扎啤酒,沈念坐在对面,一边喝啤酒一边听老何讲这些年在体制内混的糟心事。
老何说话手舞足蹈,虎牙露在外面笑个不停,沈念被他逗得也笑了好几回。
桌上的肉串冒着油滋滋的热气,啤酒杯壁上的水珠在八月底的闷热里顺着杯壁往下淌。
沈念笑到第四回的时候,后颈的旧疤猛地一疼。
不是跳,是疼,像被人攥住了拧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下意识回头看向店门口。
玻璃门外面,凌砚站在人行道上,隔着那扇脏兮兮的玻璃门看着他。
白T恤被汗洇湿了胸口一片,头发乱得不像话,眼睛红得像烧过的炭。
他的信息素隔着玻璃门和满屋子的油烟味都能隐约透进来,雪松烈酒里的烈酒成分烧得几乎扭曲了正常的气味结构,变成一种刺鼻的、像酒精泼在地上被点燃的焦灼味。
沈念的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响。
他站起来的时候手撑着桌沿,指节发白。
老何还在说什么,沈念已经听不清了,他的目光钉在玻璃门外的那个人身上。
凌砚推门进来了。
他推门的时候手上的力道太大,玻璃门撞到门框发出一声巨响,满屋子的人同时看过来。
凌砚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沈念身上,他穿过拥挤的烧烤桌和窜动的油烟走向沈念,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失控的、几乎要倾翻什么东西的力道。
他走到桌子前面停下来,Enigma的信息素在这一刻彻底压不住了。
雪松烈酒味像被拧开的高压阀门,整间烧烤店的空气瞬间变得浓稠、刺鼻、压迫性极强。
邻桌的两个Alpha直接被压得捂住后颈弓下腰去,一个Omega的筷子从手里滑落,叮当掉在地上。
老何站起来,脸上的笑意全没了,Alpha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挡在沈念面前。
“你谁?”
凌砚看都没看他。
他的目光钉在沈念身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铁:“沈念,你笑什么。”
沈念站在桌子后面,Alpha的信息素在Enigma的压制下本能地反弹了一波,冷杉苦药味冲出来跟雪松烈酒撞在一起,两股气流在沸腾的空气中绞杀似的纠缠。
沈念的后颈旧疤疼得像被撕裂开,他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凌砚,收回去。”
“我问你笑什么。”
凌砚往前迈了一步,膝盖撞上了桌沿,桌上的啤酒杯晃了一下泼出来半杯,黄色液体淌了满桌,“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从来不笑。你跟他——”
他猛地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老何。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吓了老何一跳,军校出来的Alpha硬是被那个眼神钉在原地没动。
“你碰他肩膀了。”
凌砚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到像从胸腔最底下发出来的,“你碰了他两次。”
沈念绕过桌子走到凌砚面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Alpha的力道在Enigma的压制下打了折扣,可他还是攥得紧,拇指压着凌砚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
“出去。”沈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凌砚,你现在这样,周野明天就能给你打一个信息素失控的报告,你那叠备案材料全白做了。”
凌砚被他攥着手腕,暴走的信息素在沈念的冷杉苦药味的浸染下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念攥着他的那只手——沈念的指尖在发抖。
Alpha的指尖在发抖。
凌砚的信息素猛地往回缩了一截。
像一匹被缰绳勒住脖子的马,前蹄腾空了一半硬生生刹住,雪松烈酒的浓度从爆炸式的峰值陡然降下来,降到了一个只是“非常浓”的程度。
但还不够。
满屋子的客人已经有一半把账结了往外逃,老板娘脸色铁青地站在柜台后面按手机,大概在报警。
沈念松开了凌砚的手腕。
他转身对老何说了一句“改天再聊”,老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沈念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念抓起桌上的手机揣进兜里,回手拽住凌砚的胳膊,把人拖出了烧烤店。
走到店外那条小街上的时候,凌砚的信息素在空旷的夜风里散得更开了一些,浓度降下来不少。
沈念把他推到街边一面砖墙前面,Alpha的信息素全开,冷杉苦药味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屏障,把凌砚残余的信息素死死压在半米半径之内。
“你疯够了没有。”
沈念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太平间走廊里那种凝成实体的低温,“你知不知道刚才那间店里有监控,你一个未完全备案的Enigma当众信息素失控,周野那边明天早上就能收到通报。你那叠材料白做了,评估白做了,我把调职申请撤了留下来给你治病,你现在一巴掌全扇回我脸上。”
凌砚的后背贴着砖墙,白T恤蹭上了灰,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起伏得很重。
可他看着沈念的眼神里那层执念没有收,一丝一毫都没收,反而在沈念劈头盖脸砸下来的那些话里烧得更凶了。
“你笑什么。”
凌砚说。
声音哑透了,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死紧,“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从来不那么笑。你跟我坐在办公室里二十分钟你都不笑一下。”
沈念的手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那是治疗。你是病人。”
“你对他不是治疗。”
凌砚的下巴抬起来,脖颈绷出一道青筋,“你对他笑了四次,我数了。你抬手碰了他的杯子,你接他递的烤串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他碰你肩膀两次你没躲。最后一次你笑了整整七秒。”
沈念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不是没有意识到凌砚站在玻璃门外面——他看见了,他知道凌砚在那儿。
可他不知道凌砚把每一个细节都数了,笑几次、碰几下、笑几秒。
“凌砚,”沈念把声音压到最低,冷得像刀片,“你没有权利管这些。”
“我知道。”
凌砚从砖墙上直起身来,Enigma的信息素被他强行压回皮肤底下,像把一头野兽硬塞回笼子里,可他看着沈念的眼神还是那种“烧红了淬了火”的光,“我没权利管。你跟我没关系。你只是我的主治医生,我是你的病人,你每周给我二十分钟信息素像施舍一样,时间到了你就把门关上让我滚。”
他的声音从低到高,最后那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沈念后颈的旧疤在凌砚每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跟着疼一下,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锤子敲同一枚钉子。
“那你还要怎么样。”沈念说。
他的声音也哑了,不是那种气声的哑,是压了太久终于裂了一道缝的哑,“你把我绑起来?你把我后颈咬烂?你说你要跟着我,你跟了,你说你要治疗,我给你治了,我调职申请撤了,信息素管理局的备案我一条一条给你跑。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凌砚看着他,眼眶通红,像一整锅烧开的血,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让沈念后背凉了一下。
“我想你看着我。”
凌砚说,“就那种你刚才看他笑了七秒的眼神,你看看我。你每周给我二十分钟,你坐在桌子后面,你看电脑、看键盘、看窗户,你一次都没有正眼看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