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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依赖症 “你去康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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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砚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手指蜷了一下,创可贴被扯得皱起来。
"没什么,昨天回去的时候翻了个铁门,划了一下。"
"什么铁门。"
"你家小区后面那个消防通道的铁门。"
沈念闭了一下眼。
"凌砚,你昨天说你回家了。"
"回了。"
凌砚把手揣进裤兜,挡住了那片创可贴,"回完家又出来了。你家小区后面那道铁门白天锁着,我从旁边墙上翻过去的,墙上嵌了块碎玻璃,没注意。小口子,不深。"
沈念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伸出手,面无表情地说:"手拿出来。"
凌砚看了他一眼,没动。
"拿出来,我看看。"
凌砚磨蹭了两秒,还是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了,伸到沈念面前。
沈念抓住他的手腕翻过来,创可贴底下那道口子从第二道指节横着划到指甲根,确实不深,但边缘不整齐,显然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拉的。
创可贴贴得潦草,底下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干在皮肤上。
沈念没说话,拉着他的手腕转身进了诊所旁边的一家药店。
凌砚被他拽着走,步子有些踉跄,Enigma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间漏了一丝出来——雪松烈酒味很淡,淡到几乎闻不见,可沈念后颈的旧疤还是轻轻跳了一下。
药店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见沈念拽着凌砚进来,扬了扬眉毛。
沈念松开凌砚的手腕,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碘伏、一包棉签、一盒防水创可贴,扫码付钱,然后拽着凌砚出了药店,站在门口的屋檐底下。
"手伸出来。"
凌砚把手伸出来。
沈念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了碘伏,低着头给他清理创口。
凌砚的手指在碘伏碰上去的时候轻微缩了一下,沈念没抬头看,手下动作更快了,把创口周围的脏污擦掉,又换了一根棉签重新涂了一遍,最后撕开一张新的防水创可贴,仔仔细细地裹上去。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凌砚低着头看沈念的头顶,沈念的发旋是偏左的,五年前他趴在他胸口睡觉的时候就发现了,那撮头发一直微微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凌砚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好了。"沈念把用过的棉签团进纸巾里,"以后别翻铁门了。"
"你家小区正门有门禁。"
"你别来不行吗。"
凌砚把手收回去,低头看了看那枚贴得整整齐齐的创可贴,沈念裹得太仔细了,连边角都按得服服帖帖。
"不行。"
他说,语气里甚至没有犹豫。
沈念把碘伏瓶盖拧紧,装进塑料袋里塞给凌砚。
"拿着。明天换一次,别沾水。"
凌砚拎着那袋药,从另一个兜里把那网兜橘子又重新递过来。
沈念这回接了。
网兜里五颗橘子,个个圆润饱满,果皮上的细孔透着新鲜的清香气。
沈念把网兜在手里掂了一下,没说话,揣进自己牛仔裤前面那个兜里——兜被撑得鼓起来,从外面看一坨黄澄澄的凸起。
"你那个评估,"沈念说,"信息素管理局那边最快下周出结果。中间这段时间你别惹事,周野要是找你,你别跟他起冲突,给我打电话。"
"你给我存了号码?"
沈念顿了一下。"没有。但我能背出来。"
凌砚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克制,可眼底那道光还是亮了一截。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牛仔裤兜里那袋碘伏棉签随着步子晃来晃去。
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念还站在药店屋檐底下,手里拎着那网兜橘子,太阳把他的影子在脚底下缩成小小一团。
绿灯亮了,凌砚转回头过了马路。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穿过人群,消失在地铁口的下行台阶里。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橘子网兜,五颗橘子挤在一起,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暖融融的光。
他用拇指按了按最上面那颗,果皮微微下陷,弹回来,硬实饱满。
他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进了办公室,他把橘子放在桌上,拆开网兜拿出一颗搁在掌心转了转,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之前整理过的Enigma病例资料,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红笔圈了一行字——"信息素依赖型焦虑,常见于腺体发育期中断后重新激活的Enigma个体,表现为对标记对象信息素的强烈生理渴求,伴随触发性腺体灼痛、失眠、心率失常等症状。"
沈念看着那行字,把那颗橘子放在纸面上滚了两下,黄澄澄的果皮压着红色的笔迹。
凌砚说的"一半一半"——一半是病,一半是真的想标记。
可沈念在诊所外面等他的时候查了半个小时的资料,确认了一件事:Enigma对标记对象的信息素依赖,一旦形成,如果不进行干预,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
凌砚现在能控制信息素不往外放,可那些症状已经开始影响他的身体了——失眠、灼痛、心率异常。
昨天晚上沈念收到那条只有一个"烫"字的短信,说明凌砚的腺体在夜间处于高活跃状态,无法自主降温。
他给凌砚发了一条短信:"你昨晚几点睡的。"
过了两分钟,回复弹出来:"没睡。"
"几点。"
"四点。三点四十的时候你翻身了,后颈那个疤动了一下,我就没再烧。"
沈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桌上。
三点四十,他昨晚确实翻身了,从右侧躺翻成了仰躺,后颈那块旧疤压到枕头的时候烫了一下。
隔着一整座城市,凌砚能感应到他翻身。
他重新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今晚十二点之前必须躺下。闭眼。别感应。"
"我尽量。"
"不是尽量。你答应我。"
那头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然后弹出来三个字:"好,答应。"
沈念把手机放下,靠着椅背闭了闭眼。
后颈的旧疤安安静静的,不烫不跳,像一只听话的动物趴在那儿。
他伸手摸了一下,指腹底下那圈凸起的纹路温温热热的,不烧,只是比周围皮肤暖了一点。
周野的电话在五点半打进来,沈念接的时候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我查了那天晚上那条街的所有公共监控。"
周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着怒气的平静,"那个Enigma在便利店买水的时间是凌晨一点零三分,黑车经过那个路口是一点零七分。中间差四分钟,他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喝水,监控拍到了他的正脸,他全程在看手机,没有看路面。黑车从他面前开过去的时候他是低头的。"
沈念握着手机的手松了一点。
"所以。"
"所以他跟那辆车没有视线接触,也提供不了任何线索。但他出现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我需要他配合录一份正式目击证词。沈念,你让他明天下午三点来信息素管理局,我在那边等。"
"他是未备案的身份。"
"所以我明天下午在局里。"
周野的声音很硬,"他来做登记,录证词,一次性办完。沈念,我信你替他担保,但流程必须走。"
沈念沉默了两秒。
"行。明天下午三点,我带他去。"
周野那边停了一下,语气里的硬茬子忽然松动了一丝。
"沈念,你替他打这么多圈圆场,你们什么关系。"
"旧识。"
"旧识你帮他背这么多?你从前不管这种闲事。"
沈念把桌面上一颗橘子拿起来捏了捏,果皮被指甲掐出个月牙印。
"管都管了,别问了。"
周野没再追问,挂了电话。
沈念把手机揣进裤兜,那网兜橘子被他拎着出了办公室,坐电梯下到一楼,穿过大厅出了医院大门。
街对面的梧桐树底下没人,他扫了一眼整个小广场,确认没有凌砚的身影,才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他坐了四站公交,换了一趟地铁,出站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B市傍晚的天是橘红色的,云层被落日烧出几道金边。
他走到自家小区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正门旁边的铁栅栏底下,放着一只折叠好的纸飞机,纸页被折得很仔细,机头上压了一颗橘子。
沈念弯腰把纸飞机和橘子捡起来。
展开纸飞机,里面是凌砚的字,比前几次写在纸条上的工整一些,大概是用什么硬物垫着写的:"今天不翻墙了。你说了算。橘子扔一颗在门口,你自己拿。"
沈念把纸折回原来的样子,夹进手机壳后面,和那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叠在一起。
他刷卡进小区,按电梯上楼,进门,把橘子放在茶几上跟前两颗排成一排。
一共三颗了,黄澄澄地躺在茶几桌面上。
晚上十一点半,沈念洗完澡出来,拿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躺下了没。"
过了十几秒,回了一条:"躺了。闭眼了。"
"没感应?"
"忍着呢。你说不让我感应,我手攥着枕头边呢,没碰后颈。"
沈念靠着床头,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两下。
他又打了一行:"明天下午三点,信息素管理局,周野给你录目击证词。我去接你。你在哪儿住。"
那头隔了一分钟才回,大概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
最后还是发了地址过来:"城南老街那边,福安巷17号,二楼。"
沈念复制了那个地址,存在备忘录里。
他关了手机屏幕躺下去,枕头压着后颈那块旧疤,疤底下安安静静的,这一整夜都没有再烫。
第二天下午两点,沈念换了一身黑T恤牛仔裤出了门。
城南老街离他住的公寓要坐四十分钟地铁,他两点二十到了福安巷口,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两边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发黑的砖块。
17号在巷子深处,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楼下的铁门虚掩着。
沈念推门进去。
楼道很暗,踩着水泥台阶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掉漆的木门。
他抬手正要敲,门从里面开了。
凌砚站在门口,换了件白衬衫——难得的正式——袖子卷到小臂中间,头发显然洗过,比前几天整齐多了。
他看见沈念,眼睛亮了一下,没说话,侧身让他进屋。
屋子很小。
一张单人床靠墙,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放着一只洗得发白的布偶熊。
书桌上堆着几本翻烂了的医学期刊和打印出来的论文,页码边缘折得全是毛边。
墙角立着一个简易衣架,挂着两件外套。
窗户上贴着半透明的磨砂纸,透进来白花花的午后阳光。
沈念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扫过那只布偶熊——五年前他掉在路灯底下的那只,棉絮从耳朵冒出来一小团,洗得干干净净——又扫过桌上那摞论文。
他走过去翻了翻,最上面那篇的标题是《Enigma信息素依赖型焦虑的临床观察及干预方案》,出版日期是去年,杂志页面翻得卷了边,好多段落底下用铅笔画了线。
"你看这些干什么。"沈念问。
凌砚靠在桌边,手揣在裤兜里,白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
"我不是病了么。你说我是病,我就看看到底能不能治。"
沈念转过身看他。
白衬衫、洗过的头发、叠好的被子、床头那只熊——他今天把一切收拾得妥帖体面,看上去像个能好好跟周野录口供的正常人。
可沈念还是能看见他眼底那层布了几天的血丝,和衬衫领口底下若隐若现的锁骨上淡淡的红痕——大概是腺体灼痛的时候自己掐的。
"能治。"沈念说,"信息素依赖型焦虑有临床干预手段。定期接触标记对象的信息素,控制接触时长和浓度,逐渐降低依赖阈值。周期大概半年到一年。"
凌砚听了,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定期接触你的信息素?"
"我的信息素。"
"你不是要走吗。调职申请批了,你去康复分院,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