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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看病 “一半一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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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放下窗帘回到沙发上,把那颗橘子放在茶几上。
他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Alpha眼眶发红,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在整间屋子里散着,冷杉苦药味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后颈旧疤上方三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没有碰它。
凌晨一点,手机响了一声。
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个字——
"烫。"
沈念攥着手机,后颈那块疤就在那个字跳进眼底的同一秒烧了起来。
他冲进洗手间,把后颈对着冷水冲了整整两分钟,冰凉的流水顺着腺体纹路往下淌,可那块疤底下的热意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冲不凉。
他关了水,湿着头发坐在马桶盖上,看着天花板的灯管发愣。
他给梁越发了一条消息:不用查了。我知道他在哪。他一直都在。
梁越秒回:那你跑啊。
沈念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他没有回那条短信。
他只是坐了一整夜,后颈烫了一整夜,楼下路灯亮了一整夜。
而凌砚说过了,他不急。
沈念第三天下班的时候,凌砚没在医院门口坐着。
他在大厅门口停了两秒,玻璃门外的台阶空空荡荡,只有昨天那个冰咖啡杯子被保洁收走了,水泥地上剩一圈白印子。
沈念把白大褂搭在臂弯里,往外走了一步,目光扫过花坛、长椅、对面的公交站台,都没有。
后颈那块旧疤今天温吞吞的,不烫,也不跳,安静得像一块真正的旧伤疤。
凌砚不来了。
沈念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B市八月的晚风闷热潮湿,汗从鬓角往下淌。
他应该松一口气。
他把车钥匙从兜里掏出来,往停车场方向走,走到一半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一棵银杏树底下。
他把手机掏出来,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未读短信。
他昨天夜里收到那条"烫"之后,凌砚就再没发过消息。
他站在树底下翻了翻通讯录,没有备注的那个号码安静地躺在列表里。
他拇指悬在上面,停了两秒,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去。
回公寓的公交上,沈念靠窗坐着,看着B市黄昏的街景往后退。
后颈没动静,一丝一毫都没有,安静得像那条咬痕根本没存在过。
这让沈念反而更不安——前两天的灼烫和牵扯让他恨得牙痒,可突然的平静又让他不断回头去确认是不是那颗种子死了。
他抬手隔着衣领摸了一下后颈,温的,凉的,跟他自己身上任何一块皮肤的温度一样。
电梯上楼,电梯轿厢里干干净净,没有橘子没有纸条。
开门进屋,茶几上昨天那个橘子还在,皮已经有些皱了,沈念拿起来掂了掂,放进冰箱。
洗澡,吃饭,看手机——屏幕亮了几次,全是医院工作群的消息。
那个陌生号码再没发过任何一个字。
十点,沈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后颈安安静静的。
他翻了个身,又把手机拿过来,打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对话框里只有昨天的"烫"和他的已读回执。
他打了一行字:"你干什么",看了三秒,删了。
又打一行:"人呢",又删了。
最后他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关灯睡觉。
半夜两点他被一条消息震醒——手机在枕头上嗡嗡地转了个圈。
沈念一把抓过来,屏幕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哥,我今天有点事。你睡。"
沈念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后颈那块疤在消息到来的那一刻微微热了一下,就一下,像有人隔着很远用指尖点了他后颈一下,点了又收回去。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闭上眼。
后颈那点微热慢慢散了,他翻了个身,这回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值班室门口放着一袋早饭。
豆浆包子,包子是三鲜的,袋子上贴了一张便签纸,写着"我今天不过来。晚上来看你。”
沈念把便签纸揭下来看了两遍,折好塞进白大褂口袋,跟那支抑制剂铝管放在一起。
他吃了早饭,换了衣服去查房,一整个上午后颈都没有任何反应。
凌砚今天真的不在附近。
他查房的时候经过三楼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长椅空着,梧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他收回视线继续走,步子比前两天快了一些。
下午两点,沈念正在办公室写病历,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名字——周野。
他接起来,周野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闷闷的,还带着烟熏过的哑:"沈念,我姐那个案子,交警那边说查不到监控。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那个系统里的人?"
沈念把笔放下:"哪个路段?"
"和平路和柳巷交叉口,晚上十一点左右。我姐的手机定位最后在那儿。"
周野顿了一下,"肇事车没停,没刹车痕迹,交警说可能是酒驾。我……我认识的人里就你还跟那方面沾点边。"
沈念沉默了几秒。
军校退役之后他跟原先那套体系已经没什么往来,但梁越在刑侦支队,法医系统跟交警那边有接口。
他想了想:"我帮你问。有消息我告诉你。"
"谢了。"
周野的声音哑得更厉害,"我这两天在处理后事,火化定在后天,你要是……"
他没说完,停了几秒,"算了,你忙。"
电话挂了。
沈念把手机搁在桌上,指尖敲了两下桌面。
周野姐姐那具遗体是他签收的,车祸外伤严重,送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他在太平间里核查身份信息的时候看见周野姐姐手机壳背面贴着周野军校毕业时穿制服的照片,那时候周野二十出头,笑得很开,旁边站着沈念。
他低头重新打开手机,给梁越发了一条消息,把周野说的路段和时间转了过去。
梁越回得很快:"我帮你翻翻,不过肇事逃逸这种,除非有直接线索,不然悬。"
沈念回了个"嗯"。
下午四点,沈念去住院部会诊。
回来的时候在医院后门拐角看见一个人蹲在墙根底下,黑色T恤,背微微弓着,正低头看手机——后颈露出来一截,被阳光晒得发红。
沈念的脚步猛地刹住,后颈那块疤在这一秒烫了一下。
凌砚抬起头。
他看见沈念站在三米外的拐角,先是一愣,然后慢慢站起来。
他手里拎着一袋橘子,黄澄澄的,大概有七八个,网兜扎得很紧。
裤腿上沾了灰,像在哪坐了很久。
信息素收得干干净净,一丝都闻不到,跟前两天那个暴走的Enigma判若两人。
"你不是说不过来?"沈念开口,声音冷。
凌砚把橘子拎起来晃了晃:"买橘子。路过。"
沈念看着他T恤后背洇出的汗渍和膝盖上那两团灰,路过后门蹲在墙根底下玩手机玩了不知道多久的"路过"。
"你蹲这儿干什么。"
"凉快。"凌砚指指头顶上从屋檐伸出来的那片阴影,"这边有风。"
沈念盯着他看了几秒,凌砚今天状态跟前两天完全不一样,眼底虽然还有血丝,但没那种快碎掉的疯劲儿,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信息素收得一丝不漏,就连目光都变得收敛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烧穿人的灼热。
他把橘子网兜换到另一只手上,侧过身让出半条路:"你忙吧,我待会就走。"
沈念没动。
他站在拐角的墙边,Alpha的信息素压得严严实实,后颈那块疤不烫了,只是微微发热,跟凌砚现在的信息素状态一样安静。
"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凌砚抬眼看他,眼底闪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嘴角动了动:"你关心我?"
"不关心。你昨天不来,今天来了,我问问清楚,省得你明天又半夜翻三楼窗户。"
凌砚低头笑了一下,很短促的一声。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两下递给沈念看——屏幕上是一家精神科诊所的挂号记录,日期是昨天,就诊人是凌砚,诊断栏写着"信息素依赖型焦虑障碍,建议定期复诊"。
沈念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两遍,诊断时间是昨天上午十点,就诊时长四十分钟,医生签名他认识,B市三院精神科的陈主任,业内专门研究信息素相关心理疾病的专家。
"你去看病了?"沈念的声音有些紧。
"嗯。"
凌砚把手机收回去,"你说我疯,我去看看是不是真的疯了。陈医生说我这叫信息素依赖型焦虑,就是对某个特定对象的信息素产生了病理性的成瘾反应,分离的时候会诱发焦虑、失眠、腺体疼痛。"
他顿了顿,"他说要定期复诊,开了药,让我尽量每天接触一到两分钟对方的信息素,维持阈值稳定。"
沈念攥着白大褂口袋里的那支抑制剂铝管,指节发白。
信息素依赖型焦虑,他见过相关病例,大多发生在Enigma身上,因为Enigma的腺体构造特殊,对标记对象的信息素依赖度比Alpha和Omega高出一整个层级。
凌砚分化不完全那五年,腺体处于半休眠状态,这症状不明显,第三波爆发期之后腺体完全激活,对沈念信息素的依赖就潮水一样涌上来了。
"所以你不是想标记我。"
沈念的声音很轻,"你是病。"
凌砚没反驳,想了一下:"一半一半。病是真的,想标记你也是真的。"
他把橘子网兜递过来:"拿着,今天新鲜的。我走了。"
沈念没接。
他看着凌砚的手,指节上还贴着一条创可贴,大概是昨天半夜翻什么墙或者摔了哪蹭的。
"你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