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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他在哪儿 “你碰他哪 ...

  •   他另一只手里的刀重新举了起来,刀尖对准沈念后颈的腺体。

      沈念躺在地上,手腕上的血把整条袖子都浸透了,左肩的伤口往外涌着温热的液体,他的视线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斑,那枚刀尖在那片光斑的正中央,像一颗星星。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从沈念意识最底层浮上来的时候,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凌砚坐在他办公室那把椅子上闭着眼接受信息素治疗的样子,睫毛平而长,呼吸均匀,后颈的腺体在他的冷杉琥珀味里安安静静地放松着。

      那个人用刀尖挑开了沈念颈后的皮肤,血从第一道浅口里渗出来沿着颈侧往下淌。

      沈念闷哼了一声,意识在那道疼里猛地回光返照了一瞬。

      他的身体最后一次剧烈地挣动起来,膝盖顶上了那人的手腕,折叠刀被撞飞到两米外的地上,叮当一声弹了两下。

      那人骂了一声脏话,反手按住沈念的脸——一块浸透了高浓度抑制剂的纱布重新捂了上来,比第一次的浓度高了三倍不止。

      沈念的鼻腔和口腔被那股甜腻刺鼻的气体灌满,他的意识像被人按了关机键,最后那一点点光在视野正中央缩成针尖大的一粒,然后啪地灭了。

      凌砚接到沈念电话的时候正在煮面。

      锅里的水刚烧开,面条还没下进去,手机震了一下他擦了手去接。

      接通之后对面有三秒的空白,凌砚喂了一声,然后他听到了声音——沈念的闷哼。

      很短,像被人堵住了嘴。

      然后是一个陌生的男声,阴恻恻的,在笑,笑声从听筒里溢出来像蛇鳞在地上爬行的沙沙声。

      凌砚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啪嗒弹了一下。

      他的Enigma腺体在那一瞬间炸了。

      不是"爆发",是"炸了",像一颗被加压到极限的高压锅终于被拔掉了泄压阀——雪松烈酒的信息素从腺体核心以燃烧的方式朝外喷射,他后颈整片皮肤在几秒内从正常肤色变成了暴烈的深红。

      屋子里的空气被他自身的信息素压迫得几乎凝成固体,桌上的玻璃杯一个接一个地炸裂,玻璃碎片在空气中飞溅。

      凌砚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着手机,指节处的皮肤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创可贴底下那道旧伤直接崩裂了。

      他没有感觉到疼。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种信号——沈念在。

      他被人按住了。

      他在流血。

      凌砚冲出屋子的时候鞋都没换。

      他跑下楼梯的时候后颈的腺体像一台超载运转的发动机,雪松烈酒味从巷口一路炸开,两边的住户窗户接二连三地关上,有人从窗户里骂了一句什么,可凌砚听不见。

      他顺着那条信息素轨迹跑,腐烂松脂的味道像一条脏线牵着他在B市凌晨一点多的街头狂奔——东南,拐弯,穿过菜市场,翻过一道铁栅栏,他的手掌被栅栏顶端的铁刺划破了他不知道,血蹭在铁栏杆上留下一条暗红的痕。

      他后颈的腺体持续输出着超出阈限三倍浓度的信息素,Enigma的身体在超负荷运转下开始出现生理性的过载反应——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心跳冲到了几乎要爆裂的频率,鼻腔里涌出温热的液体淌过嘴唇,是血。

      凌砚抬手擦了一下,满手的红,他看了一眼继续跑。

      沈念离他越来越近了。

      后颈那口咬痕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每一秒都在把更强烈的信号往他腺体里灌——疼,冷,血的味道,还有接近昏厥的信息素衰竭感。

      凌砚的大脑在奔跑中完成了三次推算:沈念在东南方向的工业区,那边全是废弃厂房,信息素轨迹的终点在第三排靠左的那栋。沈念的信息素输出在持续下降,他已经失去了主动反击的能力。

      凌砚跑进工业区的时候被铁皮围挡的锐边划破了小腿侧面,他没有停。

      他冲到第三排厂房铁门前的时候门锁着,他一脚踹上去门板变形了可没开,他后退两步用肩膀撞上去,第二次撞的时候门锁连根拔起,整扇铁门朝内倒塌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仓库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亮着。

      凌砚看见了地上的血,从门口一路拖到厂房深处,凌砚顺着那条血线跑过去。

      他看见了沈念。

      沈念躺在水泥地上,灰色外套被血浸透了大半,两只手腕被绳子绑在身后,手腕处的皮肉被勒得翻卷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组织。

      左肩有一道刀口,血还在往外渗。

      后颈的腺体处也有一道被刀尖挑开的细长伤口,不深,可血混合着信息素从伤口里渗出来,冷杉琥珀苦药味在仓库的灰尘和铁锈里显得又薄又虚弱。

      凌砚蹲下来,把沈念翻过来让他仰面躺着。

      他的手指碰到沈念后颈腺体的时候,沈念的身体轻微地抽动了一下,眼皮下的眼球快速动了动,可人没有醒。

      凌砚的手指沾上了沈念后颈的血——Alpha的鲜血、冷杉琥珀苦药的信息素、和另一个人留下的腐烂松脂味混合在一起,像三种不相容的液体在同一个杯子里搅成了一团浑水。

      凌砚蹲在沈念身边,后颈的腺体在这一刻反而安静下来了。

      不是正常的安静,是一种暴风雨到来之前海面那种诡异的、不自然的平静。

      信息素的输出从峰值猛地回落为零,像一台超载的发动机被人一把拽掉了电源——可在电源断开之后,发动机还在惯性中空转,热力不减。

      可真正让那个失控Enigma后退了两步的,是凌砚的信息素——零输出的表象在下一秒被彻底击碎。

      凌砚的信息素在这一刻不再以"气味"的形式存在,它以"压强"的形式存在。

      整间仓库的空气在零点几秒内被灌满了雪松烈酒的味道,浓度高到那个失控Enigma不得不捂住自己的后颈腺体弯下腰去。

      他的腐烂松脂味被凌砚的信息素像推土机一样推到了墙角,压成了一层薄薄的残渣。

      凌砚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人在剧痛中踉跄后退,退到了墙根。

      凌砚的第二脚踩在了那把掉在地上的折叠刀上,他把刀踢开了,然后伸出手,五指扣住了那个人的下颌。

      Enigma的力道在暴走状态下翻了至少一倍,那人被他扣住下颌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凌砚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听不出调子,可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碾碎了才放出来:"你碰他哪了。"

      那人的下颌被扣着说不清楚话,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

      凌砚用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颈腺体——Enigma对Enigma的攻击本能在这一刻完全释放,他的信息素像高压电流一样从那人的腺体表层强行灌入,那人猛地弓起身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后颈的皮肤在信息素冲击下瞬间变成紫黑色。

      "我说,你碰他哪了。"

      凌砚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声音反而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杯结了冰的水,底下的水流全冻住了,表面平整光滑,碰一下就是裂口。

      那人的手指指向了地上的沈念,指向了沈念后颈那一道被刀尖挑开的伤口,又指向了沈念左肩的刀口。

      凌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每看一个伤口,他按在对方腺体上的力道就加一成。

      那人的惨叫声在仓库里回响了第四声的时候,凌砚松开了手。

      那人沿着墙滑下去,蜷在地上捂着后颈抽搐,信息素被凌砚碾成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碎片,连基本输出功能都丧失了。

      凌砚没再看那个人。

      他转身走回沈念身边,蹲下来,把外套裹在沈念身上。

      沈念的脸是白的,嘴唇上的血色全褪了,嘴角还有干涸的血痕。

      可他的胸口还在起伏,虽然浅,但均匀。

      凌砚伸出一只手贴在沈念的侧颈上,指腹底下有一道微弱的脉搏在跳,一下一下的,像远处断断续续的鼓点。

      凌砚把沈念抱起来。

      他的手臂在抖——不是累,是信息素过载之后的生理性震颤,整条臂膀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他抱着沈念走出厂房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凌晨四点的天空从深蓝往灰白过渡,工业区的水泥地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滑而冷。

      凌砚走到工业区入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周野带队的车——警笛没开,但闪烁的蓝红灯在晨曦里格外刺眼。

      周野从车上下来,看见凌砚满身是血抱着昏迷的沈念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两秒,然后冲上来接过沈念,把人平放在担架上。

      "他怎么了。"周野的声音压着,可尾音在颤。

      "腺体被抑制剂攻击。左肩刀伤。后颈表层划伤。还有手腕。"

      凌砚把最后一个字说完的时候,他的腿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弯跪在了水泥地上,两只手撑在身侧的碎石子地面上,血和灰混在一起蹭了他满手。

      他的后颈腺体在持续输出了近乎四十分钟的超阈值信息素之后终于进入了衰竭保护状态,温度骤降,连正常的温热都维持不住了,整片皮肤凉得像一块浸了夜的铁。

      "凌砚?"周野蹲下来按他的肩膀,"你清醒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凌砚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是黑的,瞳孔还没完全收缩回来,可他的目光越过周野的肩头落在那辆救护车打开的后门上——沈念躺在担架上被抬上了车,他的手腕上有人在缠绷带,他的后颈有人在清创。

      沈念的脸在晨曦的光里白得像一张纸,可他还活着,他的胸口还在起伏,那道微弱但均匀的脉搏还在跳。

      凌砚的嘴唇动了动。

      周野凑近了才听清他说的两个字——

      "跟着。"

      然后凌砚的信息素彻底熄灭了,像一盏被抽干了油的灯,最后那点微弱的光晃了一下,然后灭了。

      他的身体朝前栽下去,周野一把捞住了他的肩膀没让他脸着地,把人翻过来的时候凌砚的睫毛合着,鼻血已经干了糊了半张脸,嘴唇裂了一道口子渗着血丝。

      他的后颈腺体位置整片都是凉的,像一块埋了很多年的石头。

      周野把人架起来往车上送的时候骂了一句脏话。

      他跟另一个警员一起把凌砚抬进后座平放下来,关上车门前他低头看了一眼凌砚的脸,Enigma即使在昏迷中眉头都拧着,嘴唇无意识地动了两下,在说什么。

      周野把耳朵凑过去听了两遍才辨认出来——凌砚在重复沈念的名字。

      救护车和警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工业区。

      B市凌晨四点半的天空裂开了第一道晨光,橘红色的线从东边的云层后面透出来,把工业区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染了一层暖色。

      沈念躺在移动担架上,手腕上的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左肩的伤口被止血棉压着,后颈那道细长的划痕刚刚止住了血。

      他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次,发出一个极轻极轻的气音——没有人听见。

      凌砚躺在警车后座,一只手垂在座位边缘,指尖朝下,在昏迷中也微微蜷着,像在够什么东西,够不到。

      两辆车并排停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沈念后颈那道新伤覆盖着的旧咬痕底下,有什么东西微弱地亮了一下,像一颗埋在土层深处的种子在裂开第一道胚芽的瞬间发出了光。

      那道光芒在昏睡中的两具腺体之间穿梭了一次,然后各自沉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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