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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嫁过人 现在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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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充仪被一群宫女嬷嬷簇拥着走在前头,戚澜之不远不近的跟着。一路无言,很快便到了鹤舞堂附近。
“姝充仪留步,今日多谢娘娘解围。鹤舞堂风景不错,若娘娘得空,不如赏脸喝口茶再走吧。”
戚澜之叫住她,唇角微勾,看着快要走过的姝充仪,诚心邀请道。
“哼,不必了。区区才人位分能有什么好茶不成?本宫可喝不来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姝充仪连个眼神都没留下,径直转弯,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回锦绣堂去了。
“主子,这是姝充仪什么意思?明明帮主子解了围,现在又来奚落主子,看起来又好又坏的。”
“谁知道什么意思呢?说是顺路,可她的锦绣堂与淑景殿只隔了一个万象湖,走万象湖才是最快路线。她口中的顺路,可顺到天边去了。”
那衣着华贵的女人被一群宫婢簇拥着向前走,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戚澜之才转身。
“回吧,我也乏了。”
戚澜之这一睡便睡到了未时,日头快要西斜。窗外,河面上波光粼粼,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刺得她眼睛生疼。
兴许是太累了,她这几个月来难得做了个梦。
一会儿是在破屋里,娘满身伤痕的拿回几个铜板为她治病。
一会儿是幼时,悄悄躲在书院外听夫子唠唠叨叨的“之乎者也”。
一会儿是在血迹斑斑的宫墙边,桓明哲遮住她的眼睛,柔声说着什么。
梦里说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戚澜之捂住湿润的眼睛,好半晌才笑开。
“主子,您醒啦,奴婢伺/候您更衣。”
金盏不在屋内,不知去了何处。玉壶殷切的上前搀扶她在镜前落座,麻利的为戚澜之梳头。
“金盏姐姐交代奴婢打听的事已经弄清楚了,裴才人的态度,像是与昨日中秋宴会有关。”
戚澜之从妆匣中取出一只簪子在发间笔划,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说。”
玉壶脸上的笑意更凝实了几分,甜滋滋的道:“卫大人举荐您向陛下献舞前,裴才人刚刚才在宴会上公布了有孕的喜讯,陛下龙颜大悦,好不风光呢。”
“结果您一下就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连陛下也对您赞赏有加。奴婢猜想是裴才人怨恨您抢了她的风头呢~”
戚澜之属实没想到竟是这般乌龙,毕竟卫襄什么时候向陛下进言,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解开了心中疑惑,戚澜之不再多想,左右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敢再犯到她头上,不介意将对方投湖。
“你这手艺倒是不错,坠马髻梳的极好。”戚澜之看着镜中的自己,发间点缀几朵珠花和一只流苏蝉步摇,符合身份又不会过于朴素。
“能让主子喜欢,是奴婢的福气。”
玉壶喜笑颜开,将戚澜之夸的天上有地下无,还主动揽下了梳头的活计。
戚澜之本就有意制衡金盏与玉壶二人,便从善如流的应下了。
“主子,说起来倒是奇怪,在您歇下后,姝充仪的贴身宫女送来了十五罐茶叶呢。”
“十五罐?这么多?”
“正是,有什么顾褚紫笋、蒙顶石花、君山银针……金盏姐姐验过了,都没做过手脚。”
“这倒是奇了。”对方才在门前嫌弃她的茶,转头就送来更好的,却什么都没说。真是奇也怪哉。
“先登记造册吧,以后宫中嫔妃送的东西都统一造册,没我吩咐不准使用。”
“奴婢明白了。”玉壶屈膝应是。
“主子,陛下身边的金公公来了。”小康子满脸喜气的躬身禀报,立在门前,并不踏入屋内。
“哦?”
这地方有什么说法不成,接二连三的有人上门。
走到院内,金德贵圆乎乎的脸上端笑,向戚澜之微微行礼。
“奴才传陛下口谕,今日陛下歇在才人娘子这儿,还请才人早做准备。”
戚澜之亲自上前微微扶起金德贵,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他手中,“劳烦金公公大老远的跑一趟了,请公公喝茶。”
给御前大总管送银子,算是后宫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了,金德贵没有推辞,直接收下,
“奴才多谢才人娘子赏,在这儿恭喜才人了。”
戚澜之与金德贵不冷不热的寒暄几句,便恭敬的送他出门去了。
暮色渐沉,鹤舞堂内灯火初上,宫道旁也次第点上宫灯,整个宫闱氤氲出朦胧的美感。
燕殊承从御书房出来时,天色已是昏黄。
批阅了一整日的奏折,太阳穴隐隐作痛。他揉了揉眉心,对身旁的总管太监金德贵道:“去鹤舞堂。”
“是。”金德贵躬身应道,挥手示意仪仗转向。
快要到鹤舞堂时,一阵乐声随风飘来。
燕殊承脚步微顿。
这不是后宫常见的丝竹之声——这乐声节奏极快,鼓点密集如雨,琵琶弦振似金石相击,间或有箫声穿云破月,气势磅礴得竟有几分……沙场秋点兵的味道。
“何处传来的乐声?”燕殊承抬眼望去。
金德贵忙吩咐小太监去查探,不一会儿回报:“陛下,乐声是从鹤滩桥那头传来的。似乎……有人在桥上起舞。”
燕殊承眉梢微挑。
后宫女子争宠的手段他见得多了……但这般磅礴的乐声,倒是头一回听闻。
“去看看。”
鹤滩桥横跨万象湖支流,汉白玉栏杆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桥面宽阔,此刻却成了天然的舞台。
燕殊承在十步外驻足。
桥上果然有人。
一袭绯/红舞衣的女子正随乐疾旋,广袖翻飞如血染的云霞。每一个动作都大开大合,转身时衣袂猎猎作响。
乐声越来越急,女子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好似像祭坛上以舞通神的巫女。
燕殊承看得有些出神。
“给陛下请安。”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燕殊承侧目,金盏恭敬行礼,伸手朝向桥头一处早已布置好的位置——一张紫檀木太师椅,旁边小几上摆着酒壶玉杯,甚至还有两碟精致点心。
“我家才人备了薄酒,请陛下赏舞。”
燕殊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玩味。他缓步走过去,在太师椅上坐下。
金盏麻利地斟满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玉杯中轻轻荡漾。
乐声在此刻达到高/潮。
桥中/央的女子忽然转向,朝着他的方向舞来。她的步伐依旧踩着鼓点,一步一顿,身影在暮色中拖出一道残影。
越来越近,五步,三步,一步——
就在燕殊承端起酒杯,正要饮下时,那身影一个旋身贴近。
他只觉得手中一轻。
酒杯已被夺走。
那女子以齿衔住杯沿,仰头,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酒液倾泻而下,一部分流入她口中,一部分顺着唇角溢出,划过下颌,沿着脖颈滑入衣襟深处。
夕阳正好落在她仰起的脸上,那滴酒珠闪着金光。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乐声恰在此时收尾,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晚风中。
“呵。”
燕殊承终于低笑出声,他看着眼前这个大胆到近乎放肆的女子——她的眼眸亮得惊人,只有一片近乎挑衅的光芒。
“跳累了,借陛下一杯酒解渴。”
他挑眉,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朕准了吗?”
戚澜之将空酒杯轻轻放在小几上,迎上他的目光,坦然一笑,“现在补上,陛下准吗?”
她的声音有些喘,却稳稳的,没有颤/抖。
燕殊承打量着她,昨日在交泰殿,她低眉顺目,虽不似其他新人那般惶恐,却也收敛着锋芒。
是了,他想起来。
她是嫁过人的,还有个孩子。卫襄是个老谋深算的,她这女儿也有些与众不同。
燕殊承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上前来。”
戚澜之依言上前两步,在离他三尺处停下。这个距离已有些逾矩,她能清楚看见他英挺的眉骨,深邃的眼窝,以及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和桓明哲一点也不像。
“卫襄倒是送了个妙人进宫。”他站起身,敛眸掩下眉间的凶意,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月明星稀,夜幕低垂,室内烛火已燃尽。
翌日,戚澜之起身时已是日上三竿。
燕殊承上早朝时未曾叫醒她,但是她自己醒了,身子疲累的不行,眼睛还未睁开就听他说不必起来
今日既不逢初一,也不逢十五,无需去淑景殿请安。戚澜之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听罢又昏睡过去。
戚澜之慵懒起身,玉壶端着水盆进屋,一面为她梳头,一面讲些闲话给她解乏:
“主子,今早宫里可出了件奇事。说是在交泰殿附近的枯井里,发现了一具老嬷嬷的尸首,那些内侍说是被砸死的,发现时都泡肿了,听着真是吓人呢。”
铜镜里,戚澜之拈着簪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玉壶未觉,继续道:“更奇的是,您猜怎么招?”
玉壶故意顿了顿,见戚澜之没有搭话的意思,又自顾自说道:“司礼监的人认出来,那竟是已故昭懿皇后的陪嫁嬷嬷!陛下听闻后极为震怒,已下令内侍省狱彻查,说是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哐当——”一声。
是金盏失手碰倒了妆台上的胭脂盒。
戚澜之透过铜镜,看见金盏颤抖着佝偻下去的背,而镜中自己的面容,血色也正一点点褪去。
昭懿皇后……陛下的原配……她的陪嫁嬷嬷……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已不是简单的灭口,她可能无意间,捅破了一个关乎宫廷密辛的马蜂窝。
就在屋内空气几乎凝滞时,小康子连滚带爬的声音:
“主子!主子!内侍省狱的刘恩公公带着一群内侍,往咱们鹤舞堂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