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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风波 无人看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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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澜之用完饭后,又陪着敏哥儿温了一会儿书,便坐在床沿哄着人睡觉。
“阿娘,你是不是要改嫁了呀。”敏哥儿躺在床上,揉了揉沉重的眼皮。
戚澜之失笑,为他掖好被子,打趣道:“敏哥儿懂什么是改嫁吗?”
“改嫁就是娘亲不做爹爹的妻子,要做别人的妻子了……那娘做了别人的妻子,还能做敏儿的娘吗?”
敏哥儿认真的看着戚澜之,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
戚澜之看着这张与桓明哲像极了的脸,郑重承诺:“娘永远都是敏儿的娘。”
敏哥儿终究还是抗不过困意,沉沉的睡了过去。戚澜之掐灭了床头的灯烛,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恍然间又想起了那天夜里,火光冲天,一夕之间所有的幸福全部付之一炬。
戚澜之心如刀绞,埋首于敏哥儿胸/前,嘴唇嗫嚅:“娘一定一定会和敏儿再团聚。”
戚澜之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当夜就被一顶小轿抬进了宫,一路由小太监领着,顺顺利利的到达了鹤舞堂。
内侍省派来的宫女太监已经就位。玉儿和小康子早已候在院子内,一见到戚澜之的身影就连忙行礼问安。
“奴婢玉儿/奴才小康子,给才人娘子请安!”
“起吧,随我到正屋来。”
戚澜之越过行礼的两人,朝屋内走去。屋内已被收拾妥当,被褥整齐叠放在床上,茶壶里的茶也已煮好,只待主人品尝,看样子是用心打理了的。
戚澜之坐在软榻上,金盏验过,确认没放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后才端给戚澜之喝。
“先介绍一下自己吧,叫什么?多少岁了?籍贯在哪?家人住在哪?之前跟过哪些主子?在宫里做的什么事儿?擅长做什么?一五一十的说给我听。”
玉儿率先行礼,恭敬回答:“奴婢贱名玉儿,今年19,籍贯家人皆不知,打小奴婢就被卖给人牙子了,后来就进了宫。
没跟过其他主子,先是在马场做洒扫的活儿,后来大些了就给嬷嬷梳头,前两个时辰才调来鹤舞堂。奴婢除了会梳头,也就是胆子大些了。”
戚澜之点头,目前看起来是干净的,具体如何还得后头仔细查查。示意小康子回话。
“奴才小康子,籍贯在河北道翼州,是十几年前家乡受了灾,一路南下来了京城,与家人走散了,自个卖身进了宫。
从前是先帝时的钴修仪院子里做洒扫的,陛下登基后一直在东竹林做事。”
两人的经历听起来平平无奇,但戚澜之并不失望。陛下登基的第一批秀女是在今年4月份入宫,有能耐的早就各谋出路了,哪能任她挑拣。
不求底下人是文武全才,只求“忠心”二字。
“小康子名字寓意不错,不必改了,玉儿名字简单了些,便叫玉壶吧,取‘一片冰心在玉壶’之意。”
两人惊喜不已,连连磕头谢恩,戚澜之让金盏将两人扶起,柔声道:
“你们好好跟着我,必不让你们受委屈,来日我得势一日,就有你们风光一日,可若是吃里扒外背叛我,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戚澜之厉声警告,自从她决定入宫时就知道,这会是一条无比艰辛的路,身边已经有一个卫家的眼线了,还是得培养些自己人。
又吩咐金盏拿些银子给她们,这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火候把握的极好。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可是该去向连淑妃娘娘请安了?”
戚澜之精神紧绷几乎一夜没睡,但规矩如此,入宫次日早晨要向高位娘娘请安。
据卫家给她的那些资料记载,昭懿皇后在陛下登基前几个月被崔侍妾毒害了,如今后位空悬,由连淑妃执掌宫权,应贤妃协理后宫。
金盏快步走向窗边,探出头去瞧,晨光熹微,将亮未亮。
“主子,约莫卯时了,请安是辰时。”
“既如此,为我梳妆吧。”
“卫才人、林宝林、井宝林,请进殿拜见吧,娘娘及众位主子都到了。”
淑景殿偏殿,连淑妃身边的掌事大宫女理云前来通传。她的袖口绣着祥云纹样,两手端握在腹前,看起来规矩极了。
依照宫规,才人及以上的位分才有资格向连淑妃请安,“但是两位宝林到底是第一次入宫,还是见一见的好,也好让诸位姐妹相识。”以上是连淑妃的原话。
“娘娘仁慈,只规定了初一十五与过节后一日请安,三位主子莫要记错了。”
“是。”
理云引着三位新晋嫔妃进入殿内,连淑妃稳坐高堂含笑点头,应贤妃面无表情端坐其左侧下首,对面是高傲品茶且有孕6月的姝充仪,其余妃嫔或好奇或不屑的打量着。
唯有一道怨恨又毒辣的目光死死盯着她,戚澜之余光一撇瞥,这正是昨日出声说她初封位分太高的那位裴才人。
“嫔妾给连淑妃娘娘请安,连淑妃娘娘万福金安。”
戚澜之三人一齐行礼。
“起来吧,都是极标志的人物呢,尤其是卫才人,真是人比花娇。难怪皇上喜欢,才见面就封了才人,本宫见了也喜欢得紧呢。”
戚澜之正要回话,就被手抚肚子的裴才人抢先道:
“人比花娇?依嫔妾看是人老珠黄吧!二十又三了,还是二嫁生过孩子的,再怎么狐媚惑主也上不得台面。”
戚澜之莞尔一笑,不往心里去,看这裴如意是个没脑子的,先用她试试水,
“裴才人心直口快。只是,淮南卫氏的女儿入宫,代表的是家父对陛下的一片赤诚。这‘台面’是陛下与娘娘给的,裴才人认为不妥……莫非是觉得,陛下该冷落忠臣之心吗?”
“你!”裴才人噎住,不知如何反驳。后宫里相互嘲讽几句便罢了,连淑妃宅心仁厚,至多训斥几句,可扯上朝堂就大不相同了。
“裴才人慎言,本朝向来鼓励丧夫再嫁,为夫守节之事早就是前朝的老黄历了,不必再提。”连淑妃训斥过后又转头安抚戚澜之。
“卫才人别往心里去,她一向是这样的性子,并非有意针对你,且放宽心吧。三位妹妹还站着呢,是本宫疏忽了,赐座!”
几个小宫女搬来了早已备好的圆凳摆在最末的位置,裴才人就坐在戚澜之斜对面,愤愤的扯着帕子,碍于刚被警告,不敢说什么,只是对了几个口型。
戚澜之看清楚了,她说:给我等着。
连淑妃不是苛待嫔妃的性子,并未多留大家,按例说了几句后宫和睦绵延子嗣的话,就让众人散了。只留下了姝充仪商量事。
戚澜之三人低眉顺眼地留到了后面,待高位嫔妃离开后才一一分别。
回到和鹤舞堂要经过长乐桥,金盏待四下无人后才低声道:“主子,那个裴才人似乎有些不对劲,咱们与她无冤无仇的,怎么这么针对您?”
戚澜之思索一番。的确,若只是看不惯新人入宫,也该连带着两位宝林一起嘲讽才是,怎么就单单针对她一人?
金盏搀扶着戚澜之,两人恭敬地绕过凤仪宫后才开口,“不如奴婢使些银子,找人打听打听?”
戚澜之摇头拒绝,“不妥,你刚刚入宫是个新面孔,这事交给玉壶去做吧,她在宫中多年,总有相熟之人。”
“奴婢明白了。”
二人刚要踏上长乐桥,便被一道尖锐女声打断。仰头望去,真是说裴才人裴才人到,她正轻抚肚子,从桥上缓缓走下。
“哟,这不是卫才人吗?”裴才人扶了扶鬓边的海棠花。“昨日卫才人在宴会上起舞惊艳四座,瞧着竟比扬州瘦马还要技艺精湛呢。”
裴才人绕着戚澜之打量了一圈,看着戚澜之头上戴的簪子材质比她的更好,不禁撇了撇嘴。
随后骄傲的抚上肚子,腰杆挺得更直了,“我现在有孕在身,遵陛下旨意,一切以皇嗣为先!为了让皇嗣愉悦,不如卫才人给皇儿舞一曲?”
宝香与有荣焉趾高气昂的接话,“卫才人没听见我家主子的话吗?小皇子想要看您跳舞!”
戚澜之的困意都被这跳梁小丑弄没了,不与其废话,“金盏,掌嘴。”
啪——
“啊!”
金盏迫切想在戚澜之面前表现,力道极大,宝香整个人被掀翻在地。但她使了巧劲,让宝香倒在裴才人的反方向,不至于意外损伤皇嗣。
“卫澜之!你疯了,竟敢打我的宫女?你等着,我要去告诉陛下!让陛下杖毙你们!”
“哦?本宫也要吗?”
一道衿骄的女声从戚澜之身后传来,戚澜之转身,施施然行礼。
“嫔妾给姝充仪请安。”
“起来吧!”
此人正是被连淑妃留下谈事的姝充仪,是宫里数得上数的宠妃,在潜邸时就颇得陛下恩宠,现在已有6个月的身孕。
裴才人慌忙行礼,“充仪娘娘,您误会了,嫔妾说的是卫澜之那个泼妇,她不敬皇嗣……”
“得了吧,你什么德行本宫还不知道?欺负本宫的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姝充仪的人?什么时候的事儿?她自个儿怎么不知道?
不仅是裴才人不可置信了,戚澜之也诧异极了,毕竟两人素无往来……
姝充仪仔细打量了两人的面部表情,发现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这才满意的为两人解惑,“本宫父亲是淮南度行军司马,在卫才人父亲手底下做事,卫大人照拂父亲颇多,本宫自然承这份情。”
姝充仪得意的瞥了戚澜之一眼,高傲的像只漂亮的波斯猫。
戚澜之嘴角微勾,捧场道,“原是如此,嫔妾多谢姝充仪娘娘相助。”
得到了戚澜之的回应,姝充仪神情更加得意了,手指抚过耳上的金珠串灯笼耳环,示意戚澜之跟上。
“本宫正好与卫才人顺路,就一起走吧。至于裴才人……念及孕育子嗣有功,从轻处罚,抄宫规20遍,年前交给本宫过目。”
姝充仪声音遥遥传来,两人已经走远了,只留下裴才人和宝香跪在原地,暗恨不已。
“嫔妾谨遵娘娘旨意!”
无人看见的假山后,一人看完了整场闹剧,见事情按照主子计划的发展,口中低喃:“成了!”抚了抚衣袖上的祥云花纹,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