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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私赏玩 陛下生得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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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舞堂正厅,门窗微掩,光线晦暗。
陈颂坐在下首官帽椅上,两个内侍省狱的太监无声立在门边,像两尊石像。空气凝滞,只听得见角落铜漏单调的滴答声。
内侍省狱是专门负责处理宫廷事件的专门机构,由陛下直接掌控。因其残酷的刑罚,毫不留情的铁腕而凶名在外。
陈颂自幼浸淫其中,耳濡目染之下,手段凶残,年仅20就坐上了一把手的位置。
冷面刑司,能止小儿夜啼。
戚澜之垂眸坐在主位,指尖在袖中冰凉。金盏被她叫去后院避着了,站在她身后的玉壶,脸色煞白,呼吸都放轻了。
“才人娘子昨夜献舞后,是径直去的偏殿?”陈颂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死水。
“是。”戚澜之答,声音尽量平稳,“想着陛下即将传召,不敢耽搁。”
“路上可曾停留?见过什么人?”陈颂的眼睛看着她,没什么情绪,却让人无处躲藏。
心脏猛地一缩。
戚澜之抬起眼,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惑:“公公明鉴,当时心里只记挂着更衣面圣,路径又不熟,夜色里深一脚浅一脚,只顾着赶路,实在……没工夫留意四周。”
她语速稍快,显出几分新人的紧张,“怕是连路旁是花是树都未曾看清。”
这是真话。杀人之后,她只想快点离开,哪敢四顾?
陈颂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那沉默比追问更压人。
一旁的小康子额头沁出冷汗,玉壶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娘子记性似乎不太好。” 陈颂慢慢地说,“有人瞧见,您似乎进过一条僻静的甬道。”
戚澜之袖中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她面上却露出些许被质疑的委屈:“我只顾着赶路了,不该去的地方是半点也不敢踏入的。若真误入了什么地方,实非本意,还请公公见谅。”
她只顾着处理尸体了,不该去的地方确实没去,至于哪里算不该去的地方?那她自己说了算。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后怕:“可是……那位嬷嬷便是在那附近出的事?若真是因我误入而冲撞了什么,我真是……”
她说的可都是实话,没有半句虚言,不过只吐露了无关紧要的,重要的杀人抛/尸可是一点没提。
她现在是宫妃,又是卫襄“一片忠心”的象征,若没有确切证据,只是怀疑的话,并不能把她怎么样。
陈颂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门口朝他摇摇头的小太监。
“只是例行查问,娘子不必过于忧虑。” 他终于又开口,语气听不出信了还是没信,“近日宫中不太平,娘子谨慎些便是。”
他站起身,两名内侍也随之而动。戚澜之立刻起身,恭敬道:“有劳公公。若再有吩咐,我定当配合。”
送走陈颂,堂内空气依旧凝固。戚澜之背对众人,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呼出胸中一口浊气。里衣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紧贴肌肤,一片冰凉。
“都下去吧。”戚澜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稳定。
宫人们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下。危机暂时过去,但那双审视的眼睛,已牢牢钉在了鹤舞堂的空气中。
午时,金公公亲自带着人送来了陛下的赏赐,又安抚戚澜之一番,说什么“陛下怕您多想,特意嘱咐奴才,告诉您只是例行检查。”
戚澜之不知信不信,但还是照例给金公公塞了些银子,恭敬的将人送走了。
在这此后,宫中风平浪静,连裴才人都没什么动静。陛下也因朝中政务耽搁,两日未曾进后宫。
这日真是奇了,陛下那边又传话,说夜里要来鹤舞堂。
按理来说帝王连续几天重新一人,并非什么常事,但是一同入宫的两位宝林还未侍寝呢。
戚澜之总觉得这事有蹊跷,索性差金盏秘密传信给了宫外的卫襄。
傍晚时金盏才匆匆回来禀报:“消息传来了,说是林宝林与井宝林的父亲犯了错,惹得陛下不快。大人的意思是让主子抓住这几天的机会,好好笼络陛下,争取早日有喜。”
同时犯错?戚澜之可不相信这是巧合,结合卫襄的话,十有八/九就是他暗中做了手脚。
老匹夫!这般显眼的把戏,别人未必就看不出来,过犹不及啊。
戚澜之暗恨,受人操控的滋味,她真是受够了。但是敏哥儿还在他手里,身旁又有金盏监视。
将心中憋闷咽下,对金盏笑道:“那我便放心了,告诉父亲,女儿谨遵父亲的命令。”
好在卫襄很快就要返回扬州了,界时天高“父亲”远的,她才有更多的发挥空间。
夜色已深得透了,更漏声遥遥传来,三更过半。
燕殊承踏进鹤舞堂内室时,并未让人通传。
戚澜之正对镜坐着,一头青丝未绾,松散地披在肩头。妆台上散落着些金银珠翠,都是他上回赏下的。
她指尖拈着一对南珠耳珰,珠子不大,光泽却极温润,正对着铜镜比量。镜面昏黄,清晰地映出她半边侧脸,也映出了悄无声息立在门边的身影。
她手上的动作未停,目光却在镜中与他撞个正着。
“就这么喜欢这些东西?”他开口,声音在静室里显得格外低沉。
戚澜之缓缓将耳珰扣在耳垂上,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珠粒,眼睛仍通过镜子看着他。“自然喜欢,”她语调平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好看的东西,嫔妾都喜欢。”
说着,她的目光便在镜中细细地打量起他来。
从挺拔的身姿,到英气的眉眼,再到被腰带利落收束的窄腰,以及衣料下隐约可见的臂膀轮廓。
他袍服上绣着的金龙在灯下微微反光,竟真有几分活气。
燕殊承被她看得有些不适,那目光太过直接,剥开了层层身份,只落在皮囊上。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随即,他便听见镜中的她轻轻笑了一声,红唇微启:“譬如陛下您。陛下生得这般……貌美,嫔妾自然也是极喜欢的。”
燕殊承猛地一怔,错愕之色难以掩饰。
貌美?
从未有人敢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他,还是用这种近乎品评物件的语气。一股说不清是愠怒还是别的情绪涌上心头。
“卫澜之,胆子不小。”他声音沉了几分。
戚澜之这才转过身,正面迎向他,脸上并无惧色,只有一丝浅淡的笑意:“实话实说罢了,陛下难道不许人赞扬您么?”她的眼神愈发大胆,甚至带着点探究的意味,从他脸上一路滑下。
她站起身,赤足踏在地上,无声地走近。在他尚未反应时,微凉的指尖已轻轻点上他的喉结。
燕殊承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那指尖便顺着脖颈的线条,缓缓滑过肩线,途经胸膛,最终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他腰腹间。
被冒犯的愠怒,与从未体验过的快/感交织攀升,让他呼吸微滞。
“你……做什么?”他的嗓音透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暗哑。
戚澜之抬起眼,眸中清亮,不见半分情/欲,倒像是最冷静的匠人在审视自己的作品。她唇角弯了弯,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清晰:
“在欣赏陛下……”她略顿一下,指尖在他腰间轻轻一点,“这副,难得的好身骨。”
夜色渐深,鹤舞堂内的烛火却亮至四更将过。
翌日傍晚,后宫皆翘首以待陛下今日会宣诏何人侍寝时,圣谕再降,竟又是鹤舞堂的卫才人。
消息传出,举宫侧目。
一连三日,恩宠皆集于一人之身,且是位新入宫的才人,这在本朝实属罕见。前日还可说是新鲜,今日则无疑显露出非同寻常的眷顾。
一时间,各嫔妃虽表面不动声色,但暗地里,不知多少双眼睛已悄然盯紧了鹤舞堂的方向,或忌或羡,或疑或探。平静的宫闱之下,暗流悄然涌动。
又过一日清晨。
“陛下还在批折子,容奴才禀报一声,还请娘娘先在廊下等候。”金德贵笑的如春风拂面,恭敬的朝面前之人行礼。
连淑妃身着一袭藕荷色大袖衫,鬓边簪赤金镶珍珠步摇,珠翠轻缀清雅显贵。唇角噙着温婉浅笑,眉眼柔和,周身漾着端庄又温润的气度。
闻言,含笑应是,目送金德贵踏入殿中。
不出所料,陛下应允了连淑妃的求见,金德贵很快返回,态度恭敬谦卑至极,搀着连淑妃入内。
“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连淑妃盈盈一拜,仪态十足的端庄。
“起吧。”燕殊承此时已从案前来到一旁的美人塌坐下,斜倚在软靠上,朝连淑妃伸手,“爱妃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连淑妃与燕殊承年岁相近,少时便入了八皇子府做侧妃,情谊非比寻常,自然的将手放在燕殊承的掌中,落坐在他身边。
“陛下这样说,像是不欢迎臣妾来似的。”连淑妃嘴上说着抱怨的话,但还是笑意盈盈的看向晏燕殊承,“臣妾今日来是为了裴才人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