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掉的月光照样权威》徐小湖

3、第 3 章 闲人

　　棠梨垂下眼，不再看闹成一团的侍女。

　　她猜测，这位打了胜仗不回家的杜少爷叫杜嬴。

　　约莫十多年前，蛮族十四部落集结关外，以漠北为首，将纵铁剂踏平中原。大虞无良将可用，兵败如山倒，险些被攻破国门。
　　国朝危在旦夕，楚国公之子杜嬴领兵迎敌北上，用兵如神，杀伐狠决，曾领百余精锐围剿漠北王族，斩草除根，令胡地至今无主，中原百姓亦可放牧而歌。

　　棠梨扯断一株斜生到眼前的狗尾巴草，把到处听来的消息梳理干净：杜公子出征前，绝非人人颂之不绝的无双国士。打马游街、遛鸟斗蛐、寻花问柳，纨绔爱干的事他无一不精。
　　沉浮十余载，历经战场厮杀、官场党争，再难有人记得杜嬴从前半分影子。街头巷尾再提起他时，已是篡遗诏、立幼帝，端的一挟天子权臣。自然，少不了活色生香的流言：杜嬴恋慕太后，扶持小皇子上位，不过搏美人一笑。

　　久而久之，流言悄无声息地散了，没有任何佐证的故事太干瘪，没意思，何况，杜嬴深爱其妻。

　　棠梨有原则。
　　正人君子不坑，不道德。情有独钟者不害，太难。
　　她心中埋怨师父怎么老糊涂钻钱眼里了，竟给她挑一个情种，今夜还不回府！
　　挑拨离间万一被人打了怎么办。

　　正犹犹豫豫要不要暂时金盆洗手，忽然有人拍她肩膀：“喂，你是哪个院的丫头，怎么在这儿偷懒？”
　　一瓶酒壶塞进手里。
　　“就你了，去把这壶酒送到桐华院，夫人还等着。”

　　棠梨抱着酒壶，被侍女硬推进了桐华院。

　　算做好事吧。

　　棠梨推开门，低眉敛目，将酒送到一个穿得很单薄的女子面前。女子始终神色恹恹，瞥见她，涣散的眼眸多了一丝警意，浑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惊得一魂二魄满地乱爬，躲到柜子后头，大声呼唤家丁过来打走她。

　　“喂，你！说的就是你，别跑！”

　　不跑是傻子。
　　棠梨足下一点，跃上打滑的墙头，耳中听得两道稚嫩的声音。

　　“怎么又送来一个，好恶心，哥哥，难道您不是祖母的孙子吗，祖母还想要几个孙儿？”

　　“祖母非得逼死母亲吗，母亲久病缠身，憔悴了好多。”

　　棠梨挂在墙头。两个服饰华美的孩子撑伞赶来，驱散家丁。

　　十岁出头的少年已显出几许迢迢风姿，他拉着更小的女孩，冲棠梨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这位姑娘，我看你不过比我年长几岁，天下之大，四海升平，女子也可靠一双手安身立命，再不济，你寻个好儿郎嫁了，为何要自荐枕席，委身有妇之夫。你难道不知，我父亲从未正眼瞧过别人，曾有丫鬟动了歪心，失去清白却不得名分，羞愤之下悬梁自尽。”

　　所以说人不能自视甚高，拆散真鸳鸯。棠梨这里正在盘算怎么逃，瞬间被一道冰冷嫌厌的目光刺了个对穿。
　　“下来。”男人轻声吩咐。
　　披着深红官服的男人不知在斜飞的细雨里站了多久，两个孩子看到他，委屈地闭紧了嘴巴，不敢多做停留，匆匆退下。

　　灼灼红色，宛如一团暗火靠近，棠梨十根手指紧紧扣着黛色琉璃瓦，杜嬴的发丝，肩头蒙上雨雾，连根根分明的接睫毛都沾染了银丝。行走宫禁沾染上的龙涎香，让风一吹，在氤氲的水雾里弥漫开来。棠梨耳根发烫地看他略显苍白的俊美面孔。

　　“说的是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