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下凡尘 ...
-
醉金仙。
一张梨花似的脸在热闹的大厅里穿梭。
她坐到一个少年桌前，笑嘻嘻斟茶，推杯换盏间不知说了什么，笑得身体后仰，白梨花在乌油油的头发上，随着动作晃来晃去。看得对座少年面色通红。
第六个......杜嬴捏紧瓷盏。
却说棠梨喝完几杯茶，腹内翻江倒海，编了个借口正要离开。少年眼皮垂了垂，拽她衣袖，期期艾艾，“我......我下次去哪等你？”
棠梨笑笑：“我一直在这啊。”
少年神情稍显落寞。
辞别少年，棠梨悻悻地回到冯大仙闭关的柔风间听他梳理现状。醉金仙的贵人多，但最近她遇上的，一个赛一个的手头拮据，就比如和她聊天的少年。他年岁小，家中管教严，和他一块上学的同伴都有了通房丫鬟，而他，还没跟长辈姊妹之外的女子说过话。
这下少年人日也想，夜也思。
着实心痒难耐。攒够了钱，立刻一头扎进京城最大的销金窟。这属于掏光老底充胖子，全身上下的积蓄只够一壶茶，要下次再来，眼见是遥遥无期。
棠梨有点失望。不晓得能不能当真遇上一个有钱人。
冯大仙却不以为意，“合适的人为师已替你选好，他出身名门。”
棠梨立刻竖起耳朵来，她很快就能替他保管钱财，一展宏图。
“但是此人心性多疑，不易接近，若被他察觉不对，极有可能......”冯大仙横着手在脖下比划。
棠梨一愣：“师父，我们不是在助人为乐吗？”
冯大仙喝着徒儿递来的茶，一边用你很能装的欣慰眼神看她，“徒儿，咱们师徒不必见外。”
啊！
原来他们在干坏事。
“《亲人手册》你看完了吗？”
棠梨心虚地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她还没来得及钻研透彻，就被人打断了。不过冯半仙心情很好，纡尊降贵地伸出两根指头，挑开一页。
棠梨视线骤然凝结：怀宁公主。
这一卷，记载了公主的过往。
堂堂一国公主，大虞昭文帝最宠爱的小女儿，人称端庄贤淑，年轻时竟是个骗财骗色的好手，可惜天外有天，反被人打了七寸。
故事是这样的——
公主曾下嫁给一个样貌俊俏、出身不俗、允文允武、贵不可言，连皇室都要敬畏三分的仙门花美男。她以公主之尊限制男子纳妾，没几年，花美男受不住寂寞，带上若干心爱的女子，脚底抹油，跑了。
一下子，天下皆知此人负了公主。
昭文帝派遣精兵数万抓回花美男，三司会审，花美男拒不认罪：“我与她并未按仙门之礼结契，不知道她是我的妻子。”
最终，在一个漆黑的夜晚，男子给公主留下所有仙器法宝，逃出皇宫。
这个人，不会是师父吧。
棠梨心如擂鼓，快速翻阅整本书，可惜没找到男子的真实身份。就在棠梨皱眉苦苦思索，为什么师父要在这桩故事下批上三条朱批，冯大仙问：“可看出了什么。”
棠梨摇头：“既然这个人能逃跑，为什么还要把东西留给公主？”
“因为这事闹得太大，满城风雨，举国轰动，仙门碍于与皇室的关系，也为了声誉，不得不赠些礼物。”
哦。
棠梨恍然。
一个公主，一个仙门弟子，都鼎鼎有名。仙门弟子始乱终弃了公主，好多好多人等着看他们笑话，若不借财消灾，仙门就臭名远扬了。
名声脸面至关重要，出名的人更要脸——如果他们是街头杀猪的大爷和卖菜的大娘，还会有这么多波折吗？
显然不会。
毕竟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寻常哪个男子休妻，还要把自家家产划拉一半。
棠梨暗忖。
得先找到个出名的、要脸面的人，这一步，师父已经替她盘算好了。接下来，她要和他你侬我侬轰轰烈烈，最好让全天下都知道，至于掐好火候离开他，就是后话了。总之，她要凄凄惨惨悲悲切切地变成一个弃妇！
就像怀宁公主一样！
冯大仙颇感欣慰，“咱们走吧徒儿。”
棠梨还沉浸幻想中，惊吓道：“现在？”这时候，她几缕碎发正乱七八糟地贴在额前，“师父，您先给徒儿买点衣服首饰香粉？”
“翻开第二卷第三式。”
《亲人秘籍》点明男子都贪新鲜，看惯美艳的就想清丽的，拥有端庄的就搀眼馋妖娆的，总之要出其不意，别出心裁才能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
“京城各色女子都不缺，艳若桃李，清丽如菊，高洁似莲，雍容类牡丹......什么都有，好在你不属于任何一种。”
冯大仙将棠梨拖出雅间。
目标是绛点阁东侧靠窗中间一桌独坐的公子。棠梨黑溜溜的眼睛一巡，油然而笑。
其实这个人，她早注意到了。
棠梨自认婀娜多姿弱柳扶风地挪到公子跟前，从装饰用的铜镜窥见容貌，顿时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天下的确没有扮成乞丐去勾人。
她要多别致有多别致。
心没底，刚坐下手就开始发抖。
公子看了过来，目光在她伸向糕点的手上停顿好一会，语气透着寒意，“吃吧。”
棠梨又怕又喜，拈起云糕，怯怯看公子一眼，忽而大大方方地笑出一对梨涡，正要赞他几句，却听公子问她。
“这么多年，都没吃吗？”
棠梨真心实意地点头，流放北疆哪会有好东西吃，跟着冯大仙，有口稀粥就不错了。
她想，好看的人大约都很心善，可直觉又不太对劲。这些天，她向那些男人求一杯水、一盏茶，他们都和气得不行，还担心她吃不够，想多送点吃食。
这个人，怎么不一样，他扫她一眼，便沉着地坐在那，好似无动于衷，但如果懒得理会她，为什么要主动询问。
大口嚼完一块糕点，棠梨很后悔。
好像......好像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小猫是怎么吃东西来着？
太丢脸了，棠梨几乎想逃。但公子的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像条锁链，紧紧将她拴在原地。
“你果真一贯如此。”他眼中仿佛掠过一丝恨意，“一点都没变。”
他什么意思，棠梨怔怔：“公子，‘一贯’是什么意思，小女子不懂。”
“我没有失明，能看得见。”
棠梨愕然，抬头迎上他审视的眸子，“你，你一直都在看着？”
流年不利，他知道她用心不纯，棠梨拔腿就跑。
冯大仙对棠梨片叶不沾身的结果很不满意：“照你胆小怕事的做派，再过千年万年也不会有成效。你可探出他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有几口人？”
棠梨讷然。
冯大仙叹息：“为师早知道你不中用，替你打听好了。”
择日不如撞日，当天傍晚，棠梨就被扔进杜府。
杜家别院很大，离了冯大仙，棠梨绕了很久也没寻到杜公子的院子，她坐在柳树旁的大青石上。
“天知道漠北可汗那么快降了，要不是战报先到，怕是老爷老夫人都不知道少爷打了胜仗要回来了，唉，男人这心一冷，当真郎心似铁，一封家书都不给夫人。”
棠梨向发声处看去，说话的是一色装扮的婢女，她们手捧器物，目光焦灼。
“说来也怪，公子少时不是最中意夫人吗，当年听说杜公子为了娶何姑娘，简直换了个人，变得上进许多，还闹着要上前线杀敌立功！怎的如今变得跟仇人似的。”
“唉，夫人不喜公子，公子也怪可怜的，被冰了这么些年，是个男人都受不了，纳几房妾室也情有可原。不过，今夜，多半要变天了。”领头端酒的女子抬了抬手中拖着的酒水，“你们猜猜，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是什么？”
“今宵良夜，夫人想通了，咱们这种人家，没宠爱怎么活。”
棠梨耳根一跳，别过滑落在脸上的头发，认真地盯着她们看。
女孩们密密麻麻围上去抢酒壶，争做报喜鸟。领头端酒的女子手一松，酒壶落到了旁人手中，她幸灾乐祸：“今夜公子不回府，夫人发脾气可得顶住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