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是一匹衰老的兽》蓝色呼吸

8、烟花 “嫌我

　　“嫌我丢脸，早就该直说的。”秦蔓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她鼓起多大的勇气，才决定今年回家过年，却没想到，换来的竟是这样的指责。就连亲生母亲，都这样嫌弃她。

　　走出小区，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烟花声。绚丽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在天空炸开，像巨大的菊花，铺满了夜幕。秦蔓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跟着人流，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秦薇说的那个广场。此刻广场上围满了人，大家都仰着头，似乎在等待一场压轴的烟花秀，用绚烂的烟火结束这一年的疲惫。

　　寒风将秦蔓脸上的眼泪吹干，皮肤紧绷绷的，有些疼。她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看着人来人往。三三两两的人群，或是阖家团圆，或是夫妻恩爱，每个人都有去处，唯独她，孤身一人。

　　“砰——”一朵巨大的紫色烟花在天空炸开，周围的人都发出阵阵惊叹。

　　烟花秀，真的很美。秦蔓仰着脸，欣赏烟花，可眼眶却又一次湿润了。明明是这样热闹美好的时刻，她却只想流泪。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秦蔓猛地回过头。

　　居然是宋策。

　　宋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眉眼温和：“姐姐，你也来看烟花秀吗？”

　　秦蔓连忙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支支吾吾地应道：“嗯，对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藏都藏不住。

　　宋策立刻察觉到了异样，眉头微皱，语气焦急：“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哭了？”

　　秦蔓连忙转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强装镇定：“没什么，就是家里太闷了，出来透透气。你也一个人吗？”

　　“不是的。”宋策指了指身后，“我和我哥、嫂子一起来的。你看，他们在那边。”

　　秦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孟琛和他的新婚妻子徐玉珍。徐玉珍挽着孟琛的胳膊，两人低声说着话，脸上洋溢着新婚的幸福。

　　“蔓蔓，你也在这里！”孟琛看到她，一脸惊喜地走过来。

　　徐玉珍也笑着跟上来，拉住秦蔓的手：“你就是秦蔓吧？我常听孟琛说起你，说你们小时候一起长大，感情特别好。”

　　秦蔓的心里像被揉扁了塞进了玻璃瓶，脸上却还是扯出一抹笑：“对呀，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

　　“哥哥，你不是说要带嫂子去公园那边看看吗？”宋策适时开口，“你们先去吧，我在这里陪姐姐说说话，等会儿再去找你们。”

　　“好，那我们先过去，你们别聊太久。”孟琛温柔地看了徐玉珍一眼，两人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们相互依偎渐行渐远的背影，秦蔓捏紧了大衣的扣子，鼻腔像是被灌满了酸水。她攥了攥手中的手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因为不想被宋策看出破绽。

　　宋策在她身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轻声说：“姐姐，你一定很难受吧？要是难受，就哭出来，不用忍着。”

　　秦蔓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声音沙哑：“我难受什么，今天过年，有烟花看，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难受？”

　　宋策却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秦蔓的手冰凉刺骨，宋策的手掌却格外温暖。“姐姐，你的手好冰。”他轻声说。

　　秦蔓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宋策却握得更紧了。“姐姐，我知道，你对我哥……”

　　“你别乱说！”秦蔓猛地打断他，站起身就要走，“我要去找秦薇了，你也去找你哥吧。”

　　“姐姐，我陪你一起找。”宋策也站起来，快步跟上她。

　　秦蔓心里清楚，找秦薇不过是个借口，她其实根本不想找到——就算找到了，她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于是，她带着宋策，只是绕着广场慢慢走。

　　走到广场另一侧，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旁边有个小孩子拉着妈妈的手，嚷嚷着：“妈妈，我要去看打铁花！”

　　宋策拉着秦蔓也跟着人群挤了过去。只见场地中央，几个穿着类似古代武侠服饰的艺人，正挥舞着手中的火把，将熔化的铁水奋力抛向空中。铁水被撞击后，化作漫天金色的铁花，像黄色的雨，又像橘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绚烂无比。

　　秦蔓只在手机上见过这样的表演，此刻亲眼所见，瞬间就被吸引了，暂时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和委屈。周围的人都拿出手机拍照录像，秦蔓也想拍，可人群太拥挤，她根本挤不到前面。

　　就在这时，宋策趁着前面有人退出来，顺势挤了进去，然后回头，朝秦蔓伸出手：“姐姐，过来，这里有位置。”

　　秦蔓被他拉着，挤进了人群最前方。宋策将她护在身前，用手臂替她挡住周围拥挤的人潮，在她身前圈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秦蔓站在他的胸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口的起伏，甚至能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吹得她的碎发微微发痒。她像个孩子一样，被宋策牢牢护在怀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姐姐，把手机给我，我帮你拍。”宋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磁性，又夹杂着一丝成熟的稳重，像广播剧里的男主角，格外好听。

　　秦蔓很久没有和异性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了，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她想，宋策真的长大了。

　　她将手机递给宋策，宋策点开录像功能，稳稳地举着手机，记录下漫天铁花飘落的美景。

　　打铁花和烟花一样短暂，铁水抛向天空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它终将熄灭。表演很快就结束了，人群渐渐散去。

　　宋策却没有立刻把手机还给她，而是将录像切换成拍照模式，然后举起手机，对她说：“姐姐，看着镜头，我们说新年快乐。”

　　秦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宋策带着，像个孩子一样，对着镜头齐声喊出：“新年快乐！”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镜头里，宋策笑得眉眼弯弯，秦蔓的脸上也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光亮。

　　“拍得不错吧？”宋策低下头，将手机递给她。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扫过秦蔓的额头，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秦蔓的脸瞬间通红，连忙接过手机，不敢看他：“拍得挺好的，谢谢。我还要去找秦薇，你先走吧。”

　　“我陪你。”宋策依旧跟在她身后，两人并肩走在广场上，身后是漫天散落的烟花碎屑，和渐渐平息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