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是一匹衰老的兽》蓝色呼吸

6、吃饭 秦昌来

　　秦昌来说道：“想去就去嘛，你是要去看看她的，当年我们在外地打工，你奶奶总说周阿姨一直很照顾你，你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宋策，这个礼物是你买的吗？”秦薇指着茶几上的水果礼盒问。
　　“是的，我也不知道叔叔阿姨爱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此刻的宋策有些局促，明显没有中午来时自在。
　　秦蔓见了对他说道:“来吃饭吧！”
　　宋策如蒙大赦立即溜到了秦蔓旁边乖乖坐下。
　　钱蓉夹了一块牛肉放入宋策碗中，“宋策来吃啊！别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啊！”
　　“谢谢阿姨。”
　　秦昌来问道:“宋策啊，你过年是要在遥乐过还是去滨海你爷爷那边。”
　　“在这边过。”
　　“哦，好好好，在这边好啊！现在你哥哥结了婚你爸爸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
　　吃完饭大家又拥着宋策去沙发坐下。
　　秦蔓则一个人去厨房洗碗，洗完碗，她刚想坐下，母亲钱蓉又冷冷说道:“秦蔓，去切点水果端过来。”
　　秦蔓切好水果放在茶几上。
　　“你叫客人吃啊，也不知道说句话。”钱蓉没好气地说道。
　　秦蔓端过果盘递到宋策面前却没有说话。
　　秦薇爽朗地说道:“你快吃呀！”
　　宋策拿了一块用牙签插好的苹果。
　　钱蓉又说道:“秦蔓从小就内向，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哪像薇薇，开朗大方。”
　　她说着，摸了摸秦薇的头发，秦薇听见声音抬起头母女俩对视一眼温柔地笑开了。
　　秦蔓则像个外人，杵在旁边。
　　“其实内向也挺好的，”宋策突然开口，语气坚定，“内向的人想得深，观察力强，心思细，更懂体谅人。”
　　钱蓉愣了一下，有点尴尬。
　　秦昌来出来打圆场，“是啊！都是女儿，在外人面前你这样说话干什么。”
　　他又对宋策笑着说，“来，宋策吃苹果啊！”
　　钱蓉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没说什么，不过是顺口一说嘛！”
　　宋策则站起身， “叔叔阿姨，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见宋策要走，钱蓉连忙推了推秦薇，“那让薇薇送下你吧！”
　　宋策却指着秦蔓说道：“我想让姐姐送。”
　　“那秦蔓，你就送宋策下去吧！”秦昌来发话道。
　　钱蓉一脸不悦地看着秦蔓，“下去时顺便把门口的垃圾带下去。”
　　秦蔓拿着门口的垃圾送宋策下了电梯，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她看宋策的样子好像在想心事，眉头都皱到了一起。
　　到了楼下秦蔓就将垃圾丢入了垃圾桶。
　　“那我就不送你了，你回去开车慢点。”
　　宋策却并没有离开，他缓缓走向秦蔓，表情凝重，“姐姐，你很好，别听他们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搔过心尖。秦蔓只觉得内心有一个大洞从前一直在漏风，此刻好像有人帮她堵住了。
　　她知道这种感觉叫感动，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她这边，她很感谢此刻的宋策让她体验到了这些。
　　这时他们身旁有几个孩子在放烟花，“噼里啪啦”的声响伴着欢笑声传开。
　　“这个烟花好大呀！哥哥，快躲开，危险！”一个小女孩紧张地对另一个小男孩说道。
　　小男孩拿着烟花快乐地舞动着，“没事，你看这样放多好看！”
　　孩子们的喧闹让秦蔓嘴角微微上扬。
　　她想起小时候在筒子楼里他们也是这样放烟花的。那时宋策总像个小尾巴跟在后面，仰着小脸说：“姐姐，我也想放。”可等她真把烟花递过去，他又会害怕地捂着耳朵往后躲，那模样可爱得紧。
　　只是，时间早就过去了。他们如今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或许以后都不会再相见。这个叫遥乐的小城，她也不知道以后还会来几次。
　　“好了，你走吧！”秦蔓微笑着对宋策说道。
　　“姐姐”
　　“怎么了？”
　　“我们还会再见的，对吗？”
　　秦蔓心里想的是不会，因为她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遥乐了，他们也大概率不会再见。少年情意虽然纯粹真挚，可是长大后的世界很复杂，命运的潮水不会再将他们推在一起了。这些孩子很快乐，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有长大。
　　但是她不忍伤他的心，还是点点头。
　　宋策上了自己的车，摇下车窗，“姐姐再见”
　　橘色的路灯在他的眼眶晕出黄色水波。
　　秦蔓挥挥手，好像送走时光机给自己带来的梦。
　　回到家，一家人正在看电视。秦薇窝在沙发上，头枕着钱蓉的小腿，看着电视里的搞笑综艺，咯咯地笑个不停；秦昌来坐在一旁刷手机。没人和她说话，大家自顾自地玩着。秦蔓在沙发边坐下，拿出手机刷了刷，没什么想看的。也没人招呼她坐到火炉旁，她觉得冷，便直接回了房间。
　　关上门，躲进被子里，一种压抑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她用力抓紧被子，手指骨节泛白，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大年三十这天，一家人吃完年夜饭，秦蔓自觉地去了厨房洗碗。
　　前几年，她都是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过年。虽然冷清，但有猫咪柚子陪着，倒也不觉得孤单。可今年回了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她却只觉得浑身拘束，格外不自在。
　　窗外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浓重的烟花爆竹味一阵阵传上来，她却不觉得讨厌，大概这就是年味吧！
　　妹妹秦薇跑过来，敲了敲厨房的玻璃门：“姐姐，等一下广场那边有烟花秀，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
　　秦蔓手戴橡胶手套，正低头洗碗，听妹妹叫她，她抬起了头。
　　秦薇又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去吗？等会儿爸爸妈妈也去。”
　　秦蔓放下碗，她没想到妹妹会叫她一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好，你等我一下，我洗完碗就来。”
　　她和秦薇的关系不算好，也不算坏。秦蔓比妹妹大好五岁，秦薇是父母在外地打工时带大的，秦蔓没参与过她的童年；等秦薇长大，秦蔓又早早离家，两人相处的时间寥寥，自然没什么感情。但秦蔓知道，秦薇虽被父母宠得有些娇纵，心地却不坏，也认她这个姐姐。只是秦蔓自己性子孤僻又别扭，才让两人的关系变得这般微妙。